呼啸在生命边缘的列车

侯彦龙 短篇 伦理故事 2012-04-01 08:49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32305
编者按

人生固然艰难,如果采取轻生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那么又何以面对父母和江东父老?小小的挫折,应该激起我们的斗志。不去奋斗,不去努力,一味唉声叹气是于事无补的。接受现实,积极向前走。

夜,昏黄的灯光朦胧着这个世界的颓废,一列火车呼啸而过,却惊不醒畅游在梦中的人。

旁边的小村庄也是睡了的,唯一无眠的,是我那颗冰冷的心,以及那疲惫的眼眶。

这是我来到北京的第二个秋天,九月的风让我不禁裹了裹衣服,一排排枫树的叶子在地面上哗啦啦的响。

失业已经好几天了,这几天我每天躺在自己的屋子里,等待着世界末日的降临,终于房东再也忍受不了我拖欠房租,逐客令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搬着行李滚蛋。其实这样也好,对于一个像我这样没有斗志的人,或许流浪是唯一的归宿。

天气渐渐地凉了,我躺在火车的隧道旁边,安营扎寨,准备度过我下半生的生活。北京城真的十分的繁华,可是繁华的是别人的,我只有涵洞下面这一寸立足之地,而即使这样,我还要当心城管的驱逐。看着他们拿着警棍气势汹汹的样子,我的心都忍不住的颤抖,我想如果真的有一天我忍受不了这些的时候,我还可以将我的生命交给火车道,北京城的火车道总是四通八达的,而我将随着列车的疾驰,离开这个麻木的、饥寒交迫的世界。

其实我现在还有些不舍,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我并不孤单,立交桥下面总有很多的像我一样的乞讨者,他们有的是残疾,有的是老弱,当然也有像我一样的,因为找不到工作,沦落到此的年轻人。刚来北京的时候,我们怀着同样的梦想,我们拥有着积极的心态,几年下来,当意志被消耗殆尽,我们已经忘记了怎么去活,只是单纯的生存着……

强会唱歌,有时候他动人的歌声会赚来很多的钱,然后晚上的时候我们会去大吃一顿,接着返回隧道下面睡觉。强总是说自己不是乞丐,是靠着自己的歌声赚钱的,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们一样枕着大地,披盖着东北风,在已经发臭的被子里面幸福的苟延残喘。有时候睡不着,我们会聊一些事情,比如说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啊?你怎么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有人说自己以前是一个老板,后来破产了,沦落到这样乞食为生,有人说自己做股票投资,一夜之间一无所有,从此对人生失望殆尽,那时候我觉得大家的曾经都好丰富,可是最终我们还是机身在同一个隧道里面,相濡以沫。

后来再没有人问彼此的曾经,再后来,我们甚至都忘忘记了自己的曾经……

一场大雪掩盖了北京城的热闹,这场冷空气之后,世界安静了许多。

这样的天我们是宁愿饿着也不愿意出去乞讨的,蜷缩在隧道的墙角,擦掩着因为冷空气的入侵而流出的鼻涕,然后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傍晚的时候大家起来活动,就有人惊叫道,杜爷死了。在这里我觉得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吗,名字倒成了无所谓的东西,可是听到别人说杜爷的时候,我的心里还是一惊。早就听别人说过,杜爷曾经是抗美援朝的军人,在一次战斗中一条腿被炸飞了,那时候杜爷才二十几岁,回到祖国之后,发现自己的父母已经病故,亲人们因为他残疾而看不起他,他去找政府,正好遇见*****的十年,于是杜爷的事情成了无人过问的了,迫不得已,乞讨为生。那时候的杜爷还很倔强,底部下头,那时候的杜爷还很血腥,几次卧轨,可是命运颠覆了他的英雄事迹,他最终还是低三下四的看是了自己没有尊严的一生。

强对我说:“杜爷开始的时候常常讲,在朝鲜战争上,当时自己隐藏在离敌人不到几十米的地方,几次炮弹在他的身边响起,他都丝毫没有惧怕,直到有一个炮弹落在他自己的腿边,瞬间结实的大腿就像被狂风摧折的树干,他依旧忍着痛苦,不肯暴露自己和伙伴的身份。一天、两天、三天、别人都听腻了,杜爷也不再说了,再后来所有的人都忘记了这件事情……

我看了看远处躺在地上的杜爷一动不动,心里面突然有些莫名的难受。

“愣什么呢?”听到强的说话,我才反过神来,看到别人不停的在撕扯着杜爷的铺被和衣服。其实生活在这里,我们已经都没有了曾经,也没有了以后。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熬过刺骨的冬天,甚至谁也不知道自己还可不可以看到明日的红日。死亡已经是一件不痛不痒,无关紧要的日子。

强抱着一块从杜爷的遗物里争夺到的棉被,对我说:“今天晚上可以少受些严寒了。”我看着这块撕烂的棉被,却突然发现这像是我已经被撕碎的、嶙峋不看的心。

这次的天气并没有预想的那样幸运,依恋阴霾了两个星期都不肯放晴,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我的心也突然间害怕起来。晚上,强不停的咳嗽,我取了写融化的雪水给他灌了下去。早上起来的时候天放晴了,大家的脸上也都舒展了笑容,可是苦命的人无论什么时候命都是苦的,大家没有来得及欢呼,就迎来了城管,这时候的城管看起来尤其的可怕。

我搀扶着强在城管的棍棒下逃跑,像是美国的西部迁移……

原本以为强也撑不过去了,可是他却坚强的活下来了,只是那引以为豪的嗓子,却离他而去了。这对于强来说无疑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强说:“晚上我要去卧轨,你去不去?”

其实我很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我的活着对于社会来说毫无意义……

夜色是那样凝重,远远的火车的鸣声是那样的撕心裂肺,我不知道该庆幸自己悲惨的生活的结束,还是该叹息自己青春年少的生活的结束,可是有什么关系呢?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火车越来越近,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厉害,这时候一个女子在黑夜里经过。看到这些强突然眼前一亮,像那个女孩冲去,然后看是抢夺女孩手里的包,下面的火车已经向这里迫近。心灵的最后底线使劲的拉扯这我的良知,我去阻止,和强扭打了起来。突然强的脚下一滑,从坡上向车轨划去。

不——

火车轮子的轰鸣将我的哭喊声淹没,女孩对我感谢,我对她吼了几声,然后女孩扔给我了几百块钱,也悄悄的离去了。我看着这几百用兄弟的生命换来的钱,这是用兄弟生命换来的钱啊……

我用女孩给我的钱买了身干净的衣服和一张车票,然后坐上了南下的列车,我要去一个新的城市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