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爱情

爱？爱情？

到底什么感觉是爱？什么才是爱情？

是水月镜花？是一见钟情？是怦然心动？还是细水长流

——愿愿

愿愿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她没有特别富庶的家庭，也没有漂亮的外表。她就像你我一样，是个平凡的女孩子。

我是一个喜欢听故事的人，每遇见一个人，总会去想象她或他的故事。虽然有些人、有些事像车窗外的风景只在我眼前停留短暂的时间，但在我心底掀起的波澜总让我难以平静，总想着去做些什么。就像这次愿愿的故事一样……

人们常说：春，是温柔的。春风轻拂，春雨细润。可，在我眼里，春也是个会撒泼的倔小姐。春风夹着寒冷，吹得人想逃离；春雨絮絮叨叨，下到人心烦闷；更有时，春雷乍响，惊醒人们一场安梦……

春雨淅淅沥沥，似乎在数落冬天遗留的萧条、残破。雨滴翩翩降下，没有柔软树叶的迎接，也找不到春草盎然的温床，砸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田野里，也只能默默生疼。

我习惯一个人漫步，更喜在细雨中，收起雨伞，竖着衣领，让远道而来的雨滴减少一分疲惫的疼痛。也就是在这时，我遇见了愿愿——一个站在路边，把伞让给一株植物的女孩子。

我走到她身边，她转头与我相视一笑，我分不清闪烁在她脸上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轻轻地说了声：“你这样做也只能给她一次保护。”

她犹豫了一会儿，像是在想答案，更像在整理自己的回忆。她看着我，眼神却飘过我的身体，游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因为爱情……”她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觉得她是在祭奠着什么，我不敢用语言去干扰她的祭礼。我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雨水慢慢打湿了我们的衣服。

“你也觉得我是个傻女孩吗？”我觉得自己的某根神经突然兴奋，因为我觉得她马上就要对我讲出一段故事，而我要做的就是静静地听，并在适当的时候加以“深掘”。我的思想发出邪恶的笑声，只是她听不到……

“是挺傻的！”我据实回答，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虚伪地回应，便得到不自己想要的结果。

“你知道我伞底这株植物是什么吗？”她平静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我对植物没什么研究。况且，你都挡住了，我看不到。”我也对她坦白。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株是什么。”她让开身。我看到一株再普通不过的植物，我也真的说不上这植物的名称。我盯着看了一会儿，实在找不到任何特别，或者说任何比它旁边的植物特别的地方。

“没什么特别，对吧？”她像是读懂了我的思维。然后接着说：“来，你站到这边来，从这个角度，你有没有发现这边的这片叶子长得像一颗心呢？”

“一颗心？”我惊讶地脱口而出。在我眼里，那只是一片普通的叶子，任凭我怎样联想、想象，我也绝不会把它和心联系起来。

“你也没看出来吧？我从这边经过好几次，都觉得它好像心的形状。”她微笑起来，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所以，你就给她撑伞？”

“很傻，对吧？”她看着我，顿了顿，接着说，“心被滋润和被打湿是有区别的。”

“那你现在保护的这颗心是在被滋润呢？还是在被打湿呢？”

她显然有点惊讶，像是没料到我会如此发问，不过，她马上恢复了原来的神情。然后，她把伞收拢，说：“你不说，我还当它在滋润呢，其实早已打湿了。”

“是这颗心告诉你的？还是你帮它做的决定呢？”我似乎找到了我的切入点。

“我……”她犹豫了。有那么一瞬间，我害怕她就此关紧阀门，不再向我敞开心扉。我怪自己过于鲁莽，把我那颗预谋的心过早摆了出来。

“我从没告诉过别人，你是第一个！我知道你很很想了解，对么？”她的眼神像是已经解剖了我的思维一样，被看穿，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此时，原本淅沥的雨突然戛然而止。我讶异地抬头望着阴沉深邃的天空，然后转头，对上她依旧飘渺的目光，这一瞬间，我的思维突然安静下来，沉淀之后，我决定只单纯地听她的故事。或许，这才是雨停的原因……

我和她就这样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她似乎想在我的眼神中探寻什么？不知怎的，在她讲述她的故事之前，我就已经心疼她了……

“你懂爱情吗？”她转过头，看着那片像心的植物叶。

我也不自觉地跟着望过去，有那么一秒，我真认为那就是一颗心。可我终究还是没能成功。我猜想：她肯定是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情！她肯定经历了轰轰烈烈的爱情，然后痛苦地分手了。当我在思维中把偶像剧的情景强加给她时，我竟然不觉得矫揉造作。

“你懂吗？”我反问。我不是一个爱情专家，所以无法给爱情下定义。爱情是高尚的，可人们总是俗套地演绎。对此，我也无可奈何。

“爱？爱情？

到底什么感觉是爱？什么才是爱情？

是水月镜花？是一见钟情？是怦然心动？还是细水长流？”她像吟诗般给我一连串的问题，在她的“攻击”下，我失去了招架的能力，唯有呆呆望着她，连摇头都觉得多余。

“走吧，我们去喝杯热饮，我都告诉你。”对她发出的邀请，我无法拒绝。

“可是，那颗心……”

“别傻了！那只是一片叶子！”

对，那只是一片叶子！原本只把它当做叶子的我，现在转过头去却觉得那叶子确实是心的形状。是叶子改变了形象，还是我的心已经随着这个女孩子跌进了她的故事呢？

“还发呆？”她回过头，对我浅浅一笑。我一阵恍惚：这是刚才那个“傻”女孩吗？

“去哪里？”我快步追上去。

她顺势挽着我的手，我心里一暖，不由得挽紧她的手。曾经听人说过：“珍惜那些挽着你的手走路的人吧！因为他们很依赖且相信你！”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这份信任是如何产生的？这个可爱的女孩子！

“去咖啡厅吧，那里环境好，适合听故事。”她淡淡地说，然后朝我的方向靠紧。隔着衣服，我却能感觉到她冰冷的体温。她也会感觉冷？这个奇怪的女孩子！

我们找了附近的一间咖啡厅，她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然后，她点了一杯拿铁，我点了一杯果汁。

“你到咖啡厅喝果汁？”她惊讶地看着我。

“我必须得戒咖啡了。我以前喝得太厉害，胃都抗议了。所以，只好忍痛割爱了。”我无奈地道出了真相，只是没有详细地描述胃是如何抗议的，她也不会想知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喝咖啡吗？”她用指尖轻轻地抚摸着桌上的咖啡图案。见我没出声，她抬起头看着我。

“因为爱情？”我回想起她之前呢喃过的话。

“很明显吗？”她轻声笑了起来。

“有点！”我也微笑地看着她。

服务生送上我们的咖啡和果汁。

“我叫愿愿。”她用勺子搅拌着咖啡，使得原本的咖啡香更浓郁了，不由得让我心动了。只是我刚刚才宣布“戒掉”咖啡！

“我叫……”在我没说完的时候，她打断了我的话，说：“不要告诉我！我告诉你的也不是我的真名！”

见我用奇怪的眼光盯着她，她解释道：“这是人之常情，对吗？”

是呀，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防护墙，墙上清楚地写道：此为禁区，闲人免进！虽能理解，可难以接受。才刚刚认为我们之间建立了信任感，现在却像受到打击般沮丧。

“不是我不相信你，是我只想站出来，像叙述别人的故事一样讲出来，那样我才能是旁观者！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对吗？”为了表示她对我的信任，她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依旧冰冷，即使前一秒她握过咖啡杯……

“我不介意！”我只是一个听者，只在乎故事是否能打动我，主人公的名字真实与否，实在无须顾忌。这样一想，我便豁然开朗。

“我有过一段跨国恋。”她在期待我惊讶的表情。

我该惊讶吗？我也经历过，那并不美好。但是，为了表现我是在认真投入她的故事，我假装讶异：“跨国恋？”

“我知道，你一定在想其实也没什么，对吗？”她又一次看穿了我的思想。除了尴尬，我只能微笑……

“结局怎样？”我干脆直截了当。在我看来，她的答案无非就是：因为距离原因，还有文化差异等，我不得不和他分手了……其实，这是终结我的跨国恋的“借口”！

“为他人作嫁衣裳。”她淡淡地说出了答案，却惊起了我内心的波澜。为他人作嫁衣裳？我不明白！

“两年的感情终究敌不过一见钟情！”说完，她轻轻抿了一口咖啡，继续说：“咖啡确实是苦的，可我以前总是甜甜地喝着。”

“可以告诉我是为什么吗？”我迫不及待地想清楚所有的情况。

“简而言之，就是被亲情、爱情同时背叛。”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我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波澜。在沉默了几分钟之后，她给我讲述了那段隐藏的岁月……

一开始我便说了，愿愿只是个平凡的女孩子。但故事的发生不区分平凡与否，就那么发生了……

愿愿的父母并不算高级知识分子，但却一直用行动告诉她：平淡是生活的本质，自己才是生活的调味剂。在愿愿身上一直透着一股平淡、安静的气息，让人觉得安心，相反，也不会特别惹人注意。

“小学、初中、高中”。她把以前的生活用六个字概括了，并没有着墨去大肆描述。直到提到“大学”……

大学是人生幻想的开始，每个走进大学的男孩女孩都怀揣着不同的梦想。刚开始脱离束缚的日子，放松的时光让很多人都不知所措。“习惯了那么久的习惯，怎样去习惯这种不习惯的习惯？”愿愿很好地总结了大学刚进校的那种茫然无措。“刚进大学，总觉得自己马上就能干番大事业一样。可日子过久了，发自己在自己的梦想里更加迷茫。所以，有些人开始恋爱；有些人开始所谓的“浪子生活”；有些人跌进了“虚拟生活……”愿愿说出了很多压抑在我心底的话语，那些我明白的、经历过的事情纠结在我心中总无法表达清楚。此时，听着愿愿的叙述，跌进回忆中的除了愿愿，还有我……

“你的果汁喝完了！喝杯咖啡吧！”愿愿把在过去中“溺水”的我拯救出“漩涡”。

她的咖啡杯依旧是满上的，是她没有喝？还是在我不经意间已经续杯了？

“可是……”

“别可是了，喝吧。这次破例，下次再戒吧！”

我没能拒绝，因为咖啡已经端了上来。顾不得自己对自己的承诺，赶紧双手捧着咖啡杯，像是抓住了躁动的灵魂。

“人总是抗拒不了诱惑，尤其是自己在乎的、喜欢的。”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窗外。这次，我是真的尴尬了！不管她的话是否另有深意，我为自己“出尔反尔”感到很羞愧。在任何选择面前，我若能一直坚持最初的决定，是否我的人生会是另一番情景呢？

“对不起！”我放下手中的咖啡，真诚地为我的行为道歉。

“其实也不关你的事，我刚才也说谎了。我以前一点儿都不喜欢喝咖啡，我是骗他的。”她的语气依旧平淡。

“为什么要说谎呢？感情里最重要的是真诚，不是吗？”

“你很天真！我以为你至少懂得比我多，可是我发现你其实什么都不明白。唉……”她的叹息声重重地打击在我心上。我知道，无论我怎么伪装，那些我没有经历过的事情，肯定会将我暴露。我突然觉得，坐在我对面的这个女孩子或许并不是我最初看到时候的样子。

见我默不作声，她又一次笑了起来。她接着说：“在愿愿大一的时候，就和J认识了，通过skype软件。当时只是随机加上的。谁知后来愈来愈投机，关系自然就愈来愈密切了。她的室友都不看好她的这段感情，可以说她的室友没把她这段感情当回事。只有她一个人执着和认真。她不理会别人的看法，依旧在虚拟的世界里付出真实的感情。”

她突然用第三人称讲述她自己的故事，而且说得如此突然，我感觉有点难以招架。一个想法跳进脑海：她其实是在找人听她说故事！究竟我是幸运，还是不幸？一开始，我以为主动权被我掌握；其实，一直我都是被牵引的那个人。

“起初，愿愿也只是抱着玩一玩的态度。因为是跨国关系，不用担心会招来什么麻烦。可渐渐的，她喜欢上了那个棕发碧眼的外国男子。J很幽默，他会在愿愿不开心的时候让她笑出声；J很体贴，他会关注愿愿所在城市的天气变化，然后在天气变化的时候变成愿愿的专属weather forecast；J很上进，他努力学中文，然后用他特有的腔调说出：我爱你！J很可爱，他喜欢收集各种赛车玩具，然后承诺愿愿，等到他们见面的时候就教她开车。J说他要教愿愿游泳；他要带愿愿去看大海。他甚至为两人构建了美好的未来……”

构造美好的未来？多么熟悉的话语！我和他以前也规划过：我们背靠背坐在沙发上看书，看累了就随着音乐来段华尔兹；在夕阳下散步；在门前的花园里喝咖啡、荡秋千；冬天，我们堆雪人；夏天，我们去看大海、游泳；周末，他驾车载我去不同的城市体验不同的生活……想着想着，我哭了。

“很感人，对吗？”她似乎很满意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依旧沉默。

“愿愿和J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她大学毕业，有一次，J说要来看愿愿。愿愿很开心，同时也很担心。她快要看到自己喜欢的人，那种心动无法比拟；她担心见面后又该怎么办？”

“那他来了吗？”我忍不住问。

“真的来了。那天，愿愿要表姐陪她去机场接机。若是，那天愿愿一个人去，或许现在结局又不一样。”

“发生什么事了？”

“在机场，愿愿看到J走了过来。然后，与表姐拥抱在一起。不！拥吻在一起。当时的震惊令愿愿无法接受。J和姐姐分开后，对愿愿平淡地说了句：“Hey，it`s you.Good to see you！”然后，J和表姐手牵着手走出机场，愿愿只是呆愣在原地。”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你才是J的女朋友，为什么？难道是J认错人了？不可能啊！你们应该视频过，怎么会认错人呢？”我显得有些焦急。

“对啊，怎么可能呢？表姐的解释就是四个字：一见钟情！”

“我不相信！怎么可能？不可能！”我的情绪激动起来，仿佛被抢走男友的是我，不是她。

“起初，愿愿当真认为是一见钟情。因为这种事在西方电影里不是时常发生吗？而且，愿愿相信，那瞬间的火花会熄灭得很快。直到那天她去找J……

愿愿说：Why？

J回答：What？

愿愿说：Youfallinlovewithmysister，right？

J回答：Sorry，Ithoughtshealreadytoldyou.Oneyearago，sheusedyourskypeIDtotalkwithme.Atfirst，ithoughtthatwasyou.Youknowyouweresobusyatthattime.So......

愿愿：所以你爱上她了？

J回答：No，shetoldmeyoualreadyhadaboyfriend.Iwassomadatyou.Shegotmethroughthattoughtime.”

“一年前？你怎么会没发现呢？”

“那是实习期，我每天忙着工作。他依旧每天留言给我，发邮件给我。可我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我表姐什么时候用我的ID，我都不知道。原来他们早就偷偷好上了。”

“后来呢？”

“我没有当着J的面捅破表姐的谎言。他们渡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即使我在场的时候。J偷偷地告诉我，他依然爱着我。可我那颗被打湿的心还能称得上是滋润吗？”

“你的决定是正确的。”我以为她的故事就此结束了，可是……

“之后，他们结婚了。我还做了表姐的伴娘……”

看着她难受的样子，我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

她抽出手，说：“人总是抗拒不了诱惑，尤其是自己在乎的、喜欢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

她叙述自己的故事，由第三人称到第一人称，我感受着她情绪的变化。此时，我却帮不上她什么，唯有在心里为她惋惜。

她缓缓端起咖啡，然后，一饮而尽。那棕色的液体在她嘴角滑落，她没有擦拭。只是红了眼眶……

“你怎么了？”我赶紧为她擦拭代表狼狈的痕迹。

她挡住我的手，然后，哭了……

“我好后悔！如果不是我留恋那段感情，事情就不会是这样！”她边哭边说。她已经完全不能掌控自己的情绪了！

此时此刻，我对她未讲述完的故事已经完全失去了兴趣。我赶紧坐到她旁边，让我的肩膀去承受她的泪水。

“不要再讲了，好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用红肿的眼睛看着我，说：“我以为我真的能像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可我失败了！我真的失败了！你知道我做了什么事吗？蓄谋的事情客观地发生了！我只是想单纯地宣泄出自己的不满而已！没想到把事情弄得一团糟！我……”

“不要再说了。真的！不要逼自己了，好吗？”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试图稳住她的情绪。

“表姐和J结婚了，我却和J在一起了！就在同一天，表姐结婚了，然后又离婚了……”我的手僵在空中，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触摸的是一个肮脏的灵魂。我起身，拿起雨伞，准备走出去。

“连你这个陌生人也嫌弃我！可你们知道我也是有苦衷的！我想过在他们结婚的晚上去阻止他们，但那仅仅是一种想法而已。谁知，原本就不会喝酒的我，那天被灌醉了。J说那只是告别酒。可谁知……”

她的语调突然提高，整个咖啡厅的人都转头看着我们。我无法一一去辨别他们脸上的表情。只是已经抬出的脚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我停在原地。

“我不怪你，你走吧。谢谢你的倾听，很多话埋在心里就会窒息的。今天能遇见你，是我的荣幸。你还想知道故事的结局吗？”

“我现在不就在表现故事的结局吗？你说的没错，很少有人能抗拒自己喜欢的东西的诱惑，但迈出的步伐还能找到原来的脚印吗？”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这个故事的结局还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