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真的梦

望秋水 短篇 倾城之恋 2012-03-21 09:29 责任编辑:水柔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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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段本是美好的情缘,却因为小均盗用部队枪支而面临瓦解,小均需要用九年的青春年华在监狱里悔过,以期改过自新,而这段感情,情断,缘散。人生若只如初见,多好,那一身橄榄绿,还有那个明媚羞涩的笑,一如从前。文字优美,感情丰沛,值得推荐。

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种幸福!在对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种悲伤!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声叹息!在错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种无奈。

这年,我技校毕业,被分配到一个离家很远的小乡镇从事财会工作,虽然工作很轻松,下班后形单影只的孤独与落寞每日里像潮水一样涌向我,让我飞扬的青春有着淡淡的失落。

一日,因为是月底,我正在办公室里用心整理账目,一个年轻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同志,请问小云在吗?

抬头,我有些眩晕,每每回想仍苦思不得其解,初见那一眼,是他那身橄榄绿晃花了我的眼,还是那张年轻的、朝气蓬勃的脸让我迷离失神。

早就听同事小云提过,她在服兵役的弟弟小均这几日会归家探亲,莫非眼前这位——

想到他那声“同志”,我便忍俊不禁,不愧是兵大哥,都什么年头了,居然还这么称呼人。

我告诉他小云不在,出去办事情。他礼貌的说了声谢谢,便转身离开。

望着那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绿影子,我的心里久久难以平静。因为父亲是军人,从小在军营长大,每次面对军装绿,便会油然生起亲切感,总觉得那样的颜色让人安宁。

晚上,小云拉我去她家吃饭,一路上,她不停念叨着小均的名字,说他小时候怎么怎么调皮,怎么怎么听话,怎么怎么可爱,怎么让人疼让人无奈。言语间,掩不住对弟弟的疼爱、呵护之情。我对于这个刚刚见面的大男孩,心底升起浓浓的兴趣。

伯父伯母高兴地做了一桌子的菜,席间,不时偷眼瞧着他们的小儿子。小均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默默地吃饭,静静地听我们说话,偶尔露出些许笑颜,面容真诚淳厚,让人如沐春风。

吃完饭,我们沿着河畔迤逦的小树林,踩着月光,慢慢散步。

小均在哗啦啦的树叶声中忽然哼起了歌,旋律伤感,听起来让人心尖莫名的疼。

我问他,这么好听的歌叫什么名字?

他说,最真的梦。

清冷的月光下,眼前的男孩散发着淡淡的忧伤,让人心尖莫名的疼。

一晚,我和小云在外应酬完毕,意犹未尽,她说干脆叫上小均再去歌厅喝酒,我醉眼迷蒙连声称好。

小均到他干爸爸哪儿吃饭去了,走了一会儿山路,我们在一片竹林茂密狗吠连连的房屋前停了下来。小云怕被秧及,远远地躲在一旁,让我去充当炮灰。

我不入地狱没人入了,站在路口,借着酒胆,我扯开嗓子大声叫着小均的名字。

门开了,小均的身影闪现出来。见了我,眉开眼笑,一把握住我的双手,你怎么来了?

我心跳有些加快,想抽出手来,却又舍不得,被他握着的感觉真好。

我用眼神指了指小云隐身的方向,他俯身在我耳边低低说,等我。

出来后他仍旧抓住了我的手,因为我眼睛近视,他小心扶着我慢慢向前。

快到小云跟前时,我努力想抽出手,他却握得更紧。我急了,嚷,你姐会看见的。

他淡笑,看见又怎样,我就是喜欢你。

喜欢?他喜欢我?!

我有些震惊,有些欢喜,更多的是甜到心坎里的幸福。扭头,恰好迎着小均回应的眼,心在那一刻装得满满的。

我和小均恋爱了,因为得到了他父母的默许,我们爱得很愉快,很自在。早上,他陪我去上班,陪我辛苦地和那些数字作斗争,闲暇时,掏出口琴,一手绕着我,一手握着口琴,轻轻吹着那首“最真的梦”。

我噘着嘴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这首歌?这么伤感的歌声,是不是为了怀念“谁”?

他抱着我,轻轻说,傻反,没有那个“谁”,只是单纯的喜欢,喜欢那种淡淡的透到骨子里的忧伤。

看着小均英俊的脸庞,细细品味歌词的酸楚,我心里忽然有些胆寒,只担心,只忧心,这些歌词成了谶语,到头来我与他也只会是个最真的梦。

几天后,小均假期满了,回到了部队上。我也在爸爸的努力下,回到了他们身边。每日里,最开心的便是那个骑着自行车的邮递员,飞奔至传达室的时候。彼时,我也如燕子飞到了那位分发报纸的老大爷身边。我的喜悦与忧愁,全部凝聚在他那双手上,空空的,便耷拉着脑袋;一见着薄薄的长方形牛皮纸,便雀跃,欢天喜地躲到后院里那棵大槐树下,在风的低呤,槐树的翩跹舞姿中,小均暖如三月的爱慢慢把我吞噬……

八月,在馥郁的桂花香中,我收到了小均寄给我的生日礼物,那是一条简单的生肖项链,淡绿色的小老虎可爱的令我爱不释手。尤其神奇的是,在黑漆漆的夜晚,它浑身会散发着淡淡的绿莹莹的光晕,温暖而安宁。小均在信中最后一段写着:无论白天与夜晚,让它陪着你。这样,想我的你才不会孤单。

小均,有你如此深情相伴,我怎么觉得孤单!又怎么会孤单!

一年后,小均调到了家乡县城的武警中队继续服兵役,除了他父母,最开心的莫过于我,见到小均的一刹那,我扑过去抱得紧紧的,心底的喜悦铺天盖地而来,365天的相思啊!终于结束了。

原以为日子就这样甜甜蜜蜜流淌下去,我却在朝朝暮暮的相对中迷茫失措了。谁说的距离产生美?终于相依相伴了,爱情为什么却变得让人看不清了?

小均比以前还不爱说话,大多数时候都在沉默,即便是两个人亲密无间时,他也总是淡淡的,人明明坐在跟前,眼神却飘得老远,往往我讲得眉飞色舞,一触及他的眼神,便如从头浇过凉水,冰冷彻骨。我含着泪拔腿便跑,他急急追上,笨拙的嘴巴变得灵敏了,好话一大堆仍不管用,最后索性从身后紧紧抱住,三个字从颈后低低传来。我回身抱住他嚎啕大哭,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相爱的,为什么却感觉那么遥远,远得令我胆战心惊。

那天,天气阴沉的像要下雨,从早上到下午天空迟迟不见雨滴落下。我在办公室整理文件,好友娟急急飞跑进来。

你知道吗?小均出事了!因为着急,她的脸变得通红。

什么事?急成这样?我笑。

小均被抓起来了,因为盗用军队的枪支……

我扑到桌子里上放声大哭,老天!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既知这样,为什么要让我们相见!即使不见,也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的结局?

小均,这便是你给我的三个字吗?你的爱便是毁了你再伤我?

审判那天,我早早躲到角落里,一会儿,小均被带了上来,脸庞憔悴却被细心的整理的很干净,一个人孤零零的隔在一个像栅栏一样的框框里,身后站着两个持枪端正的武警,正对着庄严的国徽和一排穿着制服的法官。这情景好像是在电影里才见过吧?为什么却这么真实!这么残忍!这么无情!

我的心疼得痉挛,眼泪潸然坠下。

为什么要偷盗枪支?

只是喜欢。

儿呀!儿呀——

老妇人悲怆的叫喊声,像利剑一样刺破我的胸口。泪眼朦胧着,小均的母亲哭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老父颤栗着跪坐在旁。小云,那个娇美的姑娘,扶了母亲又去拉父亲,结果自己也倒在了地上与母亲抱哭成一团。

栅栏里哭泣的你,可是悔了?悔了吗!

喧哗中,我把头深深埋进膝间,心碎成了千万片。

小均最终被判了九年有期徒刑。九年,他出来时,正好三十岁,朝气蓬勃的青春岁月从此锁进了高墙电网里。

回忆很苦,苦的让人在回首时因为怕苦下意识绕了弯。九年,太漫长,光阴荏苒,那时会是什么样子?我参不透,我只知道,眼下的日子要一天天过去,九年,太远了,远的像是天涯海角,而我永远触不到。

夜深,我最后一次用口琴吹完了“最真的梦”,把它放进了阁楼的杂物堆里,那里装的是全是我从小到大的记忆,口琴是你送的,曲子也是你教的,既然你已经锁住了你自己,这些东西也随你一起锁了吧。

两年后,我在妈妈的唠叨中接受了相亲。华灯初上的夜晚,霓虹灯闪烁的激昂而真实,这便是我从此要过的生活,而那个有着淡淡忧伤的男孩,隐在霓虹灯的背后。

是否还记得我,还是已忘了我,今夜里微风轻轻送,吹散了我的梦。

小均,对不起,这个世界不管梦是不是最真的,也仅仅只是梦,该醒来的时候闭上眼睛也无用。

今生今世,你我,情断,缘散。

人生若只如初见!

若一切只停留在初见,若一切都不是梦……

岁月的长廊,你一身橄榄绿,笑如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