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动了谁的幸福

木鱼的传说 短篇 倾城之恋 2012-03-19 17:42 责任编辑:纸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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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那些过往的时光总是在眼前不停的转动,转过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心已经被撕扯的凌乱不堪,无法缝补。那深深的爱恋原来还印在心底不曾走离。如此相爱,却真的是错过了时间。文字忧伤,疼痛蔓延,少了短篇的情节却分明多了散文的精髓。问好作者!

无意中发觉,天空飘满轻轻柔柔的柳絮。抬头看看天,四月的阳光依然柔媚,如多年以前。是的,四月的天,年年如此。

习惯了一个人走。在荒芜的田野,在宣闹的街头,在蓝蓝的天空之下。仍然习惯不自觉地抬头看天空,被明晃的阳光刺痛双眸时闭上双眼,感受春天里略带寒意的暖暖的风。书上说,抬头看天的女子,是寂寞的。如木木一般。

地下通道有个卖花的小姑娘。这样的日子,再普通不过,非年非节,也非那些不可思议的国产或进口的情人节。小姑娘瘦瘦小小,穿着一身有些不合时宜的棉布夹克,洗得有些发白。这让木木倍感亲切,如她自己一般。总是一身棉布。木木轻轻蹲下,端祥起小姑那张清秀的脸孔。大大的清澈的双眸略带焦虑,这样焦虑的眼神,让木木原本麻木的心一阵刺痛,像针,像锥,像刺。像镶嵌在皮肉里一般,拔不出,祛不掉。木然地掏出零钱,买下小姑娘手里所有的花,一捧已不鲜艳,甚至有些枯萎的玫瑰,木木最讨厌的一种花。小姑娘且喜且惊且诧异,木木淡然一笑,送给自己的。即刻转身,逃离了那双让她刺痛的眼睛。

记不清有多少日子了,当时木木如刚才一般仓皇逃离过。来到这个陌生的她无论用多少时间都不会喜欢上的城市。找了一份能养活自己的主业,然后把下班后所有的孤寂锁在租住的一间屋子里,用心,用情,用伤,用痛,用无法忘记的爱,安静地写一些文字。虽算不得主业,却能安放她在这所孤寂城市生活的压力与生命的尊严。断了和从前所有的联系,没有人知道她来自何方,她安静本份地做着自己份内的工作,看似不喜不悲。全然没有了从前的热情与张扬,原来,改变,这么简单。

只是,在心底驻扎的东西却永远没办法真正改变。仍然怕黑,长长的黑黑的夜。看似平静地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内心却波澜起伏。淡淡的凉凉的PEEL一直跟随到如今。害怕黑夜,更害怕光亮。她关了屋子里所有的灯,关好门窗,拉紧窗帘,荧荧点点的屏幕发出的光,一闪一熄的烟火花,照着那张写满无奈的孤寂的脸。思念,会像鬼火一般,在黑夜里冒出来,让木木的心一阵一阵抽搐地痛。痛得弯下腰,捂住胸口,仿佛那颗已零碎不全的心脏会跳出来再摔个粉碎。每当这样,木木会缩到屋子的一角,紧抱双膝,将头深埋。眼泪已在心底流成了河,声音却哽咽在被烟熏烤得又苦又涩的喉头。

当时以为,离开了他,她还有会笑的眼睛。其实不然,这些日子,笑容早已冻结在离开的那一瞬间。如果不是错误地相聚在八年以后,如果不是他和她都是本性善良得不愿意伤害别人的人,如果生活可以随心所欲,如果,爱,就只是爱,与世俗的饮食道德烟火无关,木木一定会坚强地拉紧他的手,风起时笑看云涌,雪舞时紧紧相拥。可是,生活没有如果。他眼神里的灼热和焦虑,已经让木木矛盾得无所适从。她只能选择如此。离开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他心里的泪流到她脸上,顺着脸庞流到嘴里,咸咸的,苦苦的。这是长久以来,梦里的味道。

无论在哪里,木木知道,她逃不掉。逃不掉自己的思念。她只能用PEEL一点点的光亮温暖自己,只能用音乐和啤酒麻醉自己,只能用堆砌起来的文字安慰自己。

生命,似乎还很长。长得看不到希望。

原本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可逃得越远,思念越近。一首歌,一句话,一处景,都让刻骨的思念随处可见且无处可逃。

后来,我终于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是你,早已消失在人海------从前喜欢奶茶的后来,只是因为喜欢。如今,却像毒瘾一般,浸透到了生命里。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木木甚至不敢去想她离去后他想他时是带着微笑还是沉默,亦或是像她自己一般,痛得绻缩成一团。

爱情,原来是如此尖锐的利器。不管曾经多么甜美,最终,却是一地鸡毛。

四月,始终是让木木想逃的时光。木木经常想,如果那年的四月,她和他仍像从前坚守的八年一样,只是遥遥相望,只是互通灵犀,那么,就不会有后来如此多的伤感与无奈。如若没有那一次灵魂之约,她仍在她的天涯,他也还会在他的海角。也许会守着各自的明媚和地老天荒的微笑。

可是,路可以回头看,却不能回去走,也走不回去。那么真真切切地爱着爱,爱着彼此,爱得几近窒息。有人却说,她窥视了别人的世界,偷走了别人的幸福。无论是窥视还是偷,都是已成的事实,木木不能争辩。即便再高尚的爱恋,也敌不过现实的残酷。被人指着鼻子指责的时候,木木仍然只是把泪流到了心里,仍然高傲地抬起头,潇洒地转身。只是,转身的那一刻,她听到自己的心被撕扯得七零八碎的声音,像地球的爆裂般,那么沉,那么响。回到自己的空间,她缩在了墙角,撕碎的心,血泪横流。

如今想起,仍心有余悸。仍会颤抖地缩在墙角。现实面前,爱情原来如此无力。曾经的缠绵誓言,像毒刺一样,仍留在体内。剥开一层层旖旎,终是无言的苍凉。多想,伸出无力的手,向生活掏出一种亘重的东西,让剩下的日子变得轻盈。

寂寥的日子,木木常常会想起从前很多事。快乐的,忧伤的,张扬的,低沉的。一张张熟悉的鲜活的脸,时而模糊,时而清晰。那座曾经钟爱的城池啊,如今只能遥遥相望。如思念一般,那么远,那么长。飞鱼曾说过,爱过,就很美。木木也常常会想,如果,如果时光倒退到灵魂之约之前,如果,她和他没有爱得那么真,她如今是否和从前一样,生活仍过得没心没肺。是否和从前一样,放声地哭,大声地笑。无数个如果,答案其实早已在木木心里,即便痛苦再增加一千倍,一万倍,如果能爱,她仍会去爱。像那时那样,真实地热烈地爱。

关于幸福,她知道,其实她要求很低。女人总是把爱情当全部,而男人的全部里包含爱情。两者,有着质的区别。她从不怨恨他没有像自己这样为了爱放弃一切。如果说从前她的贪嗔痴是那么得明显,那么得淋漓尽致,可如今,经历了陌生后的孤独后,木木明白了,爱一个人,是真的希望他幸福。而这个所希望的幸福,应该就是安定,平安。

书桌的抽屉里,一直安静地躺着一部手机。一部很久很久不曾开机的手机。号码仍在,却不在服务区。一如木木的身心。这是几年来木木除了文字以外,唯一一件坚持且坚定的事。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留着,却不开机。当时离开时,预交了足够好几年的费用,所以一直不停机。这部手机里,有过去太多的爱恋,至今仍留存着。这部手机,也隔断了她和他所有的音讯。她知道离开后,他会不停地拨打这个号码,她知道,他也有无法释怀的思念。如果没有自己的坚决,永远不会有他的安宁。除非,除非有一天他真的累了,厌倦了,觉得这样的爱之于自己的幸福价值太不对等。那么,唯一的结果,是比别人指着自己责骂还要痛苦。从前,他说过,木木你要是有一天不要我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不想让你厌恶地离开。木木严肃地说,别说,这话很伤人。其实,她的心里也有一样的话。她也怕,怕有一天,她们之间没有了激情,平淡如白开水一般。从那里起,也许就有一条路在她心里,那就是离开,无声地离开。

她清楚,她的这种决定即出于无奈,也确实残忍。她相信,他是爱她的。只是,男人的爱,更现实。现实得让木木心痛。

深圳的天空,像一个恒温的锅炉。不会爆炸,也不会冷却。太多太多如木木一般因种种原因来到这个开放城市的人。有人为钱,有人为情,有人为自由,一定也有人和木木一样,只是为了逃避。这里的生活节奏永远会比从前的小城快一拍。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高压下的生活方式。行色匆匆,表情木然,是大部分人的特征。木木谢绝了小姨和表妹一家的盛情邀请,她只想一个人安静地活着。如今的她,害怕一切与情有关的东西。她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做着自己份内的事,白天上班,晚上写字,拒绝了一切有可能的友情。她宁可一个人住在租住的单身公寓,也不去表妹家里,虽然那里有家,有温暖,有软软的床和可口的饭菜,甚至,还有天伦之乐。她拒绝了本应可以享受的亲情。她做了个壳,将自己圈在里面。壳内是孤独,是思念,是啤酒,是香烟,而壳以外,只要她能冲出去,一定还能看到他关切的忧郁的眼睛。

夜深了,木木又坐回到这里。强迫上床,却翻来覆去,越折腾越清醒。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没有了集中精力去想一个人的能力。习惯性地在黑暗的屋子里走来走去,缩在墙角抽烟,一根接一根。直到胃液往上翻,喉咙发涩发苦快要冒烟。在黑暗中看烟火花,她已经无可救药地养成了这种习惯。就像在黑暗中想他一样,想戒,真的难。想起从前,他说戒烟。木木说,过程会很难受,虽然彼时的木木还不曾沾染上这东西。曾调侃他说,烟难戒,人呢?更难!他的语气虽不惊不叹,却掷地有声。那么重地砸在木木的心上。她也知道,真的很难。

睡不着的时候,木木总会想起,他是否也是如此?他一直晚睡失眠,这些年,是否有所改变?答案是乎不得而知,改掉一种习惯,和戒掉心瘾一样难。有时候,会有一种冲动。无数次拿起那个沉睡了很久的电话,开机,拨通那个曾经拨打过无数次的号码。哪怕,只听听他的声音,或许就能安然入睡。只是,隔了时间和空间,木木没有了当年的直率。这些年所承受的煎熬,一旦破了戒,将如排山倒海般,一发而不可收。对于他,亦是如此。即使想到心绞痛,也只能缩成一团。

深圳,终于有了冷的意思。季节的变换,对于生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每当变换的时候,对木木都是一种考验。每一次变换,总能勾起一些往事。没有任何余地地一次次将她推向思念的颠峰。没有缘由地,木木病了。高烧,嗓子痛得有些失声,全身的每一处肌肉动一动就锥心地痛。缩在被子里,昏睡。这种时候,是最无助的时候。她知道,不会有任何奇迹发生。即便是从此一睡不起,也只有在若干天后,人们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发觉。他,仍然不会知道。不知道她的痛,不知道,她是否如烟一般消散在人世间。人,固然怎么样绝望,也会有一种求生的本能。除非这个人是真的想去另一个世界。木木清醒地知道,她不想。她还有思念和回忆,半生的思念和回忆。如果说,人的生命构成由身体和思想两部分,那么,即便如今没有了思想,木木还有半条命。所以,她得活着,活着,才能用余下的半身想念他。挣扎着起床,她不顾身体上剧烈的疼痛,狼狈地在屋子里寻找一切可能让她活下来的希望。水,食物,药。这些,的确是能让她继续想念的保证。

生活仍在继续。不紧不慢。

木木已经熟悉了周围的环境。闲下来的时候,一个人也四处走走。喧闹的街头,陌生的面孔,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似乎也能排解一些孤寂。她知道,这是自虐式的解脱。去空旷的郊外,看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偶尔也能溶入大自然的浑然一体中。忘却一切尘世中的无奈与悲哀。午夜,徘徊在灯红酒绿中,冷眼看属于别人的喧闹。曾经,她也如此。在沸腾的舞池中摇摆,尽情摇摆。那时候,清醒与麻醉之间,她常常会想起妈妈的脸。忽近忽远。传说有一种鸟,从出生就注定漂泊,叫做无脚的鸟,木木常想,她就是如此。只是,身体的流浪比心灵的漂泊要好面对的多。走很远的路,看更多的风景,最终要回到的,还是那个属于自己的方寸之地。那里,可以容纳所有的无法表述也无人能理解的情绪。有时候,很亲切。关在屋子里,就是整个世界。她可以哭,可以笑,可以光着脚,蓬着头,甚至赤裸着沉醉在音乐和啤酒的世界里为所欲为。有时候,又很陌生。一个临时租用来的容身之地,没有情,没有爱,没有人间烟火的味道。木木知道,除了这里,她再也没有了退路。

有人说,断了后路,才能前进。木木不知道,她是在前进,还是原地踏步。那段影响她半生的飘忽不定的情,让她告别了所有的过往。这在旁人看来,有些匪夷所思。爱情,真能当饭吃?女人如是,木木如是,而非所有人如是。

突然很想飞鱼。想她的睿智,想她的聪慧,想她如自己影子一般的通透。她仍记得飞鱼的电话,还是没有勇气打通。离开的日子,她知道打通的一刻,飞鱼不会问那么多为什么,她了解她,就像她自己了解自己一样。她甚至知道飞鱼会说什么。她会说,你好,就好。木木会告诉飞鱼,我不好,我想你,还会忍不住地放声大哭。木木知道,她需要渲泄,再这样憋着,她会比离开的时候更糟。

飞鱼没有换号。和想像中一般,没有错一步。木木哭了,我不好,我想你------人的一生,能有这么一个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人做伴,应该也是一种幸福。只是,身在幸福中的人,不自觉而已。她和飞鱼说天道地,一会哭一会笑。关于他,她不说,飞鱼也只字未提。末了,可怕的沉默。足足有十分钟,天各一方的两个人,各自拿着电话,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却没有了语言。木木知道飞鱼想说什么,飞鱼知道,木木想知道什么。木木说,挂了吧。飞鱼说,你好,就好。

以后的日子,木木似乎有了些转变。和同事之间的言语除了工作,多了些生活中的柴米油盐。木然的表情,多了些言笑。除了写字,能坐下来看一些书。这本是她坚持了几十年的习惯。床头,洗手间,总有随手可以翻看的书。从前一遍一遍地看红楼,如今似乎有了点吃了肥肉的腻。人,总归不能活在爱情里。爱情,总归不是人生的全部。活了三十几年,早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人之所以会有烦恼,就是因为总有贪念。总去想一些得不到的东西。如果能放下贪,或许,生活就不会乱成如今这样子。

人的转变其实很简单。只在一念间。

冬日的午后,阳光洒满屋子。拉开窗帘,让细密的阳光照亮这阴暗的空间。心里,有了一点点温度。木木坐在窗前的摇椅下,眯着眼睛,打了一会盹。她梦到,那双焦虑的眼睛微微含笑。像那年的四月,和他在大峡谷。木木端着相机,他一脸严肃,木木调侃,笑一笑,茄子。他笑,就是这样的笑。她梦到,从早到晚,他和她粘在一起,木木总是要求他抱紧她,总会反复地说,不要走,别离开我。他抱紧她,紧得让她窒息。她满心欢喜与满足。木木笑了,在梦里,嘴角画出了可爱的弧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