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晨光

荷塘清风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3-17 20:33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32089
编者按

从不理解到被人接受,费丽确实很“费力”。故事用一个生活中的小人物写作,却给人一种紧抓生活现实的味道。拜读,问好作者。

冬季的早晨,天色还未明朗,似乎夜色依然笼罩在天地间。费丽骑上自行车,直奔单位。一路上,寒风扑面,渐渐的天光已亮,清透的蓝色晨光铺展前方。费丽停放好自行车,走到物业站门前,伸出手刚要旋开门把手,又停住了。里面传出一阵对话声。

“她呀?咱可比不上,区里的大红人,能干着呢。”

“就是,人家会收物业费,咱就会干活。”

紧接着就是一声声刺耳的笑声。费丽的耳朵里好似被蜂针扎了一下,大红人?她无奈的摇摇头。会收物业费?她苦笑,当初管区领导要招收物业费的人员,没有人愿意干。费丽因为一向工作认真,领导考虑再三,要求她做这个工作。她开始不愿意,领导再三动员鼓励,她就同意了。从收费工作开始的一天,真是甘苦只有自己知。

此刻她不想进物业站,但还是轻轻吐出一口气,毅然打开门走进去。屋里的人看到她进来,一下子鸦雀无声。费丽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工作笔记本,先写下当天的工作计划,然后找出资料,用笔画出今天要收费的几栋单元楼。保洁和维修人员陆续出去干活。费丽整理好工作材料,带着一个大牛皮纸袋,也走出门。站到小区的广场,环顾着四周的楼群,费丽有些眩晕。我才不是什么大红人,我就是我,干啥工作就要认真去干。她有些愤愤的想。为了收物业费,天天得爬多少楼?每栋房六到七个单元,一个单元六层楼,每层都要走到,每扇门都要敲一遍,有的这次敲不开,还得再回来爬一次楼再敲一遍。有的人开门说话还算客气“哟,真不巧,今天家里没钱,改天吧,我给您送去。”然后不由分说就“砰”关上门。有的就很横,半开开门,眉眼不对的冷冷说“收啥物业费?你们干啥了,就知道要钱!”又是重重的一关门。费丽想说,绿化,环境卫生,垃圾处理,污水井维护,电路维修,年节时环境亮化美化,还有上门维修,日常保安工作,难道不都是物业的事情吗?但所有的话语只是在心里打转,一转身还是要继续收费的。而这些话,大多数人还未等你说完,要么口里“嘶”鄙夷的一声,要不听也不带要听直接关上门。想到这些,费丽有些头痛,甚至不想上楼。爬多少楼再辛苦不怕,可是那些冷脸那些冷言冷语,数不清遇到多少回,毕竟是一个女人,想想都不由发抖。

虽然是冬天,阳光还是有些晃眼,领导从对面走过来,笑着说“小费,在这里?物业费收咋样了?”费丽摇摇头,轻声说“不好收。”领导说“我相信你的能力,干一样就像一样,好好干。”看着领导的背影,再看看周围的楼群,蓝色的天空被突起的楼房划成一块块的,可更远处还是有广大的天空。费丽轻轻吐出一口气,坚定的走向一栋楼。

好容易敲开一扇门,一个老太太,身子在门里,一手把住半边门,一对眼睛在费丽身上滚来滚去,好半天才开口说“你刚说甚?收物业费了?哎呀,收费!”老太太探出头,脸往上一仰,下巴又向下一缩,“你看看哇,咱这楼里的墙面,黑成个甚样?载样哇,你好给咱们把这楼里墙面刷白了,我好给缴费,哇?”费丽半点也没犹豫,一口答应。回到物业站,大家伙忙活完自己的工作,正在收拾着准备下班,维修工大周看见费丽找出一个小桶,兑好白颜料,又找出一个长柄滚刷,就问了一句“不是收费吗?干啥呀,这是?”费丽对他一笑,拿着工具就走出去。保安张师傅说“小费每天爬楼,跑上跑下的,也挺不容易。”没有人应答,大家都下班了。

到下午上班的时候,费丽一身一头的白点子从一栋楼里走出来,进了门把工具放好,有个保洁问“你这是干啥去了,一中午没回家?”费丽淡淡回了一句“有个老太太说帮她刷墙壁就交物业费,我中午刷墙去了。”保洁又问“那交没?”费丽一摇头,进了卫生间,打开水管,哗哗的水流声似乎撞击着心里的烦闷,仰起头,让眼里一股热热酸酸的液体流回肚里,洗干净手脸,出来时,大家又都出去干活,费丽换下全是白点子的工作服,又划定几栋楼。外面正在工作的保洁眼看着她在一栋栋楼间进出,再也说不出关于她的任何话。收了几栋楼的物业费,还是没有多少交的,正在整理单据,物业站的门一下子被狠狠推开,一个满头卷发的中年女人冲进来,目光四下一扫射,定在费丽身上,走过去,一双手把办公桌拍的啪啪作响,她开口就吼“你们光知道收费,还管事不?收钱的时候说得天圆地方啥也都管,我家地板淹了,你们管不管?你们看怎么赔。”费丽和气但清晰地解释“上周我给您家打过三次电话,我们维修工要上门给您修水管,您的电话回答是用户不在服务区,我们也上门了几次,家里都没人,于是我就把一张纸贴到您家门上,您啥时回来,我们啥时维修,上面还有我的电话号码。您邻居也看见我好几次呢。如果您愿意,我们维修工现在就去您家,解决问题。”中年女人顿时不好意思起来,讪讪的说“我家人都出远门了,那就现在去个人和我回家看看。”

物业站安静下来。同事们的目光复杂的看着费丽。她并未在意,起身去区里报账,走了一段路,想起票本没拿,就折回身,在门外听到张师傅说“大家以后别老讲人家小费如何长短的,她老去区里不假,工作吗,我还真没听她讲过谁的坏话。别人背后讲她,她听见也没和谁恼。你们一口一个红人,红啥人?她纯是干出来的,谁有本事谁干,以为好干么?”屋里没有人应声一片安静,费丽的眼里一热,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退后几步又故意加重脚步提醒屋里的同事,自己又回来但绝不是故意听别人讲话。

当费丽报完帐又收了几家物业费重又回到物业站时,大家都已下班走了,她的办公桌上有杯新沏的茶水,不知道是哪个同事沏的茶水,水杯里一片片茶叶舒展着,一缕热汽在杯口萦绕,费丽心头一暖,拿起杯茶香味扑鼻而来。

回了家,刚进门,费丽就发现老公沉着脸,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的烟灰缸里堆满烟头。费丽轻轻吐出一口气,坐在老公身边,老公皱着眉头,不满的说“几点你回来了?饭也没人做,儿子功课也没人辅导,我又老倒班,你就不能按点回家?”费丽温和的说“这段时间辛苦你,我会把时间合理的安排开,忙过这段日子就好了。”她的态度让老公脸色晴朗一些,但还是又说一句“有时你大晚上也往出跑,不知道我担心?我也没时间陪你跑。”费丽说“有的人下班晚,就得晚上去人家收物业费,你放心好了,物业站安排周师傅和我搭档,晚上都有他和我一起收费。”老公不再说啥,费丽拿起烟灰缸要去倒掉,老公说“没吃饭吧?锅里有饭菜,热热就好。”费丽一笑。

日子一天天滑过。费丽每天都忙碌着。有时休息日,她不休,约上周师傅,一起往其他小区出发。有的业主在青山区或别的街坊也有房子或是母亲家在那里,平时不回家,偶尔回一次,看到门上费丽贴的措辞礼貌又干脆的收费通知,就打来电话说自己现在在哪里住着。费丽和周师傅登上自行车就去人家,赶上业主在的话顺利收取,赶上人家临时有事人不在家就得白跑一趟。她收取的物业费一节节的往上涨,她人瘦了些,小腿肚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结实了。又是一大早,微蓝的晨光已在天空弥漫,费丽上班时刚走到物业站门口,还未开门,就听到里面一阵对话声。

“人家小费真能干,物业费收了不少呢。听说,这次报票调到别的地方工作,小费以后就是新保票。”

“她行,干啥像啥,工作上没得说,人也不错。”

费丽心头又是一股暖流,抬起头看着天空,一片蓝色的晨光已经温柔的拥抱着大地,沐浴在这无边的蓝色晨光里,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由衷的绽放出一缕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