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

山凤舞阳 短篇 伦理故事 2012-03-21 18:43 责任编辑:三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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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感人的故事,一次令人纠结的与初恋情人的重逢,坚强的女人,用那份坚守,支撑着那最后的希望,虽然,泪也会在深夜流淌……

她蹲在卫生用品区看尿不湿,以前用的牌子缺货了,她在犹豫,换哪一种呢?看看这个,望望那个,拿定主张后她就站起身,因为蹲的时间长了,脚嘛,站起来的时候一个踉跄,撞了一个人。她赶紧说,对不起啊!那人回,没事!一抬头,两人都吃了惊,是你——

就在超市旁边的麦当劳找了位置坐下来,聊了会。他说他离婚了,从外地回来,准备在小城发展。你呢?他问她过的还好吧!她勉强的笑笑,嗯了一句。他说,你好就好!他说,等你有时间,找个清静的地方,我们好好聊聊。

她说,嗯,好。又说,我还有事,得走了。拎了一大袋卫生用品和生活用品,匆匆的走了。她觉得自己有些卑微的逃,因为居家服,素颜,蓬头。他,居然还那么年轻潇洒,甚至风度翩翩!

她和他曾是邻居,她家的屋山尖挨着他家的屋山尖。他们两家中间有一堵墙。儿时,那墙蛮高的,她看不到他家里的人,却听到他们家人洗漱声,咳嗽声,甚至骂人的声音。稍微长大一点后,那墙就变矮了,她跳一跳就能看到他的头。两家有亲戚关系,具体八竿子打不着,大人们谈笑时说按辈分,他该叫她姑姑。小姑姑,他甜甜地喊过她。哎,她脆脆的应过他!呀——他的这个小姑姑真是水灵灵的好可爱。他喜欢她哦!可是,小姑姑太多愁善感,动不动的就哭鼻子,话头重了会哭,一只小麻雀死了她会伤心好几天。

她家院子里有两棵桃树,他家院子里有一棵梨树,春天的时候,她家院子里粉红粉红的真美,可是桃树只开花不结果。而且,桃花很快就谢了,她有点不开心。什么树啊?要么花开久点,要么就结甜甜地桃,真是不懂!桃花谢了,梨花正开,他就邀她去他家看雪般的梨花,她破涕为笑,小手拉小手,蹦着走。他还就扮小狗,学猫叫,逗她开心,桃花谢了,梨花也会谢,但心花不会谢!

一年一年后,桃树终于结了又大又甜的桃。

果树都结果了,小孩也长大了。她是窈窕淑女,他是腼腆秀气男。他再也不好意思喊她姑姑。也不知从哪一年开始,她不在意桃树的桃,而在意桃树的花,还有他家院子里雪白的梨花。她期盼春天,期盼那满树的粉红,那些雪白,那在春风里风情万种的花朵。她的心也是粉红的,她的情是纯白的。后来,他和她恋爱了。在春天,在桃花盛开的时候,她和他偷吃了爱情的果子。那桃花就永远开在了她心里!可是,大人们极力反对,强行拆散了他们。原因很简单,他们同姓,她是他的姑姑,长辈呢,谈恋爱?真是不像话,乱伦啦!她进了城里的鞋厂,他被哥哥带去深圳做生意。偶尔春节的时候,她会看见他,但是,两人无语,两人都眼泪汪汪的。而父母的眼光看他们彼此却是蔑视冷漠,两家也因此早就不讲话成了仇人。她和他真是郁闷,这有什么嘛!可是,她和他都不够勇敢,都有些怕,怕父母,怕流言,春节一过,匆匆各奔东西。后来,她嫁给了城里的男人,男人很疼她爱她,她也爱男人,日子幸福而平和。而他,可了不得,听说在深圳发财了,买了房,找了个深圳女人结了婚。结婚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后来父母的房子拆迁,桃树也砍了。她就再也没有想起过他。

如今,他像是空降她身边,有点梦幻,有点讽刺,还有点羞涩!回家的路上她的眼泪就在飞!如果当年她和他能成,她便不会有今天的苦吧?这是命吗?!

她从来没想到会遇见他,更没有想到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遇见他。她现在可不就是个不修边幅还有点邋遢样的黄脸婆么?男人是植物人,女人可不就该憔悴衰败么?遇见他卑微个啥呢?还逃的心境。真他妈的莫名其妙!她又来气了,骂自己。

推开家门,看到床上死人一般的男人时,她就有了一肚子无名火。她放下东西,坐在沙发上呼哧呼哧的喘气!过了好一会,她才脱了外衣,拖着步子走向床边。她掀开被窝,搬动男人,微皱了眉头,娴熟的抽出男人光身下的脏物,然后去卫生间端来热水毛巾,她狠狠地给男人擦洗着身子,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骂过之后,心情好了点。

帮男人擦洗完了,她就在厨房忙起来。洗蔬菜,淘米。她要熬米粥,榨蔬菜汁,然后用消毒后的纱布过滤,米粥汤加蔬菜汁是男人的晚饭。男人的早饭是牛奶加米粥汤,有时候是豆浆加米粥汤,中饭会是骨头汤鸡汤什么的荤汤。汤汁由她从他的鼻管里用针筒打下去。

男人是植物人,三年前一场车祸所致。之前一直在医院治疗,后来病情稳定,回家调理。医生说,也许会醒,也许永远这样昏迷,也许哪天就这样走了。男人才三十三岁,那么年轻,生命力旺盛着呢!她相信男人会醒过来!五岁的儿子也说,爸爸在睡觉呢!

儿子一直是婆婆带的,男人出事后,公公中风,婆婆要照顾公公,把男人和孙子一起丢给了她。她隔三差五的还要抽时间去看看公公,买点营养的东西丢给他们。

男人出事前,她在一家毛绒玩具厂做检验 。男人出事后,她没有时间去工厂也就失了工作,但她会做缝纫,可以拿些货回家来做做,贴补家用,为救男人,家里的钱已经用光,要维持这个家靠她做点缝纫活是不够的,辛好有个好心人在资助他们。她一直想找那个好心人,但是一直没有线索,钱是从本市的红十字会寄的,红十字会是委托单位,他们也不知道是谁。

玩具是外贸产品,说要赶货就赶货,忙起来,她能做通宵,她想自己多赚点钱,人家资助的钱能不用就不用。

男人本来又高又胖的,她给男人翻身很是费力,但咬咬牙劲就出来了,现在男人一天天消瘦了,她的力气也一天天增大,她翻动他一点也不费力了。

她也比以前瘦多了,但比以前精神和结实,这一大家子,除了她年轻健康,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她不能松懈,不能停歇,不能软弱,人如铁,越磨打越成刚。男人出车祸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天塌了,男人成了植物人时,她的地也陷了,她被悬浮在暗无天日之间了,上没有了阳光雨露,下无了土壤根,她是一朵饱满娇艳的花在风中一天一天干瘪枯萎成了枝,成了树,她得撑起这个家。

她没有时间与心情照镜子,今天遇见了他,她才想起来照镜子,但也只是念头一闪,她没照。她用双手从前额向脑后捋头发,她在努力摒弃脑海里忽闪的他的影子。又想起他,她真心酸,但不能酸!

把男人的一切都忙妥后,她又开始做活。她忽然生出一丝丝愧疚,为刚刚回家对男人气呼呼的举动。不该的。

今儿个怎么了?她问自己。

似乎为自己在他面前邋遢的装束,还是怨恨男人成了死人样?

男人死人样,他也不愿意啊,是天灾人祸,他自己也在受苦。自己的邋遢样,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慢慢的习以为常。说实话,她才三十三岁,曾使个美人胚子,正是成熟的年龄,稍微把自己整理一下下,都是个亮丽魅力的女人。傻瓜女人才不愿意打扮自己。可是,男人成了植物人,她为谁妆?开始,为了唤醒男人,想方设法,她把自己整的漂漂亮亮的,她在他耳边悄悄说,老公,快点醒来啊,不然你美丽的老婆跟人跑啦!她在他床前来回走,不停的走,说,老公,快看,我好看吗?这件衣服好看吗?还有这件,记得吗,那年我生日你送我的,还有------

她像是模特在走秀。刚开始,她满心欢喜,满怀希望,可到最后,她捧着一堆衣服哭了。但过几天,这样的情形又重复。

她还是个要强的女人,从不在别人面前凄惨与叫苦。说了又能怎样呢?好心的人叹息几句,幸灾乐祸的人暗自拍手,自个儿的日子还得自已过。苦着脸要过,笑着脸也是过。于是,在外边,她和过去一样,光鲜利落且开朗 。

似乎有人用异样的眼光在看她,甚至有非议。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男人快点醒来。

有一次她去菜场买骨头,钱不够差点零头,卖肉的说,没事下次给吧。她就笑说,那怎么好意思,要不,你拿掉几块骨头。卖肉的说,没事没事,没有就算了!第二天她特地去菜场还卖肉的零钱,那卖肉的笑眯眯的说,算了算了,我听说了你也不容易,他竟用手挡了她还钱的手,她说那怎么行呢,做生意不容易。她正心生感激呢,却不料,那人竟在她的手心抓了一下,还眨了一下眼睛。她吓了一跳,丢了钱躲瘟疫一般躲开!回家后,她在水池上狠狠冲洗被卖肉人抓过的手,一边洗一边流泪。

从此出门,她不敢光鲜,硬把自己弄得蓬头垢面还邋遢样。

她对男人醒来的欲望一天天迫切,而她自己的心也随着自己的外表一天天在苍老与衰败。

遇见他,她忽然感觉自己不该这么邋遢与衰败。她明白自己对男人的怨气,如果男人好好的,她在他面前应该是轿傲的。在旧情面前,如果没有断藕的丝,怎么着也该是生活的傲气。

可她有的只是夜晚的眼泪。

男人出事之初,医院学校家婆婆家她四头奔,一天很快就过去了,还以为晚上会寂寞,会失眠,谁知道自己这没心没肺的女人,竟然那么瞌睡,浑身筋骨疼,像要散了架子,真累!一碰床就睡着。夜里醒来时,脑子里全是男人对自己的好,于是,就淌眼泪,伤心,这老天昨就这么不公平呢?

男人从前偶尔酗酒了,她就罚他睡另一个房间。她想,男人这是在醉酒呢,明天早上就会醒过来,还会对她说,对不起老婆,我下次不敢了,我保证没有下次了!对,就是这样,臭男人,虚心接受,屡教不改!等明天醒过来,看我不给点颜色你看!就会忽悠我!哼!

一个又一个明天过来又过去,男人还在酣睡!她慢慢有了气,有了恼怒,她开始恨男人心狠,她每天和他说那么多的话,还唱歌给他听,他个死人啊,就是不肯搭理她一句,哼哼也行,动一动手指头也行啊!

她每天都给男人按摩好多次,摩着摩着就狠狠地敲打,还骂:你这个混蛋!你个害人精!你个酒鬼!你起来啊,你生气啊!我买了好多你爱喝得酒呢。你有种你就起来喝,你天天喝醉我也不管你------ 骂骂就变成了哭,竭斯底里的哭!哭过之后,又擦擦眼泪,该忙啥忙啥,忙苦了就哭,哭完了再忙。

一天又一天,她居然开始失眠,整宿整宿的失眠。再苦再累还是失眠。失眠就寂寞,寂寞更加不眠!

虽然已经习惯了照顾男人,习惯了累,但有时候还是觉得心力交瘁,特别是不眠之夜,她躺在床上如一条岸上的鱼,在流泪,窒息,难受,恐惧,多少次,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奇怪啊,忙得怨起来的时候有想,自己还不如死了干脆,这样的日子哪天才是个头啊!可是,当她真正闻到死亡的味道时,她却又无比的恐惧与害怕,她竟无比贪恋阳光下的一切了,蝼蚁尚且偷生呢,何况一个大活人!她看看身边儿子稚楞的脸,不舍,不能死!不能!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她就这么念叨。叨叨后,果然就没事了!其实,她多想有一个人能和她说说话,鼓励她,安慰她,或者随便说点啥,她这条濒临死亡的鱼儿就能鲜活过来。但是,没有人来陪她安慰她,她又不想主动电话找朋友亲友诉苦,平添了别人的麻烦与压力,一切还是靠自己自救,慢慢捱吧!日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她就这样一次次死去活来!

上一次给男人检查,医生说醒来的希望真不大,让她别期盼了,糊一天是一天吧!有朋友来看男人,直摇头叹息,瘦成皮包骨了,醒过来也是一废人!她整整哭了一天,她喊,不管他成什么人,醒来就好!不醒也没关系,只要还有一口气,活着就好!

婆婆来看儿子时,总是小心翼翼讨好着和她说话,她知道她明白,婆婆是在担心,她会离开这个家。虽然她一在安慰婆婆,她不会的,就是男人走了她也不会离开这个家。可是,老人的紧张担心总是隔三差五的在脸上显露。有一次她竟说,要不,你找个人回家来,你可不能丢下我儿子和孙子啊!她抱着婆婆哭,说,妈,你相信我,我不会走,也不会找人的。

不是她的言行和举动失去亲人的信任,实在是这个家太难撑,她还这么年轻,男人皮包骨形如死尸。有人叹,这个女人真是苦命,守着活死人寡哦!这男人你在撑什么呢?要么快点死掉,要么就活过来,不死不活的,可苦了女人啦!

有说,这是女人自己在自找苦吃呢,如果她不是对男人照顾得好,也许男人早就走了,他解脱了,她也解脱啦。

人家夫妻感情那么好,怎么忍心呢,再说还年轻啊!

醒过来也是个废人,还不如解脱了好,大家都好!

真是旁人说话腰不疼,你自己摊上这事看看!

呸呸呸!乌鸦嘴,你才摊上这事!

她从来不在意别人明里暗里的好歹议论,她总是微笑着对人,虽然在别人看来那笑有点像哭,别人也总是止住闲话一律对她真诚的且十分的善意的回笑招呼。还有邻居总是喊她儿子去家里吃饭,说烧了什么什么好吃的。她对邻居们是感动的,因为这份感动,她对这个家更得上心无怨无悔!

今夜她又失眠了,天亮的时候还没有一点睡意。她强迫自己眯了会。儿子的喊声把她惊醒,她赶紧跳下床忙起来。送儿子去幼儿园,回来的路上又去了菜场。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男人换尿不湿,忙他的早饭。像个机械完成了早上的程序,她才舒了口气,胡乱的扒了一碗干粥,然后她搬了张椅子,坐在了男人的身边,开始和他说话。等会,她还会唱歌给他听。这也是每天的必修课。

她的手机响了是信息,他的:吃早饭了吗?美好的一天从早晨开始,愿你好心情!她毫无表情的笑笑。这几句话又能代表什么呢?给她精神力量来陪伴照顾植物人的男人么?这是小说电视里的情节。于她没用啊!他又不是她的什么人,能亲自来帮她照顾他么?白天,她是现实的,冷漠的。或许晚上,她才是那个伤感的脆弱的小女人。

过了一会,有人敲门。他居然登门拜访,拎了许多的礼品。她开门见他,杵在了门口。他说,其实,我早听说他出事了,早该来看看你们的,一直穷忙。他为自己的迟来而歉意着。

至此,她便没用必要为之前突遇他的尴尬以及此时的措手不及,家里有个植物人,可不就该这样!还好,她一直是个爱整洁的女人,家里并不太凌乱与邋遢。

他看了男人,表露出些许哀伤与无奈,并叹口气说,也别太难过了,出了这样的事,谁都不原意,你要把自己养养好,这个家全靠你了。

她一直低着头,说,我没事,谢谢你!又说,你怎么就知道这里。

他说,我又不是外人,你家的事我哪会不知道呢。

她闻道了亲人的味道,鼻子一酸,落泪了,忍的,没忍住。

他走到她身边,像哥哥一样拢住她靠在自己的身上,说,苦了你了。

她就倚在他身上放声大哭,哭过之后她感觉轻松多了,赶紧离了他,去给他倒茶。

他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说,什么什么打算?

就这样过下去,过得下去啊。

过一天算一天呗,不然怎样啊。她又想哭,是因为他关心了重点。

你,他顿了一下,你可以找个人和你一起照顾这个家。

他像个哥哥,或者父亲的角色,不然,谁敢说这个话呢。啊,不,她是他的姑姑,侄子在关心她!她想。

她摇摇头,笑笑,谁这么呆呀,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谁肯来吃这个苦。她本是一句笑话。遇到他,她忽然也想轻松一下。

他笑说,有啊,我呆。

她又笑了,捶了他一拳,瞎说!

他说,我眼睛睁着说的,真的,不是同情,我爱你,你也爱我需要我,你考虑考虑啊。

?!

她惊了,一时竟无语,心里却云卷万里。她爱他吗?她问自己。男人还在那躺着呢,她怎么爱他?他来这个家又算什么?别人会怎么议论?男人如果醒来怎么办呢?

他以为她默认了,走过去想抱抱她。

她其实真想有个宽大的怀好好靠一下,如果是男人多好啊!她恍惚了一秒就推开了他。脸色唰的变了,声音也温怒,你走吧!

他尴尬了,讪讪的笑笑,说,别,别生气,我开玩笑的!

他逃也似的走了,却留下一句话,有事打我电话。

她还以为他真的有心,她只是故意生气试探他的决心,毕竟这个家太难,故意生气为难自己,毕竟男人还在,和他在一起算什么呢?是的,她是答应过婆婆,即便男人去了,她也不会离开这个家,她也不想找人回来,那时没想到他,现在,他竟来到她面前,说爱她,要和她一起撑起这个家。她真的很激动,毕竟他们相爱过,毕竟这个家太需要一个健康的男人!行走在岸上的鱼儿终于看到大海,她还来不及考虑,大海竟是海市蜃楼,和她开了个玩笑就消失了。她恨恨的哭了,她已经够惨的,他竟还和她玩笑寻她的开心!

他真够狠心!她有点恨他!

她请人帮忙把男人搬进了自己的房间。

从现在开始,她绝不脆弱,不孤单,更不恐惧!她是在他的暧昧或者玩笑面前逞强 ,事实上,她一直过的还行,都三年了。对了,多亏那个匿名爱心捐款者。她这辈子如果不能找到报答她他,还有儿子呢。就冲这点,她也有信心,好好的活下去,如果不能唤醒男人,把他的生命延长也行。

晚上,他又来了信息:吃了吗?辛苦吧!早点休息!她想他的脸皮有点厚呢,哼了一声,删了。

第二天,第三天,每天早中晚按时三个简单问候信息。她都懒的看。

接下来一个月,他竟持之以恒 。日子久了,她有些歉意自己的生冷,于是回两个字:谢谢!而他会说,不谢,应该的!她就不能再回。这样你回他再回,便是聊天了。她从前真是渴望有一个人能在失眠之夜和自己聊天,但现在真的有了,还是她曾经的恋人,她却临阵脱逃,视而不见,且很坚定。

他会信息说,有事打我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她不会打他的电话,但是拥有一个随时可以求教的电话,她还是蛮欣慰的。如果她再次要死,她绝不再恐惧。

奇怪啊,她没有想过男人会死,总是担心自己。

自己好好的怎么会死呢?她真想和他讨论这个问题,但不能。

她不能和他多说,依赖会成为旧情复燃的借口。她知道自己从来也不曾真的恨过他忘记过他,她早已经原谅了他当初的不坚定,现在的玩笑。她应该了解他,他其实是个内敛的男人。他那天说的话一定不是玩笑,他说玩笑只是遮羞布,他怕遭拒绝的难堪。是的,一定是。也许,在某一天,只要她给点小小的暗示,他肯定会旧事重提。想到这些,她有点想笑。不管怎样,她因为他开心了,她开心了,照顾这个家,便有了力量。

有一天,她竟想,那个捐款人会是他吗? 想短信问问,但又想这绝对是徒劳,若是他,怎么问也不会有答案,不是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不知不觉,她的失眠症好了,她习惯了他的丝丝关心,可又因此而小小的不安。

他一如既往的给她关爱的信息,不管她回谢谢还是不理睬。

她每天都在男人的耳边唤他,男人对她却无动于衷。

她看电视看到一档儿童节目,有歌唱:爱我你就抱抱我,爱我你就亲亲我!

她爱男人,每天都要抱抱男人,亲亲男人。可是,男人啊,你哪天醒来抱抱你的女人,亲亲你的女人?

她就又多愁善感的哭了。

这个夜晚她是带着泪花睡着的。

她又回到了她小时候的家,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他抓起她的手说,你受苦了。她微笑着摇摇头,本能的抽回手,却没抽得回,他抓紧了,且,用力拉了一把,她就被拉近了他身边。她红了脸,低着头。他温和的说,我们生分了吗?她仍然微笑摇摇头。你知道吗?我一直后悔没有坚持,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我回来就是来找你的,请让我和你一起来照顾他好吗? 她低着头,眼泪如断线之珠,她看着珠子一颗颗在坠落。他抓着她的粗糙的手,温柔的摩挲,摩着摩着就吻了一下。她手上被他吻的地方就有一股电流,瞬间电击了她的全身,她晕了。院子里桃红,梨白,朵朵花儿风情万种,风一吹,又下起了花雨,白的,浅粉的,深粉的,妖娆的花瓣在凤中飞,在舞!他抱了她在花海里转啊转,他的唇盖上了她的,她便紧紧圈住了他,如久旱遇甘霖!

她的心怦怦在跳,脸在烧,浑身瘫软却无比舒畅,鱼儿漾在深水里。她被那种无法言说的感觉惊醒的。醒来的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三年了,她的身体如那被砍的桃树,早就枯了,萎了,死了,春色从来与她无关。她居然在梦里复活了,还风生水起!怎么可以!即便可以,也该是男人!

这是怎么啦!她哭,她捶打自己。

她在黑暗中窸窸窣窣的摸到男人身边,趴在男人身上,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