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
细腻而漫长的娓娓叙述,字里行间充满了一股直击人心的忧伤。一个年轻善良的女子,其实是一个非常单纯的动物,尽管她的芳心时常紧闭着,但终会有一天,她所期待的那个人会慢慢叩开他的心扉,一点一点占据她的内心,成为她心中最惦念的那个人。生活在苦难深重的家庭里,一场完美而浪漫的爱情能救赎很多人,给这份灾难带来许多春天的温暖,但是,这份爱注定爱的辛苦,爱的难以自拔。许多事难以预料,唯有那份潜藏在内深处的真爱会永远存留心中。喜欢作者细腻的文笔,以不同人物的视角阐释小说中人物的内心世界,从他们的视角去看待别人,既能将小说串联,也更能把读者带入其中。盼望梅早日走出心中的阴影,也期待于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为这寒冷的冬天带来一丝温暖。推荐阅读!
那是如岩缝一般的。深邃里已经枯竭了,偶尔几地湿湿的,挤出一滴水来,“啪”的打在岩石上。听到响声的那一刹那,水的印迹已经慢慢的消失了。
——题记
一,关于我,我无法不诉说这样一个故事
我叫梅。
在我心里,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一个人是母亲。也许这样说很俗,可是俗也要说。母亲就是母亲,用她的话来说,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欠了她了。
我不想花太多的时间去描写母亲年轻时有多美丽而现在有多沧桑。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不管我把母亲写得多形象多生动多具体,看到母亲二字,你们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永远是你们自己的母亲。但我不得不说的是,每次梦到母亲,眼缝里的那些泪水,是丝毫不受意识控制的。
曾经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母亲了,因为我欠她的,终究要换。她不想我离开她,她爱我。
在这个故事的开始,我想说一下我的家庭。尽管对于我来说,这个家庭一直时难于启齿的。我的哥哥,一个27、8岁的无业青年,一次又一次的给了我太多的创伤。对母亲,对父亲更是如此。
记得小时候,家里虽然穷,可哥哥很乖,他知道为家里节省每一分钱,连花五分钱买一颗水果糖为我解馋他都舍不得。他掰着手指头对我说,你一天要吃两颗水果糖,要花一角钱,十天就要一块钱,100天就要十块钱,1000天就要一百块钱,10000天就要一千块钱。那时候,我不知道10000天是什么概念。我只知道一千块钱是一个多么庞大的数字。
每逢母亲上街,他就带我到木楼上,远远的看着那条通向市集的小路,一旦有人影出现,我就大叫,妈妈回来了。他摇着头说,那不是妈妈。我固执的说,是。他笑了说,那我们打赌,如果是妈妈,那我就比你馋。如果不是妈妈。那你就比我馋。我说,好。一整天下来,我比他馋了很多很多。赌,也许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吧!
后面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上初中,再上高中,我们见面的机会少了,人也长大了。各自都有了故事,也就渐渐的不会沟通了。但从父母的口中得知,他还是很乖。下面这一段关于爸爸的,是母亲告诉我的。
爸爸的童年太不堪回首,已经过去几十年了,如今他提起来,仍旧老泪纵横。从小到大穷怕了,父亲娶了母亲以后,和爷爷分开独自过。年轻气盛的他打算烧砖发家。技术、资金、人力全都没有。这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在我出生的那一年,整个计划彻底的失败了。父亲一夜之间负债累累。接着就是十多年的还债生涯。在哥哥高中毕业的那一年。家里破天荒的存下了五千块钱。爸爸妈妈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可也在这一年,哥哥的故事似乎才真正的开始。
高中毕业,哥哥没有如愿的考上大学。年纪轻轻的,爸爸妈妈没有让他回来种地。在县城里寻了一家不错的电脑技术学校。本想他有了一技之长,将来也好谋生计。那一年的学费,恰恰的五千块。如今,妈妈和我说起这事。仍旧满脸的遗憾,她说,家里第一次有了这么多存款,才装了几天,就一张不剩的交到你哥哥手里。我数了好几遍,硬硬的五千块啊!
接下来的两年,家里没有再欠债。但要供着我和哥哥读书,生活仍旧很拘紧。哥哥在毕业的前一个星期,带回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城市姑娘。名字和我一样,也叫梅。爸爸妈妈一见这女孩,喜得有些不切实际,又是做好吃的,又是说好听的。待得竟比我还亲些。尽管哥哥一再强调他们只是同学,可这其中的端倪谁看不出来呢?我和未来嫂子一见如故,她大我两岁,才一晚上,我们便无话不谈了。嫂子是个好女子,在我的印象里,一直都是。
毕业后,哥哥也没有如爸爸妈妈的意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他开口向爸爸要五万块钱,说要转一个书店过来。爸爸拒绝了,五万块钱,对于一个大半生都在还债的农民来说,我实在无法理解爸爸得心境。但最后,他们妥协了,东拼西凑得弄到了五万块钱。我不了解这期间哥哥是怎样得软磨硬泡,我只记得,爸爸抽着旱烟,拉长了声音对我说:梅啊!咱们家有了一个书店,竟然有欠债了。母亲在一旁,呆呆得看着地面,一句话也不说。
书店转过来后,哥哥嫂子就靠它来度日,生意还不错,一个月后,哥哥塞给了妈妈一千块钱,说是赚的,爸爸妈妈那颗心才放了下来,第一年,算是平安过了。第二年,哥哥又不安分了,他向爸爸再要六万块钱,说是买车拉客,书店有嫂子就够了。爸爸和去年一样,首先严词拒绝,最后还是答应了。我了解他们,毕竟是儿子,那个做父母得不希望他好呢?
那几万块钱是爸爸托关系从银行里贷出来的。哥哥买了一辆二手面包车,开始拉客,又是一年,平安的过了,只是哥哥没有再给妈妈钱。妈妈似乎理解他们,两个年轻人刚刚踏入社会,钱往往是重要的,他们没有说什么,仍旧低头在地里劳作,一分一厘的积累去换那十几万的巨债。
又过半年,哥哥和嫂子结婚了。这一年,我考上了大学,双喜临门,一切看似那么美好。第一次来到离家很远很远的地方,新的世界,新的环境,我被迷醉了,整整一年,都没有再去在乎家里的情况,理想中的应该是一切都好。
大二的寒假,我回家了,来到嫂子得书店,她正在绣十字绣,腹部高高得隆起,孩子已经七个月了。我坐下和她谈扯了一会,就回家了。是的,我本以为,一切都好,但是,在我见到母亲后,我才知道,原来一切都好,已经过去了。
母亲变了,也许她自己还没有发觉,她动不动就发火,说爸爸又懒又馋,说奶奶倚老卖老,一年多没有见我,她似乎也不想我。见了我,脸上并没有出现意料中的惊喜,在相处下来的几天里,她总说我做的饭不好吃,我洗的被子不干净。我还不止一次的听见她向爸爸抱怨我越来越不懂事了,而只要爸爸一不在家,她又向我唠叨爸爸、奶奶、哥哥和嫂子的不是。总之,所有人做的所有事都不入她的眼,不如她的意。
从她的唠叨里,我多多少少知道了些她变化的原因,哥哥已经相当不乖了,从他买车拉客以后,他又相继做了很多事情,转洗车场、卖黑车、挖矿……总之,一切他认为可以赚钱的方法他都要尝试,可不到一星期又放弃了。而且,每一种尝试都要亏本,亏了,又来向爸爸要钱。一年多过去,原先的那些债务一分没还上,家中得债台却越垒越高。这期间,爸爸不断的帮他找了许多工作,可在他的信念里,根深蒂固的存在着这样一句话:绝不打工。他的野心有多大?我第一次觉得原来他很可怕。妈妈一有空闲,就不停的埋怨:你说这个死人,一点也不争气,孩子生下来,要怎么养活呢?我和你爸前几日去看他们,你那嫂子,看着都造孽啊!说到这儿,母亲吸了吸鼻子,我以为她哭了。可她没有,眼眶里很干涩。我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她,我想说,妈你别怕,还有我,我回好好学习,将来找份好工作,我们都回过上好日子。可我始终说不出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的帮她分担家务,让她不要太累了。过一会,又说:你瞧,你哥要买车,我们帮他借钱,本以为他回安安分分的了,哪想到现在连一块车皮都不见。你说这个死人,他怎么就不去打工呢?他哪里就有做老板的命了?
母亲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埋怨着,整个假期里我都寒着心。听她讲一切事时故作坚强,却在背地里泪水汹涌。在这个家里,唯一能让我有些安慰的是爸爸也变了,一向烦躁而慵懒的他变得温顺而勤劳,他似乎对妈妈有着无限的体谅和宽容。他经常抽着烟对我说:梅啊!你瞧你妈都老了。过一阵子,他又叹气说:要是你哥争气一点,我和你妈就不用这样苦了,你知道吗?前些阵子栽烤烟,天不下雨,我和你妈三点就起来去坝子里挑水,怕天亮了人多了就没有了。三点钟啊!咱家的狗都还在睡着呢!过一阵子,他又叹气说:梅啊!指望你哥是指望不上了,我们就指望你了,你好歹还是个大学生,得好好学习,将来有份工作就好。
我的心情和爸爸的诉说是同步的。真的,我感到从未又过的恐慌和压力。两个多月的假期,就这样慢慢的把原先所有的美好腐蚀了。在我来读书的前一个星期,哥哥家的宝宝出世了。我见过他一眼,眼睛还只能睁一条缝,小嘴静静地闭着,头发很黝黑。哥哥整日把他抱在怀里,脸上露着微笑,兴奋得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爸爸妈妈也是如此,不管多忙都要抽出时间往城里跑一趟去看他们的孙子。那一个星期,我才觉得一家人之间有了少许的和气。
回到学校,舍友们聚在一起分享着假日里的快乐。我没有那样幸福的经历,她们的每一句话没一个微笑在我眼里都成了故意显摆。一瞬间,我觉得她们陌生了,卷缩在床上,感到从未有过的孤单。这一刻,脑子里突然生出一个很可怕的念头:很想很想有一人来抱着我……
我找了一份家教,目的很简单,为了钱。每天两个小时,一个月七百块。我想自己赚生活费,我想让爸爸妈妈知道我自己也可以做事情了。我想给他们些安慰,我想间接的告诉他们以后可以依靠我。每个周末,我都去手机店里发传单,有时很苦,还要受气,晚上回来躺在被子里,委屈就想一张网一样盖了下来。有时想放松一下,耳畔就回响着爸爸的叹息声,那十几万的债,爸爸妈妈的艰辛,哥哥嫂嫂的生活,压得我快要窒息,而这一切,我无法向朋友诉说。
大二这一年的生活,我真的不愿意再想起,时间好像很痛也很快。妈妈打电话告诉我哥哥赌博的时候刚好是大三第一个学期期末考试,我刚好考完一科文学理论。妈妈在那头说:你哥他不是人了,他去赌博了,他把家都输出去了,他向所有的亲戚朋友借钱……
我不知道自己怎样走进考场,字没写几个试卷就湿了。我使劲吸鼻子,然后张大嘴巴吐气。我听见春天在叫我,我扭过头去看她,她的眼神是怜悯的、鼓励的。我知道她在安慰我,要我好好考试。我回过头,这时候已经没有能力去感谢她了。
接下来几天考试的日子,对我来说都是煎熬。我想铁定是要挂科了,但也许上天怜悯,我没有挂科,还考得不错。考完试,我就急忙的回去了,我先去嫂子的书店,侄子一岁多了,在屋里走来走去,见到我,异常兴奋。嫂子在织毛衣,神情黯淡,面色憔悴。那晚,我在哥哥家住了一夜,哥哥很晚才回来。回来就把儿子搂在怀里,叫嫂子给他下碗面条。见了我,也和见了陌生人一般,不和我说一句话。我原本很想和他说句话,和他好好谈谈心里的想法,可看到他的表情,之前想好的那些话又给活生生的吞了回去,至此,我才知道,在他面前,我只是妹妹,我已经没有说他的资格了。
第二天傍晚,我见到了妈妈,她刚从地里回来,满身尘土。见了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哭开了,一边哭一边骂:你哥这个死人,他还吃喝嫖赌样样都会,我和你爸一夜到亮都睡不着觉,生怕他还不起账被人砍死掉。说着,她用沾满泥土的手去擦鼻子和眼泪。脸上顿时就出现了大道大道的泥痕。她接着说,你嫂子打来电话,也是哭,说他又去了,亲戚朋友也经常打来电话,不熟悉的人也经常打来电话,家里的电话天天响个不停,我和你爸都害怕去接。
看着母亲的举动,我惊呆了,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哭了,看着她大颗大颗的泪水,心像被撕开了一般,我想上去抱着她,叫她一声妈,可是我站不起来,也开不了口,只是陪着她哭。
她脸上的泥痕在不停的更换着,她拧了一把鼻子,说,前些日子,他说朋友逼他很紧,要他马上还七千块钱。我向你二婶家借了七千块钱给他送去,昨天,我无意间听见你二婶二叔都在骂我们呢,真想不管他了,可那里忍心,外面的人都是些厉害的,要是真把他砍死了,那他儿子谁来养啊。那些年,家家指望着生儿子,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早知道,当初还不如不要了。
你们都没劝过他吗?我问。
母亲又拧了一把鼻涕,劝?他连我和你爸的电话都不接,你嫂嫂这么一个弱女子,说两句就要被他骂。他说去上厕所,一去就不回来,有时连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着算个什么人啊,就算不为我们想,也要为他的儿子想想啊。说完,她把沾满鼻涕泪水的手朝裤子上蹭了蹭,起身去喂鸡。我坐在椅子上,泪流不止,心里顿时对哥哥生出了恨。
过年的前两天,哥哥和嫂嫂回来了,除了嫂嫂外,没有人和哥哥讲话。他整日无所事事的走进又走出,或者就是站着一动不动。看着他这样,我想,他还是可怜的,连最亲的人都不愿和自己说话了,那种滋味一定不好受吧。心里有些不忍,恨意也少了,我想主动叫他一声,可挣扎了很久,始终没有叫出来。
第二天,我和爸爸坐在院子里,爸爸吸一口烟,叹,梅啊,咱家的债,可能哟啊到我死哪一天才还得清了,真没想到,咱家就穷成这样了。我说,是啊,你们一穷,我也就穷了。爸爸说,梅啊,咱家就只能指望你了,你妈她……我打断他,爸,你不要这样说,我压力大。说到这儿,委屈又涌上心头,鼻子很酸,我听见自己的哭腔,使劲忍了忍,像是安慰爸爸一样,说,爸,你和妈要是累了,就歇歇,少苦会,等我毕业了,我会争气的,再说,哥哥可能只是一时昏了头,说不定过完年他就想好了,时来运转呢。唉,爸爸叹气,不再说话。这时,我抬起头,恍然发现窗台上映着一个身影,那是哥哥,他在那儿,听我们说话。
过完年,哥哥没有再去赌,他做了一个破天荒的决定,要把书店转出去。他在电话里要求爸爸最后帮他一次,帮他贷五万块,他想买辆卡车跑运输。爸爸没有拒绝,最后帮了他一次。他用这些钱买了一辆二手卡车,开始到处帮人拉沙,拉煤,拉石头。而嫂嫂就在家里带着侄子。有几次,看见他又黑又瘦,心里也会莫名其妙的难过,他现在很辛苦,每天要跑很多趟,可人们总算安分了。听嫂嫂说,有几次回家了,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或许真是这样,他先前种下的孽因,也要由他来收获这孽果。
我回到学校后,仍旧省吃俭用,打电话回家,妈妈说,哥哥这些日子还算安分,不停的找生意做,而且,嫂嫂说,再过半年,孩子大些,就送去上幼儿园,她也出去打工,多少赚点生活费用。听到这些,心里感到从未有过的安慰,我想,一切正在慢慢的好起来。
下面,我要说的是我的故事。
在我承受着家庭带来的伤痛时,我也在享受着另一份微弱的幸福,这份幸福来自爱情。至今,我还在思考,如果我没有遇见他,伤痛之后我会渐渐好起来,可是遇见了他,伤痛之后仍旧伤痛。
在大二的下学期,也就是我突然生出很想有一个人抱着我的那个学期,我遇见了他。他叫文武,是一个消防兵,大我十岁,与我,南北之遥。我们是在QQ上认识的,认识他那会,我猜想,他可能刚离婚不久。打出来的字个个刺目忧伤。他向我诉说家庭的苦,我细细的听着,不停地安慰他,我没有问他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同是天涯沦落人,每个人都有苦,就像我也不愿意向别人诉说我的家庭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一样。我们聊了很久,天黑的时候,我说我想回去了,他说想看看我的样子。我拒绝了,说,很晚了,我要回家了。我指的是回宿舍,不想,他却说,你还好,有家可归。我愣了一下,故作洒脱,说,像我这样的人,处处是家。
我真的无法用恰当的语言来形容哥哥去赌博这段期间我的心情。可能,在很多人眼里,二十几万不算什么,就像春天说的一样,梅,你太悲观了,真的不算什么。是的,这点钱真的不算什么,可是钱背后的辛酸呢?妈妈的泪水和失望呢?这个名副其实的家庭呢?我对这一家人的感情呢?又该何去何从?很多的个夜晚,我都会在梦里哭醒过来,我梦见了母亲和她的泪水。她唯一一次在我面前哭,灼成了我心底里刻骨铭心的伤。这时候,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我是那么的爱她,那么的舍不得她,就这样,我的亲情和爱情产生了冲撞。
以后,每一次在网上,我都会遇见文武,他像是在等我,看着他闪动的头像,心里就会无缘无故的温暖,能被一个人牵挂着,心里是会哟感觉的。
其实他不是一个忧伤的人,只是经历的多了,身心就渐渐的疮痍起来。他第一次给我打电话,我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第一次感受到一个陌生人的关怀,对那时的我来说,都是莫大的安慰。再后来,我们第一次见面,再再后来,我们顺理成章的网恋了。
其实我不想这么草率的对待我的初恋。文武给我的感觉是飘渺的,他对我关怀备至,可我总觉得不真实。那一段时间,我一直心神不宁。但是,我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拒绝他。所以,我常常自我安慰,我们这样的人,本来就是互取所需,相互依靠又相互消遣。
终有一天,我猛的发现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他时,慌了。半夜里醒来,会以为他就坐在我床边,出去逛街,会以为他牵着我的手,总之,在我的生活里,他似乎无处不在。我有一种很真实的预感,我们的结局将是没有结局,我清楚的知道,对于他,我的家人会觉得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第一个发现我不对劲的人是春天,她问我,是不是在谈恋爱?我点点头,然后告诉她一切。我以为她会大吃一惊,没想到她只是摸摸我的头,说,你早就该去谈一场恋爱了。我叹气,说,可是,他大我十岁啊,又离过一次婚,又那么远,我的家人是不会同意的。她笑,别说十岁,二十岁三十岁又怎么样?这人世间的情爱,本来就是奇奇怪怪的。我倒不觉的离过婚的人有什么不好。幸福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如果你们是真爱的话,一定能感动你的父母的。我点点头,想,话虽这么说,可是春天,这世上,能像你这么想的人有多少呢?
知道我网恋的还有我嫂子,我打电话告诉她,我谈恋爱了。她听后很高兴,说,要是寻个好人家,我一定支持你。
我把文武的一切告诉她,问,你还支持我吗?她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好一阵,才说,我还是那句话,他要是个好人,又真心待你,我支持你。挂了电话,眼泪就止不住的掉了下来,这个家里,除了她,我就不敢告诉任何人了,我赤裸裸的感觉到,我的爱情是如此的卑微和敏感。
我的一生中,经历了太多的错误,如果说爱上文武是错,那么,我至今留在这一座陌生的城市里就是错上加错。可是,这又能怎样,很多错误是心甘情愿去承受的。是谁说的,爱上一个人,恋上一座城,如此有理。我一直以为,我们,只是消遣而已,不想,最终还是难以自拔的陷了进去。令我不解的是,他这样的人,也会陷进来。
在大三的第二个学期,也就是哥哥开始安分的那一个学期,他突然说要来看我,他说像我想得厉害。而且,他打算在这里找一份工作,伴我读书,直到我毕业,跟他回家乡。他在电话里跟我分享着他憧憬出来的幸福日子,我不忍心打断他的蓝图,只说好,眼神淡漠,嘴角苦笑。我一点也不想这么现实,只是,这段日子,我总是有意无意的想到母亲。
我找了一间房子,不大,环境却很清幽,收拾好一切,便等着他来了。我很紧张,不知道见到他的那一刻该说什么,我努力的告诉自己,一且顺其自然,可是,我还是没由来的紧张。六天以后,我在火车站见到他,比想象中的要高,要白,要瘦。穿着厚厚的的大棉衣,头发修得很短,脸色苍白,许是累了,整个人看上去很憔悴。
他看见我,嘴角漾开大大的笑容,温柔的叫,梅。然后,如他所说的一把抱住我。他身后,很多人都在扭头看我们。我无力推开他,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在全身蔓延开来,我闭上双眼,享受着这梦寐以求的温暖,我觉得世界突然安静了,时光在这一刻停止。再没有任何人带着嘈杂的脚步和喊声来打扰我。
良久,他放开我,说,梅,看到你真好。我去拉他的手,很冰,我问,冷吗?他说,不冷,你们这儿可暖和多了。我问,累了吗?他说,不累,在火车上睡得可香了。我问,饿了吗?他说,不饿,一顿要吃两桶方便面。我被他逗笑了,问,傻了吗?他说,不傻,傻了就不会来了。
我带他回家,他站在屋子里,满脸吃惊的问,梅,这就是我们的家了吗?我说,不是,只能算半个家。他说,是啊,如果我们结婚了,那就完整了,梅,要不我们结婚吧?我笑,没有回答他,说,都坐两天火车了,肯定累了,洗个澡睡会吧。他点点头。我起身去买菜,打算今晚给他做一顿好吃的。
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天,出了门来,我的眼泪与微笑是一起迸发出来的,我站在门口,看着那道门,眼神迷离起来。这门后面,就是我朝思暮想的人,昨日,他还与我南北之遥,今日,他就活生生的站在我身边,并且,今后,都要与我生活在一起,这一切,来的是那么快,那么突然,恍如做梦一般,令我措手不及。
买菜回来时,他已经睡着了。看看时间还早,我决定回宿舍一趟,我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舍友。
五个舍友,除了春天,个个面面相觑,难以接受。接着,便挨个来做我的思想工作。我知道她们的用意,她们觉得这个来自网络的男子存在着很大的危险性,怕我被欺骗,被欺负。这期间,春天没有说一句话,她在对面的床上,微笑着望着我。
到吃饭的时候,我本要去给文武做饭,他却打来电话,说今晚的饭他请了,他也想见见我的舍友们。
坐在圆圆的餐桌旁,尽管她们个个面带微笑,但我还是明显的感觉到她们的戒备心。我给她们一一介绍,一点也不为此烦恼,她们不了解文武,也不了解我们之间的感情。我想,等她们相处的时间长了,就会改变对他的看法的。并且,我相信我的文武,他有这个能力。
吃完饭,春天过来拉我,说,梅,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我的脸刷的红了起来,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我懂她的意思,她怕我和文武单独呆在一起,会吃亏。可是,她不知道,此刻,我是多么想和文武有一个单独的空间,所以,我无法说好,也无法说不好。文武似乎也看破了这层意思,他浅笑,坚定的说,放心吧,十点钟,我一定安全的把她送回去。我符合着点点头,向春天投去期盼的目光。春天一笑,说,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看着办吧,我只是提个醒。
回到住处,他一直叽叽喳喳的和我说着他有趣的故事,做着滑稽可笑的动作,我看看他,笑到肚子酸疼。是啊,那时候是多快乐啊,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隐隐作痛。
十点钟时,我很自觉的说,我要回去了。他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拉住我,又放开,欲言又止。我问,怎么了?他说,没有,我送你回去吧。路上,他一直紧紧拉住我的手,却一句话也不说。我知道他想我留下来陪他,我们都太孤独了,这时间快的有些残酷,短暂的相守根本慰藉不了内心的寂寞。可他是男人,许下的诺,就要做到。
他在这城里找了一份营销的工作,不算太忙,工资中下。果然如他说的,每天早上他都会做好饭等我,我知道他吃不惯这边的伙食,每天都从食堂里带两个馒头回去。在这个狭小的二人世界里,我们的日子过得简单幸福而且迅速。
他没晚都按时送我回宿舍,可再四月二十二日那晚,他却死活不让我走。那天,是他的生日,吃过饭,唱过歌,他死死的拉住我,说,梅,留下来陪我,就一晚好不好?看着他火辣的眼神,让我无法拒绝,可是,我开不了口。他急了,说,梅,我只是想要你陪陪,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真的。我笑了一下,终于点点头。
躺在床上,我不敢去看他,也不敢和他说话,只觉得被他的手勒得呼吸困难,良久,许是累了,我深深沉沉的睡了过去。
被他叫醒的时候,我的梦里正下着很大的冰雹……他用惊异的目光看着我,问,梅,你怎么了?怎么哭了?这时,我才发现,枕巾上,他的手臂上,湿湿的一大片。我的眼角,还不停的有泪珠子滚下来。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前,我也会在梦里哭醒过来,好像是梦见妈妈了,是的,是梦见妈妈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会以各种姿态出现在我的梦里。而刚才,我梦见所有的人都在骂妈妈,说妈妈欠了他们很多钱,我就站在这些谩骂声中,无动于衷。这时,二婶突然出现了,她像一个圣人一样,对所有的人露出了慈悲的脸,她说,你们别骂她了,她也不想欠你们的钱,这时,突然下起了很大的冰雹……
看着文武着急的神情,我的嘴唇蠕动了好久,才说出一句话,我想妈妈了。末了,心里一下子酸的厉害,止不住掉泪的冲动,文武紧紧地抱着我,说,没事的没事的。哭完,我说,我去洗把脸。来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那张乱七八糟的脸,心才正式的痛了起来,靠着洗手间的墙角,一股冰凉刺骨的感觉传来,我顺着墙壁滑了下去,抱着膝盖,想着妈妈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情景,我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吞声泣饮。听见又呼吸声,我抬起头来,文武站在我面前,叹了口气,问,究竟怎么了,不像你说得那么简单。
第二天,我回去的时候,舍友们正在吃早点,她们半开玩笑的问,昨晚做什么去了,眼睛都敖红了?我知道她们乱想了,我也没有解释什么。
自那晚以后,文武对我的家庭情况非常好奇,他经常有意无意的问我,梅,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有一个什么样的家庭?我心不在焉的回答,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就是那样。他穷追不舍,不会这么简单的,那天晚上,你只是梦见妈妈,就哭成那样,不会像你说的那样简单的。我就保持沉默了。我怎么开得了口告诉他关于我家庭的一切。有时,我被他逼急了,就会和他闹,抓挠着他问,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为什么一定要逼我说。他就会很颓废的叹气,我猜得对,要不然,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映呢?
一个学期轻而易举的过去了,在放假的前一个星期里,我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带他回家见父母。我十分清楚,有些话我是一定要说的,有些事情,我也是一定要去面对的,我爱他,我快要毕业了,我不能如父母所愿的那样在家乡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了。我想永远和他在一起,我离不开他了,我想和他走,所愿,我必须尽快让父母知道这件事,不管他们同意与否,我都要去争取。
这段期间,我的心里也充满了负罪感,为了一个认识不久的男人,我就要与养了自己二十年的父母分离,甚至是决裂,天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煎熬。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这样安慰自己。我想只要我尽力了,如果最终有缘无分,我也就认了,就甘心了。
我对他说,你不是想知道我家是什么样子的吗,我带你回去看看好不好?他愣住了,半响,才吐了一口气,说,我很早就想跟你提这个事了,只是怕你不开心,一直不敢开口。
回家的路上,尽管他一直和我讨论着窗外的风景,可面上还是掩盖不住的紧张,我知道,他同样承受着很大的压力。我拍拍他的手,用一句不恰当的话安慰他,不要这样紧张,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的,就当早死早超生吧。他笑,说,才不紧张,是激动。我苦笑,安慰的了他,却安慰不了自己,我不知道他对我那个残破不全的家会不会失望,而我的家人会不会对这个不算完整的男人产生排斥,这一切不可协调的矛盾深深地在我心里纠结着。我靠在他胸前,闭上眼睛,不再去想。可是,文武的心跳得好快。
到站时,刚值正午,我没有回家,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明天要带一个朋友回家。我这样做,是想给妈妈一个准备,我想,女儿的心她应该能猜得透。
我带着文武去嫂子家,哥哥到工地上拉沙去了,今晚都不回来了。嫂子见到文武,有些诧异,稍微缓和了一下,便也微笑着招呼。倒是文武,怕是见了嫂子,见嫂子比他还年轻些,显得尴尬而拘谨,没了之前的活泼。
哥哥的房子是租来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没有多余的房间,我给文武找了一家宾馆,我和嫂子睡。
侄子睡熟了,嫂子低声问我,他就是你的男朋友吗?我轻答一声,反问,可以吗?嫂子说,可以,你都把他带回家了,还有什么不可以的。我问,如果将来我要嫁给他,你说妈妈会同意吗?嫂子很干脆,说,不会的。我问,为什么?嫂子说,作为一个母亲,我也不会让我的女儿嫁得那么远,嫁一个离了婚又上了年纪的人,作为母亲,总舍不得子女吃苦,总要亲眼看着子女过得好才放心。可是作为一个女儿,我也知道爱上一个人的滋味,心里总是对他抱着期盼,哪怕再苦再累也不愿离开,所以,我也不知道你该怎么办。
我不做声了,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母亲和文武的脸不停的在我脑海里交织着,搅来搅去。
次日一早,我带着文武回家,一路上,我努力的找各种话题希望缓解一下内心的紧张,结果欲盖弥彰。回到家,父母都不在,可能是去地里干活了。走进屋里,只见地上打扫的干干净净,家具摆放的整整齐齐,显然,母亲刻意收拾了一番。也许是到家了,我慢慢的冷静下来,思索着如何和父母开口说这件事。文武却不一样,我给他煮了面条,他也没胃口吃,只坐在沙发上,到处看。
傍晚时分,父亲先回来了,文武一见他,慌忙起来打招呼。父亲见了文武,先是一愣,继而明白过来,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说,你坐你坐,我手脏。说完就去洗手。我为爸爸在盆里加了些热水,问,我妈呢?父亲说,在后面赶牛呢,快回来了,你去菜园里看看有什么好菜,人家是客,不要亏待了。我答应一声,回头去看文武,只见他对我一笑,想是听见了爸爸的话。
半个小时候后,我把晚饭都准备好了,母亲才赶着牛回来,见了文武,话虽不多,却满心欢喜。吃饭时,她不停的往文武的碗里夹菜,而爸爸则打听着文武的情况。爸爸问,你是哪儿的人,口音和我们的不像?文武一愣,头低了一下,又抬起来,说,我是北方人。
北方人?那个北方?母亲吃惊的问道,去夹菜的筷子停住了。黑龙江,文武的声音小了下去。母亲更吃惊了,黑龙江,这么远啊!哎,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网上聊天认识的,文武如实说。母亲把筷子一放,气愤的看着我,说,你说你一天在学校里做些什么,书不好好读,净干些不该干的事。我不敢回话。父亲见母亲有些过了,呷了一口酒,说,怎么认识的不重要,都已经是朋友了,就不计较这些了。母亲盯着父亲,怎么不计较,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的女儿从小就笨,也不懂个人情世故,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了,自己也不长个头脑想问题。
文武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我知道他很难堪,却说不出任何话语来阻止妈妈。文武也把碗一放,像是下定很大决心似的,说,叔叔,阿姨,我这次跟梅回来见你们二老,就是想请你们同意,我也不瞒你们说,我今年三十二岁了,离过一次婚,家里五个兄弟姐妹,一个老父亲,请你们相信我,我对梅是真心的。说到这儿,他哽咽了。
这次,父亲母亲双双惊呆了,父亲先回过神来,觉察到他的困境,说,先吃饭,吃饱了再说。虽然说这事你们娃娃的事,可我们做父母的,也得参考参考。母亲却难以接受,瞪大眼睛问,原来你已经结过婚了,什么时候离的婚?有孩子吗?看不出来,你比我们家梅大了整整十岁。
文武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我真想一把抓着他逃离这里,妈妈的每一句话,都很深很深的伤了他的自尊心。
吃过饭,爸爸和文武在堂屋里聊天,我和妈妈去收拾房间,在房间里,我小心翼翼的问,妈,你看着文武他还可以吗?母亲瞅了我一眼,不回答,满脸严肃的出去了。我坐在床上,泪水止不住的掉了下来,正如意料的一样,母亲不会同意,她连理都不会理我,我最终不能两全。
晚上,我和文武躺在床上发短信,他说,梅,你爸爸妈妈真好,特别是你爸爸,就跟我爸爸一样。我说,可是,我妈妈为难你。他说,呵呵,她是为你好,每个母亲都是这样的,你放心吧,我会让他们接受我的。我躲在被子里又哭又笑,在心里想,文武,你若坚持到底,今生,天涯海角,梅都随你去了。
以后,文武在我家的日子,显得很勤奋,很懂事,我知道,他是想利用这点短暂时间里的表现来弥补他的不足。有时,看着他无可奈何的表情,会很心疼,是啊,我让他受委屈了,如果我能坚决一点,直接跟他走了,他也不用遭这份罪。可是一想起母亲,我又坚决不起来,可能,像我这么犹豫不定的人,是不配得到幸福的吧。
几天后,文武突然说,他要走了。我吓了一跳,问他要去哪儿,他笑了笑,说,我回我们的家去啊,我在哪儿继续工作,等着你回来。我松了一口气,送他去车站。回来,却颤抖了,如今,我要独自面对母亲了。文武走后,她才真正对我严厉起来,她经常严厉的质问我,在学校都干些什么,怎么会认识文武这样的人?她说,不知道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养个儿子没用,养个女儿也没用。她时常催促我,说,大四了,还不知道好好学习,天天就知道上网,一家人还指望着你呢?我知道,她这是在反对我和文武,而她没反对一次,我的神经就绷得紧紧的,我想,我必须跟她说明我的态度。一天晚上,我说,妈,毕业后,我想跟文武去。她很愤怒,一甩手,说,去去去,去了就不要回来了,那么远的地方,回家一次多不容易,你在那边被欺负了,哪个帮着你?我说,妈,文武不会欺负我的,他不是这样的人,你见过他的。母亲更加愤怒了,吼道,见过算什么,你哥还是我生的养的,看他好好的一个人,你看他背地里都做了些什么?说完,眼圈便红了,一边骂着哥,一边大声的哭,我无言以对,也只能在一旁哭。父亲在一旁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一句话也没说。
和母亲“斗”了一个假期,精疲力竭,看着母亲被我气坏了,我咬着牙想妥协,可一想到文武,我的心又在他身上了。开学时,文武瘦了很多,衣服挂在身上飘啊飘的。他问我,梅,你家人同意了吗?我笑着说,我家人都同意了,只是我妈妈舍不得我,不过你放心,她的口气已经松了,只要我们真心在一起,她会看得到的,等我毕业了,她就同意了。可是,在面对春天时,我却无法坦然的撒谎,我搂住她的脖子,声泪具下,我说,春天,我舍不得文武,可是我妈妈死也不同意,我该怎么办啊?她由我搂着,除了叹息,也无能为力。这样的次数多了,她便开始劝我,说,与其这样挣扎,不如放弃吧。我愣愣的看着她,问,春天,你怎么也这样说,你不是一直支持我的吗?她惨淡一笑,很多事情,我们是无能为力的,像你这样苦苦挣扎,受伤的人只会更多,也可能,你们有缘无分吧,梅,这时候你应该理智一点。说完,她捏了捏我的脸,转身走了。
十二月份,文武说他要回去了,首先我拽着他的衣服死活不让他走,可冷静下来,却清醒的认识到,我既然给不了他肯定的答案,又何必要他在这儿陪我受苦呢?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北方才是他的家。他走得时候很冷漠,他只交代我要好好照顾自己,我说好,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要记得想我。最后,我很卑微的恳求他,等我好吗?等我毕业了我就来找你。他苦笑一下,说,尽力吧,不要让自己受苦,尽力就好。说完,义无反顾的走了。我在车站站了整整两个小时,我幻想着会出现奇迹,他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说,梅,我逗你玩的,我没走。可是,一直没有,直到下起雪粒子,我才明白,他真的走了。
我不想再过多的去回忆没有文武的那些生活,一个人守着那间空荡荡的屋子,相思成灾,泪水泛滥。就像今天一样,我留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依旧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文武回去后,经常会给我打电话,每次,我都在电话里倒数着我毕业的日子,我以为,我毕业了,我就可以再见到他了。
大四的寒假,我回家,母亲依然对我很好,只是丝毫不提文武,而且一味的催促我要做好考教师考公务员的准备。我慌了,说,妈,毕业了,我想去文武哪儿。母亲怒目一睁,说,你去你去,就当我白养了你一场。母亲的话说得很绝,如一把利刃直剌剌的插在我的心上,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服母亲,我的膝盖一弯,扑通一声给她跪了下去,惊呆了所有的人。我说,妈,我好了你们不是也好了吗?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母亲不理会我的举动,走了。
嫂子过来拉我,说,梅,你起来,地上那么冷。我擦了擦泪水,说,我想出去走走。嫂子说,我和你一起去吧。我说不用了,到吃晚饭的时候我就回来。我一个人顺着山路漫无目的走,走了一个又一个山顶,风刮的很大,我觉得脸很冰很痛。我真想这样一走了之,永远也不要回来了。不知过了多久,我在一个水塘边坐下来,看着有一层薄薄冰面的水塘,我把手慢慢的伸了进去,一阵刺骨的疼痛传来,我连忙缩了回来,在衣服上擦干,放在嘴边哈气。我在心里默默的问自己,是不是心死了,就不会有任何地方觉得疼了,可是,我的心还没有死,我还牵挂着我的文武。这时候,我发现,眼泪在我的脸上凝固了。我听见嫂子在身后唤我。
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开始忙碌,不知道是时间紧了还是我思考的多了,我总觉得文武和我的联系少了,偶尔打个电话,也是寒暄几句就挂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相信,他不会不要我的。我在电话里安慰他,说毕业了,我一定来找你。其实我没有一点把握,我心里很清楚,现在也不过耗着时间罢了。
不知不觉又到了四月二十二日,又是他的生日了,想着去年他要我陪他一夜的情景,心里就暖洋洋的,我想给他打电话,他却先打来了,我抢先说,生日快乐,接着便絮絮叨叨的诉说着思念之情,还和他分享他不在这段时间里的悲喜。他静静的听着,等我说完了,他才轻声说,梅,下个月,我要结婚了……
我握着电话,傻了,努力的眨着眼睛,却一颗泪珠也掉不下来,这可能吗?不可能,不可能的。
如果要我选择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心疼,而不是心痛,因为心疼了,还会好起来,而心痛了,就有可能万劫不复了。我挣扎了这么久,最终还是失去了,我本以为,下一站就会是我们的沧海桑田,只可惜,这一站就是你的终点。文武,今生,你放弃了我,我原谅你,只是下辈子,我不允许你再犯这样的错。
爱过,才知道什么叫爱过,痛过,才知道什么叫痛过,失去了,才知道什么叫失去了。我认了,也甘心了,只是,我该怎么办呢?文武,没有了你,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二,关于我,我至今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对是错
我叫文武。
我知道,在很多人眼中,我已经失去了追求真爱的部分权利,为此,我自卑过,失望过,内疚过。但是,你们是否知道,我也有心,有自尊,我也会痛,会伤心。离婚了,最受伤的人不是别人,我也不想走上这条路,我当初也并不是为了离婚而结婚的,我也想好好的过,可是,世事难料,一切都是那么的始料未及。所以,我想请你们多给我一点宽容,一点理解,一点慈悲,特别是梅的母亲。
我从始至终都认为,她是为了梅好,可是听春天说,打我离开后,梅一点都不好。
是我错了!当初不应该找她倾诉,不应该去看她,更不应该去求他的父母。我以为,只要我努力了,只要我能证明会给她幸福,我们已是毫无悬念。只可惜,事实再一次告诉我,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并不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至少,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忘不了那个忧伤的女孩,她的每一个微笑,每一滴泪水。
我一直觉得,上天对我是很眷顾的,它带走了梅,却安排另一个女子与我相遇,尽管她也离过一次婚,带着一个四岁的女儿。看着她每天勤勤恳恳的照顾这个家,照顾父亲,我决定,用毕生的心血去好好对待这个来之不易的贤妻,尽管,现在我无法忘记我的梅。
这世间诸多的游戏,我已经玩不起,我不想再去伤害任何人,我也不想再受到任何伤害。只是,我不知道,我的梅,她的身边是否有一个好男人,会倾尽毕生心血来好好对她。从离开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资格祝她幸福了。是啊,就像春天说得一样,我这么个身经百战的人,怎么还会犯这种幼稚的错误。可爱情这回事,又有谁能掌控自己不去爱,不被爱。
夏天过完了,北方已经有了冷的气息,我陪着妻子从医院里出来,老婆怀孕两个多月了,医生说,一切都好。看着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心里突突的升起一股满足。不知是谁说的,人总要经历过,才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话说得真有道理。下了台阶,突然,我看见街角有个身影,像极了她。我撒腿追了上去,只可惜,那不是她。我自嘲的笑笑,怎么可能是她呢?她怎么可能会来这个陌生的城市呢?但是,近几个月来,我总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我觉得她就在我身边,躲在某个角落里,用忧伤的眼神默默的关注着我。有时,我怀疑是自己敏感多疑了,或者,是太想她了,才会出现幻觉。
回到妻子身边,她焦虑的问怎么了。我说,没有,以为看见一个老朋友了,没想到认错了。她苦笑,文武,你不用瞒我的,我知道你爱着一个南方的女孩,你还为了她在南方呆了大半年。我惊讶的看着她,想解释什么。却见她温柔一笑,说道,不过没关系,我们都是有过去的人,过去的就让她过去吧,我不会介意你心里还爱着谁,你能给我和女儿一个家,我就已经很感激你了,你知道吗?从踏进你家门的那天起,我就下定决心要好好经营这个来之不易的家,不管你爱不爱我,我都会好好照顾爸爸,照顾你,照顾孩子。听着她的话,鼻子不知由来的酸的厉害,我用力揉了揉,替她拢了拢衣领,说,走吧,早点回家,爸爸还等着我们呢。
医院离家不远,我陪着她慢慢的走,边走边想,为什么在这之前,我没有发现,这世间的女子,个个都这么好呢?
老爸坐在院子里,贪婪的晒着太阳,见我们回来,急忙迎上来,问,可还好?妻子笑着回答道,还好,爸,您就不用担心了。老爸咧着嘴吧呵呵的笑,又坐了下去,哼起了小调。这世上,恐怕再没有比这让他更开心的事情了。妻子的一声爸,叫得他心花怒放,自离婚以来,我就没见他这么开心过。而今,我终于有了归宿,他也就放心了。并且,妻子给他带来了一个可爱的小孙女,现在又有了身孕,他怎么能不高兴呢?
把妻子扶进屋里,她拿起针线,说,你出去和爸说说话吧。我出来,和爸闲扯了一会,他突然说道,那边的那个女孩,你还是不要再跟她纠缠了,既然你有了这个,就放开人家,让她去寻个好的。我愣住了,想不到,老爸还一直惦记着。我说,没有纠缠了,早就没有关系了。老爸叹了一口气,说,听你说的,那也是个好姑娘,只是人家还小,家又离得这么远,跟你来这大冷的地方,不是委屈了人家吗?如今这个倒好,我老了,也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只要你有个家,谁做我儿媳妇我都高兴。
听完父亲的话,我起身走了出去,这就是为人父的思想,多么单纯,却处处为子女好。就像梅的母亲一样,她几乎用断绝亲情来反对我们在一起,我怨过她,也恨过她,可现在想想,我凭什么呢,女儿是她的,不管她做什么都是为女儿好。只是,我有一种预感,她们母女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会让梅爱她的母亲爱得令人发指?可关于这个,梅从来不告诉我。
哎,父亲的叹息声从身后传来,他跟着我走出来,拍拍我的肩,说,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忘不了那个姑娘,可如今家里头这个才是你的人,你要不好好对她,又有很多人要受苦。我知道你怨我,不该逼着你去相亲,你要怨就怨吧,人家父母不让娃娃跟你走,我也不能让我的娃娃孤孤单单的,日子总要过下去吧!他还不等我辩解,又转身回去了。看着他矮小而苍老的背影,我觉得自己实在不孝,记得刚离婚那会,他整日整日的朝我发火,怪我没有经营好这个家,说我发了昏,他都一把年纪了还不让他享享福,又不停的央求亲戚朋友们帮我再找一个。他的良苦用心我懂,可那段时间,我心灰意冷,不想再去想这些事情,一个人不也活得很好。呵呵,现在想想,我当时真是发了昏。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会在网上遇见梅。刚开始,我对她是没有好感的,她说话总显得文绉绉的,有些卖弄文采的味道,可是时间久了,我发现,她是一个忧伤的女孩,一个有故事却又无处诉说的女孩。
刚离婚的那段日子,我很想儿子,前妻带着他去了另外一个城市,我只有靠一张照片来以慰相思,可越看越觉得心烦意乱,就会不由自主的去给梅发信息。如果她在,就一定会回复我,她很少上网,但去一次却要上一整天。有时,我们一整天都在聊天,什么都聊。时间长了,我们的联系由QQ转到电话上,我会在夜很深的时候突然醒来给她打电话,把熟睡的她吵醒,陪我聊天。久而久之,我依赖上这种感觉,她不接我电话我就会心慌,会胡思乱想,听她和别的男生在一起我就会难过,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有时,我会幻想着和她在一起生活,可这时候我就很自卑,我觉得我配不上她,我想与她断绝联系了,可是我做不到,可能,这就是我的劣根性吧。而这时,老爸的不停的催促我要重新带一个回去,我对他说,快了,快了。认识她半年,认识她一年,我的思念随着时间与日俱增,到后来,我甚至无法工作,她的一切充斥着我的身心,于是,我决定,我要去看她。
走的时候,父亲在门口目送了我很久,前一天,我说,我为你领个儿媳妇回来,好吗?他正在喂狗,听了这话,放下盆,问,你找到了吗?什么时候的事情?我说,不久前的事,只是她那离这远,她还上学呢。他重新拿起盆,说,哦,那她还小?我笑一下,说,不会的,爸,您喜欢一个年轻的做你的媳妇吗?他愣了一下,说,我喜不喜欢有什么要紧,只要你们好就好。只是你们合得来吗?人家父母同意吗?我说,合得来,明天我就去看她。父亲惊异,明天就走?我说,是。他叹气,要去就去吧,只是不要骗人家,也别委屈了她,要是人家父母不同意,你也别强迫她,我是希望你一步到位,你尽力吧!晚上,他一面帮我收拾行李,一边不停的交代。很晚了,我还听到他的叹息声。
两天的火车,坐得我筋疲力尽,可再累,也掩盖不了我即将见到梅的激动。南方的天气暖和多了,只是那一天,天气不是太好,太阳灰灰的,有些慵懒和沉闷。梅在车站等我。见到彼此,我们同样的不知所措,呆呆的。过了一会,我还是情不自禁的上去抱住,我真的太想她了。接着,她带我去我们的家,我无法言喻回家的感觉,只是对她充满了感激。她曾经说过,和我在一起,她身边的人是没有一个人会支持的。我理解她,所以,我必须主动让她身边的人了解我,我要把自己的真心掏出来给她们看。至于她的父母,我想还是相处一段时间再说吧。让彼此在真实的生活中了解一些。或许,我不应该抱怨过去的,人真的要经历过一些苦难,才会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对她做些什么,尽管很多人都在说,男人表达爱情的方式是性。但是,我也不否认,我的内心有这样的渴望和冲动。过生日那天,我酝酿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叫她留下来陪我,我以为她会拒绝,没想到,她答应了。躺在床上,我不敢和她说话,我们都沉默着,我只感觉到她的睫毛不停的在我手臂上扇动,等到痒痒的感觉消失了,我去看她,只见她睡着了,呼吸均匀。我松了一口气,也闭上了眼睛。
是她的抽泣声让我醒来的,我感觉手臂一片冰凉,我以为她流口水了,拧开灯一看,她泪流满面,身体一抽一抽的,哭得好不伤心。我叫醒她,却见她用一种很无辜的眼神看着我,我才知道,原来她在做梦。我们她怎么了?她的眼珠子蠕动了很久,才说出一句,我想妈妈了。接着便止有不住的眼泪流出来,我把她搂在怀里,这时,我也想起了我的父亲。她的哭声渐渐停歇下来,我以为女孩子都是这样,梦见母亲就觉得难受,不过就是一个梦而已。她说,我去洗把脸,走进洗手间就久久不见出来,我进去一看,惊呆了,只见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头垂在臂弯里,吞声泣饮。我想,她的心里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吧。后来,我发现一个问题,只要一提到她的母亲或是家庭,她的脸上就会遍布忧伤,有时我提得多了,她就会大喊大叫。可是,关于这些,她从来不告诉我。
我陷入了各种各样的猜测,也越来越好奇。她大三那一年的暑假,突然对我说,你不是很想了解我的家庭吗,我带你回去。我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个问题,倒是她先提出来了。我内心很矛盾,一面渴望着见到她的父母,一面又很害怕。路上,她不停的安慰我,叫我不要慌,可我看得出来,他的内心也不平静。到县城,她说,今晚不回去了,就去哥哥家吧。那天,我见到了她的嫂子,很美很年轻也很热情,只是,我有些自惭形秽,不敢说太多的话。那晚,她的哥哥没有回来,她带我去住宾馆,她和嫂子睡一起。他们没有多余的房间,房子是租来的,看得出来,生活并不富裕。躺在宾馆的床上,我的耳朵一直烧得厉害,我想,一定是她们在谈论我吧。
次日,梅便带着我回家了,坐了半个小时的车,又走了四十多分钟的山路,到家时,我已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她的父母不在,听她说,是去地里了。我坐在沙发上惴惴不安的等待着。一会,他的父亲回来,满面沧桑,看上去很温和,对我很客气。到饭熟时,她的母亲终于回来了,这个让我好奇已久的人,终于让我见到她了。她戴着一顶灰色的帆布帽子,脸上布满了久经岁月的皱纹,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衣服,沾满泥土,手里捏着一根赶牛的细棍子。她见到我,先是一愣,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我想,这就是她对我这个陌生男人第一印象的认可吧。
吃饭时,我一直坐立不安,犹犹豫豫。直到她父亲问我是哪里人时,我才知道,很多事情是瞒不住的,必须要面对的,此时不说,将来的欺骗会更大。于是,我厚着脸皮把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们。我明显的看到她母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明显的感觉到整个饭桌上的气氛沉重了,我想,在他们心里,我一定一落千丈了吧。尽管,她的父亲一直在安慰我,她的母亲什么也没有说。
这天晚上,我和梅躺在床上发信息,我说,梅,你要相信我,我会让你的父母认可我的。她说,我相信你,你若坚持到底,今生,天涯海角,我都随你去了。只是,到头来,我对不起她,我没有实现我的诺言。
在她家里待了几天,我尽量把我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我只想向他们证明我可以给梅一个完整的爱,尽管,这种方式太过卑微,可是,我还是隐隐的感觉到,她母亲心中那股强大的和我对立的力量,这让我很受伤,我知道,在这样下去,我们必定两败俱伤,所以,我决定走了,说得难听一些,就是逃避了。我承认,在她母亲面前,我怯了,输了。我说我要走了,梅吓了一跳,慌忙问我要去哪里,看着她不安的神情,心里真的很疼,我故作轻松的说,回我们的家啊,我在哪里等你。
假期完了,梅回来了,她憔悴了很多,脸上毫无血色,看起来很累。我问她怎么样了?她强颜欢笑的告诉我,她的家人都同意了,只是她的妈妈舍不得。当时,我的心里升腾起无限的喜悦,但随即,我就看到她眼里,有两个湿湿的小点,那里面倒影着我的影子,我恍然大悟,她骗了我。听着她故作洒脱的语气,我知道,她一样说服不了她的母亲,但是,我一直期待着,期待着她可以坚决一点,义无反顾的跟我回去。这样的期待一直持续到春天找到我。
春天说,文武,你们的爱情太苦了,梅很痛苦,如果她无法选择的话,你就放弃她吧,如果你真的爱她的话,就不应该把她置于两难的境地。春天的话很直白,却令我幡然醒悟,我觉得我该走了,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梅更痛苦。十二月份,南方的天气和北方一样萧杀,我的梅,就这样在萧杀的天气里,一点一点的淡出了我的视线。
回到家,父亲正在啃两个生硬的馒头。他做的馒头从来都是这样,又干又硬。见到我一个人回家,他什么都没有说,可能他早就料到,他的儿子,并没有这个本事,为他领会儿媳妇来。他递给我一个馒头,淡淡的说道,都去这么久了。我坐下,啃了两口馒头,看着父亲苍老而干枯的身影,回想着和梅在一起的时光,越发觉得这馒头实在太干,我想喝水,起身,眼泪合着一块流了下来。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翻着梅的照片一遍一遍的看,父亲突然推门进来,问,怎么还不睡?继而看到了照片,问,是她吗?我点点头,他说,还很年轻。我说,是啊,还在读书。父亲便沉默了,长长地叹气,又转身出去。第二天,他又开始张罗着要我去相亲,我拒绝,他又开始骂我,骂我不争气,骂我不孝顺。我不去,他就替我去,回来便告诉我,说今儿这个姑娘不错,长得秀气,就是有点傻,这个姑娘挺好的,就是手有点残疾,要不然你还配不上人家呢……
我受不了他的唠叨,有一天,我拉住要出门的他,我说,爸,你让我再等等吧,我相信她会来找我的。他挣脱我的手,说,就算他来找你,可你配得上她吗,你别害了她。
从此,我就与父亲对持起来,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在想,这段日子是我自私了,伤了父亲的心,可是,我对梅真的难以割舍,我一天一天的算着她毕业的日子,一天一天的等着她来找我。可是,就在快毕业时,她的嫂子却打来了电话,她说,文武,你放弃她吧,没有了你,她会很痛苦,可是离开她的母亲,和你在一起,她也一样不会幸福,你知道,她都有轻生的念头了,你主动一些,放弃她吧。她的话,让我想起了春天的那番话,看来,我们真的是错了,一塌糊涂。
我听了父亲的话,去相亲了,你们看,这样一来,父亲也安心了,梅也不会再对我有期盼而痛苦了,我何乐而不为呢?自私了这么久,我也该为别人考虑一下了。第一个见的人,就是现在的老婆,她跟我一样,离过一次婚,带着个四岁的女儿,小我两岁,在我对面做得很端庄,我想,就是她吧。
以后,我们就在一起交往了,婚礼定在了五月份。生日那天,梅给我打电话,说,生日快乐,还不停的说着她的趣事。我心如刀割,等她停了下来,才说,下个月,我就要结婚了。她沉默了很久,我听不到她的哭泣声。我赶紧挂了电话,生怕自己会后悔。我知道,我已经没有资格要她原谅了,但是,我还是要对她说一声对不起,是我的无知,让她受了这么多的苦,我想我是无知的,因为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
关于我,难到你不知道,我是真的舍不得你
我是梅的母亲。
很久以前,我就对生活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记得还在娘家的时候,虽然穷,却并没有这么艰苦。说句心里话,嫁过来的时候,我很后悔,因为我的婆家,一贫如洗。但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既然都嫁过来了,哪里还能反悔呢,将就着过吧。我想,只要勤勤恳恳的干活了,总不会饿死的。
丈夫是一个有野心没本事的人,他的生意亏了,我们欠了很多债。这让我整日担惊受怕,生怕一辈子还不起,想想,要一辈子还债,这是多么可怕。还是不想这些了吧,毕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再提多少遍也改变不了的。可是想想现在,我也一样很伤心,我的儿子和女儿,他们,狠狠地伤了我的心。
我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没有多少文化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过得好,上一辈过得好,下一辈过得好,为了这,多苦多累我都没有抱怨过。记得儿子刚两岁时,我抱着他背着一袋化肥,从集市上翻了两个山头才到家,到家后,脊背上的皮已经磨破了,血水掺着汗水浸湿了衣服,小脚趾磨起了泡,也破了。放下化肥,又要忙着去找猪食,晚上,身上到处疼得睡不着。即便这样艰辛的日子,我都没有怨过。
但是,我的儿子,他长大后,竟然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他的所作所为,给了我很致命的打击,他让我们刚刚有起色的家重新负债累累。我从来没有料想过,我生的养的,看着长大的儿子,竟然会变得这么坏。我说不出对他有多失望,很多时候,我宁愿从来没有养过这么个儿子。
他上初中的时候,常常跟我说,她要当老板,是绝不打工的,打工要被人呼来喝去。我当时满心欢喜,夸他有理想,长大后,一定可以梦想成真。可自从他高考失败后,他就无心学习,成日里琢磨怎么当老板,可琢磨了几年,却连苗头都没有。他太异想天开了。我和他爸都劝他去打工,多少老板不是从打工开始的呢?他爸有些关系,可以帮他找一份不错的工作。可是,他不愿意,他走出学校后,除了找到一个好媳妇,生了个儿子外,就没做过任何一件有利的事情,相反,他伤透了我的心。生意上的事,我就原谅他了,他总是为了愿他的梦吧。可我永远也无法忘记,他逼着我去给他借钱,耷拉着脑袋跟我说是最后一次了,他还完了赌债,就会好好做事情。看着他消瘦不堪的脸,我真的很想给他两个耳光,但是,我抬不起手来,特别是看到我那善良的儿媳妇和可爱的孙子时,我就对他充满了怨恨。
听二妹说,赌场上的人都是不要命的,谁要是欠了钱还不起,就举刀举棒的,不打个半死决不罢休,自此,我夜夜睡不着,偶尔睡着了,又从血淋淋的梦里惊醒过来,打他的电话,他从来不接。家里的电话却响个不停,都是催债的,偶尔,他也会打回来,就是要钱,那一段日子,电话铃声就成了我最要命的铃声。想到他小时候那么乖,我真恨不得把他拉到眼皮底下来时时刻刻看管着。那段时间,女儿就成了我的依托,是的,我还有女儿,她也很乖,她已经上大学了,不要几年,等她毕业了,工作了,她就可以像一把伞一样,为我遮风挡雨。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失败的母亲,我教育不好我的儿子,我也成全不了我的女儿。
在我眼里,女儿是一个很内向的孩子,从来到大,她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体己话,我们也不会像别的母女那样亲热,但是,我们都知道,我们深深的爱着彼此。虽然她懂事,可在母亲眼里,她始终还是那个扎着小辫子舔着嘴丫子走来走去的小女孩。直到有一天,她说要带一个朋友回家,我才突然意识到,我的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秘密。
见到文武的第一眼,我是挺开心的,因为他看起来还算稳重,这就是我想要的女婿,可是,我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复杂的来历。当他说出那番话时,我的心一下子凉透了,也就在这时,我才明白,外面的世界是多么的复杂和危险,而我的女儿是那么的年轻和单纯。距离远也就算了,偏偏还长了这么多岁,岁数大一点也就算了,偏偏还有过婚姻,这一桩桩一件件,叫我怎么放心让女儿跟他走。想想,如果她嫁得那么远,在那边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她要是适应不了那边的生活怎么办?吃不饱穿不暖怎么办?文武再和他闹离婚怎么办?不,我不允许,我的女儿,不亲眼看着她过得好,我不放心,不放心。
也许,文武真的是个好男人,我看得出来,他对梅好,梅也很喜欢他,可是,在这个社会上,爱情真的能代替一切吗?我的亲身经历,我儿子的亲身经历,我看到的是这个现实的残酷,我不想她这么冒险的去生活,我只愿她毕业后找到一个稳定的工作,过着一个平平淡淡的日子。我以为,早晚有一天,我懂事的女儿会了解我的良苦用心,可是,为了一个男人,她却给我跪下了,哭着求我成全她。从小到大,她连心里话都不愿意和我说,而今,为了她所谓的爱情,竟然给我跪下了。这让我很愤怒,也让我再次对生活失去了希望,我所依托的女儿,也变心了,也要离开我。难道,我对她的爱,对她的在乎,她真的不知道吗?
然而,更令我想不到的是,毕业后,她失踪了。她只给她爸爸打了一个电话,说要出去走走,叫不要担心她,她会回来的。我很着急,我知道,这次,她一定恨我了,是不是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样不如意的事情,会接二连三的发生。我的女儿,她去哪里?要什么时候才回来?她真的狠得下心离开我吗?这些问题,整整缠绕了我一个多月,后来,我病倒了,儿媳妇才告诉我,她去了文武的城市,而这时的文武,已经再婚了。
这让我的心疼得更加厉害了,原来,他们都是知道的,她唯独没有告诉我她去了哪里?难道,我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情还比不上一个刚刚认识的网友吗?我的女儿,难道你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吗?难道你不知道,我是真的舍不得你吗?
关于我,我想,我仅仅只是一个局外人
我也叫梅。
我的小姑子也叫梅,可能就因为姓名相同,所以,我们特别有缘,是最知心的朋友。前不久,她大学毕业了,但她却放弃了考教师的机会,她跟我说,她要去找文武。
我惊呆了,问,他都已经结婚了,还去做什么呢?她肿着一对通红的眼睛,说,我不会去打扰他,我只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他过得好,我就安心了,我就回来了。我想说,梅,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他过得好,你能如何?他过得不好,你又能如何?可是我开不了口,即便开口了也劝不了她,对于他们的爱情,我想,我仅仅只是一个局外人。
走之前,她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告诉妈,也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每一个真正切切爱过的人都能理解,只是,我比她幸运,我得到了自己的所爱,而她失去了。爱而不得,可能,就是她心头上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吧。
可是,即便得到了自己的所爱,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幸福。老公的心里怎么想,我一点都搞不清楚,我只感觉到,我们之间越来越陌生了,自结婚以来,他好像完全变了,在这之前,他不是这样的。节省、努力、体贴、有上进心,是我嫁给他的理由,如果说,他的变化是为生活所迫,那么,我宁愿吃粗茶淡饭,穿粗布麻衣,更何况,我不相信我们勤勤恳恳的工作,还会连肚子都填不饱?我从来都没奢望过什么大富大贵,我只是希望他可以好好生活,为了这个家,为了儿子。可是,他一度的让我失望,对这个家不闻不问,对我漠不关心,对公公婆婆不敬不孝。
父母对我说,离婚吧,这样下去受苦的不还是自己?我考虑了很久,最终摇摇头,再给他一次机会吧,我想我是爱他的,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醒悟过来的,会和以前一样的,他只是在复杂的社会中,一不小心,迷失了自己。现在,我会为初这个决定感到高兴,因为他的的确确醒悟了,他现在踏踏实实的工作,风里来雨里去。但是,我心里清楚,他给梅带来的影响,却是永远也磨灭不掉的。
梅偶尔会给我打电话,说北方的天气真冷,说那边的女孩真漂亮。我无话可说,只能叹气,劝她,看过了,就早点回家吧,妈很担心你。而她,往往就沉默了。我不理解她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境去面对已经结婚的文武,我更不明白,既然都已经无可挽回,又何必要把自己置于一个悲伤的漩涡,再一次把自己伤得万劫不复。
悲伤的日子总是漫长的,她走后,婆婆真的很担心她,我知道,她们都是一样的心思,都希望自己的所爱过得好。这无关乎谁对谁错,她们都是对的,只是,理解这个东西太调皮,她们自私得难以将心比心。
我想,如果某一天,梅知道是我打电话叫文武放弃她的话,她一定恨死我吧。我说,文武,你放弃她吧,没有得到父母祝福的爱情,是不会幸福的,梅都有了轻生的念头了,你若爱她,就多为她想想吧。挂了电话,我有一种负罪感,可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为我的做法感到后悔,对于我来说,我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而文武,他是一个闯入我家庭打破我们宁静的入侵者。我有义务为了这个家去做点什么坚硬的事情。我震撼于梅给婆婆跪下,我佩服她对爱的坚定和勇气,可我不知道她想过没有,站在她面前这个是她的生母。她们是母女,却为了各自不现实的愿望以这种方式相见,这是我所不能接受的。
说实话,婆婆并不是一个好婆婆,但是我能理解她,因为,我总能看到她眼里的泪光和她那双苍老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她那哀伤的眼神就像一团火,能把人的心灼伤。她只是一个母亲,一个平凡的女人,一个母亲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好,这有错吗?她总是问我,你有梅的消息吗?她给你打电话了吗?而我只能劝她,别担心,她会回来的。她就这样郁郁寡欢,终有一天,病倒了。她发着高烧,躺在床上念着梅的名字,我知道,我再也瞒不下去,我的良知不允许我这样做,我告诉她,梅去了文武那儿。婆婆就不说话了,两行浑浊的泪水流了下来。一会,公公端了一碗中药出来,递到她手里。她问我,她真的死心塌地跟着文武了吗?我说,不会的,文武已经结婚了。婆婆手一颤,汤药洒了出来,泼到我手上,很烫。
晚上,我打电话给梅,跟她说了婆婆的情况,几天后,她回来。天气很冷,下了一层薄薄的小雪,她穿得很单薄,嘴唇冻得发紫。回来后,她衣不解带的伺候在婆婆床前,一直到婆婆好起来。再后来,遇上了教师招聘考试,她通过了,成了一个正式的中学教师,走的时候,她说,嫂子,你看如今,多好,那镇上离这儿又不远,我可以随时回来看妈妈。
日子就这样慢悠悠的过了,梅和文武的事情,谁也没有再提起过,但是,它却像一个印记,深深的印在每一个人的心中。梅到现在还没有接受另一段感情,或许,她还心有所恋吧,亦或许,突然那一天,会有一人突然闯进她的生活,希望如此吧。
关于我,我亲眼见证了结局
我叫春天。
亲眼目睹了一场悲剧,我不得不相信两个字,命运。
看着朋友难过,自己却一点忙都帮不上,也是一件很无奈的事情吧!
还是先说说这个小镇吧,总的老说还算不错,交通方便,有水有电。唯一不足的,就是有些萧杀,似乎少了些人情。每个人都在忙着做自己的事情,只有我,好像很闲。吃过午饭,刚想在床上小憩一会,于旺就打来了电话,问我送女孩子什么样的礼物合适。我笑了一下,说,就送花吧,玫瑰花,女孩子都喜欢玫瑰花。
于旺是我们学校里最老实最害羞也最踏实的老师,他喜欢梅很久了。
挂了电话,我就去找梅,她正在批改作业,头也不抬,从北方回来后,两年了,她一直都是这样,冷冷的,弱弱的。如今,她终于随了她母亲的愿,在学校里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民教师,领着一份稳定的工资,过着波澜不惊的生活,想想,其实这样,也挺好。只是,只有我我知道,她放不下太多的东西,她的心里翻滚着惊涛骇浪。我叫,梅。她抬起头来,对我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又低下头去,继续批改,说,你看这些学生真可爱,总是把“已”写成了“己”,把“拔”写成“拨”。看着她认认真真把那些错别字改正回来,一些要出口的话,又给生生的咽了下去。
过一会,她问,你有事吗?我动了动嘴唇,始终无法开口。她笑,春天,有什么事就说吧,我们都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了,不必计较什么?我一狠心,问,你是不是还不能忘记文武?她愣了,一会,从枕头下抽出一张照片,是文武的。她温柔的抚摸着他的面孔,说,春天,你知道吗,每天晚上,我只有看着他才能睡的着,我已经习惯了。我叹了口气,说,梅,其实当初,我也曾劝他放弃过你,你怪我吗?她收起照片,又露出了淡淡的笑,你不要这样说,我应该感谢你,当初,那么支持我,让我轰轰烈烈的爱了一次。
说完,她收起桌上的作文本。不知为何,我突然间有些愤怒,难道,像文武那样的人,真的就不配再拥有真爱了吗?当真爱来临的时候,其他的一切真的那么重要吗?不是说,这时间一切皆短暂,唯爱情永恒吗?可是为什么,当爱情和家庭产生碰撞时,会让我们揪心的死去活来。这时间有多少真爱,就是不能被家人祝福而悄悄埋葬。此刻的文武,还会不会想起,曾经有个傻傻的女孩,刻骨铭心的爱着他,至今难以忘怀。他们,不同的方式,不同的结局,一个铭记,一个遗忘。
春天,你在想什么?梅摇了摇我的胳膊。我收回思绪,问,你有没有想过重新接受另外一个人呢?毕竟,你不可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吧。她问,你说得是于旺吧?我惊愕,原来你知道?她点点头,说,春天,我需要时间,一个未知的时间,于旺,你就帮我劝劝她吧,我不想耽搁他。
回到房间,一头倒在床上,泪水就止不住的掉了下来。曾经,我也劝过于旺,说梅不可能这么快忘记的,也不可能这么快接受你的。于旺傻傻的挠挠头,说,我愿意等,我爱她,我愿意为她守候,哪怕一辈子。
让我再相信一次,金城所致金石为开,等他的真心打动她时,我想,她需要的时间也就结束了。翻开日历,明天,竟是西方的圣诞节了。
第二天晚上,很多有空的老师都去过圣诞节了。我抱着厚厚的作业本去上自习,刚下楼,就见于旺抱着一打火红的玫瑰,站子梅的窗台下,而梅的窗子,始终紧紧关闭着。
我绕了过去,看着光秃秃的树枝,冬天了,怪不得四周如此萧杀。哎,希望春天快些来,这里的冬天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