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该得奖

一

上课的铃声响过之后，门房张老师又矮又胖的身影出现在校园里。他又开始查课了。尽管他已经五十多岁的年纪了，却胜得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学校除了负责打铃外，还兼保管、登记教职工出勤和查课等日常事务。他似乎比谁都忙，每天在校园里跑来跑去，一年四季，真不知要跑多少趟呢！听人说，他三十多岁便死了老婆。有一年冬天，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教书时，被煤烟呛着，几乎送了性命。休息了几个月好转之后，镇教办照顾他，才安排他到中学里打铃来了。

门房张老师打铃真准时，一分一秒都不差。有时，眼看时间到了，倘若有年轻的老师在门房坐着，便常常和他开起玩笑来了。

“张老师，到时间了吧？给你打铃了。”那人一边说一边拉着开关，做出打铃的姿势。

“不到，不到……”张老师嘿嘿地笑着说。

“还有多长时间呢？”有人故意问。

“一分二十秒。”

“嘿，差不多了……”说着，那人便故意做出拉动的样子。

“不要，不要……”张老师一边说一边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显出紧张和不安。

张老师查课特别勤，每节课都要在教室边上走一遭，工作极其认真负责，回到门房之后便如实地记录下来，一丝一毫都不假。有时，假如碰上某老师还没有到教室，查完之后便到宿舍里，理直气壮地说道：“上课！”那神气就像一名将军向他的士兵下命令似的。

门房张老师老实憨厚，人又极其和善。年纪也老了，因此年轻老师们虽然有些怨言和不满，但是决没有一个怀恨在心的，大伙儿都很同情他。有时，碰到几个年轻的老师坐在门房里，便都劝起他来了。

“张老师，你只管自己打铃吧，何必做自己分外的事呢？”

“是嘛，其实登记出勤、查课是教务处的事情，你又何必操心呢？”

这时，张老师便显得无奈，叹口气说道：“人家非要我干不行嘛！”

“你可倒是听话，他们是把惹人的事推给你干呢。”

“再说，非让你查课的话，你又何必那么认真呢？”

“现在的事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尽管年轻人牢骚不已，怎又奈何？每天，张老师仍然铃打得准时，课查得勤快，难怪不知哪位年轻的老师曾经私下戏谑说，张老师是“机械学院死板系”毕业的呢！

二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坐得满满的，有的背靠着沙发仰着，有的低着头，有的坐直身子仿佛正在仔细听着……这是期末总结会议。会议已经开了好长时间，校长正在宣布一学期以来教职工的出勤、工作业绩以及奖惩情况：“张华、胡静……，以上这些同志在平时的工作中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工作认真负责，付出了比其他同志更多的心血和汗水，给予表彰和奖励，其他同志应该向他们学习……”

小李听着，听着，他不由得想到，这些得到表彰和奖励的人不都是一些班主任和学校领导成员吗？！除此之外，没有一个任课老师，难道仅仅就该他们得到奖励吗？那么门房张老师呢？他平时可是……于是，他继续认真地听下去，希望能听到门房张老师的名字，可是直到会议结束，他也没有听到……

会议结束后，大家都陆续站起来往出走。小李愤懑地也站起来，正要往出走。忽然，他从人群缝隙里瞅见门房张老师又矮又胖的身子正从那个靠墙角的沙发里吃力地往起站，而校长正仰坐在椅子上，悠闲地抽着烟，在他的脸前，一缕缕烟雾正袅袅地向上升腾、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