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景

太阳终于懒洋洋的照到身上，真有点除霉味的感觉，沐浴于阳光里久久，想把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晒活了，犹如憋屈多时的快乐要狠劲展露枝头的嫩芽一样，快意而爽朗。犹如男人们吐出的烟圈一样，惬意而舒心。

今春雨水太多，天气也寒冷持久得异常，它姗姗来迟的脚步不知等待了多少颗期盼的心。“等你等得花儿都快谢了。”一句流行语急切的等待着这一季的花开。一直也相信，等待后的花开会绚烂无比，期许中总会有值得去等待的东西。这不，同样春天里的阳光却感觉今春的更暖和些，更明媚些。

高高低低，层层有序的排列着的盆栽花草和我一样出来晒太阳了。雨水和严寒让它在屋子里呆得太久，以至于每每经过都只能隔着玻璃门窥视。经过严冬，它们还是那么枝繁叶茂，翠绿欲滴。老头的手真灵巧，不辞辛劳的搬出搬进，把个花草拨弄得干净，造型优美，让过路的人养眼又嫉妒。有两钵盆栽不是花草而是两颗奇形怪状的生姜，上面长了些嫩芽，一眼看去还真有观赏的乐趣，这老头还真有生活的兴致。不管那生姜是买来长牙没来得及吃还是特意买来观赏的，它都体现了老头别出心裁的调剂平淡生活的好雅兴，不像有些老人每天拿个茶杯在麻将桌上耗尽时光。相对于这些以麻将输赢度过残余人生的人，我更欣赏老头对生活质量的追求。

老头干干净净，皮肤褶皱而白但还光滑。看似没怎么受过苦的人，感觉也是个有文化的人。儿女们开了这个小型服装店面，街道不是闹市，生意也就清淡，于是就放心的让两老打理，让他们老有所做，老有所乐，老也有价值的体现，也或许就是儿女们特意精心的安排。

老头每天精神饱满，这能从他吹的萨克斯里感觉到。街道无论多么嘈杂，路边的象棋摊无论杀得多么难分难舍，汽车的穿行无论多么的繁忙都不可能影响到他，那悠扬的萨克斯音从玻璃门里照样传出来，抒情着抒情，优雅着优雅。我庆幸我的脚步时常可以踩着他美妙的音符而走过。

老头的店面是两间临街的房间改装而成的，透明玻璃的两扇门显得屋子里宽敞明亮。房屋旁边应该是房主曾经用过的厨房，狭小而黑暗，街面的每一寸地方都有它的用武之地，拥有这个小厨房的租户是一个老鞋匠，一把大伞沿着门边永远的撑着，无论夏天的炎热还是冬天的寒冷，它都如一面旗帜坚定着不屈的信念而挺立着，老鞋匠坐在它下面每天和它一起迎接送往着朝霞和落日。

紧挨着的两个店面，无论是人还是环境都迥然不同。鞋匠的屋里堆满了修鞋的杂物和锅碗炉灶以及一些生活用品，空余的一点地方最多只能站三个人，还要紧挨着才行。屋外大伞下的几个小凳和一架老式手动的修鞋机器就是他的工作台了，别小瞧了这些，它创造的价值可是改变了鞋匠两个儿子的命运。两儿子都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城里也买了房，我说你该享受了，他说做了一辈子习惯了，哪天不做都会感觉浑身不自在。我啊。就是做的命。

鞋匠的手很粗糙，手指的皮由于修鞋而磨损了许多深深浅浅的印痕，冬天的时候会带一双露手指的破旧手套，不要因为它破旧就怜悯，是因为修鞋的手根本就不可能拥有一双干净的手套，一条除了睡觉才脱离身体的围裙，永远沾着洗不掉的油质。一年到头也没见穿一件干净的新衣裳。有时走过的时候，莫名的就会心生同情。其实大可不必，鞋匠开心着呢，谈起两个争气的儿子脸上就会显出骄傲和满足的神情。那种满足感一点也不逊色于隔壁吹萨克斯风的老头。所以当看不清别人内心的时候，千万别滥用你的同情心，你每天来去的跟老板打工没他的自由，或许他还同情着你呢。

鞋匠是个爱热闹的人，他那一小方地盘每天都会窝着一些老头或农民工。木板简单的画一下就成了简易的象棋盘，或蹲，或做，或站，围着的人多了有时会摆两桌，鞋匠忙完活也会去凑热闹，但多半是在一旁观看，没见他下过。隔壁的老头好像不大喜好这个，不吹萨克斯的时候宁愿端个凳子坐在店门前嗑瓜子，悠哉，悠闲于细碎的日子里静赏街景，来往匆忙的我或许也是他眼中的一景。

两老头的生活没有共同之处却都活得充实，亦很惬意。没见过他们彼此融洽的交流，文化的差异不可能有相交点，他们像两条铁轨，生命向前延续着，相安无事的过着各自每一天的满足。他们生命的征途里或许会欣赏来去呼啸而过的火车，会欣赏路边不同的风景，不同来往的人流，却最终忽视了欣赏彼此。但是，我欣赏他们。头发已斑白的风景里有太多富有的东西，上下班的途中，我庆幸我的目光里总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