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武侠
故事很有趣味性,更有一番令人深思的感觉。武侠,被杀死,故事的背后有着什么道理,想来只有读者细品此文才能知晓了……拜读,问好作者。
我叫武侠,我是一名武侠;生于江湖,存于人世,我见证过无数的杀伐屠戮,偶尔也曾参与其中。
江湖无情,人却有情;江湖无水,杯中有酒。
身为一名武侠,我所要的,不过是一杯酒,一碗茶,一席梦,以及,再一份尘世的爱情。
只是出于这样的原因,我投身江湖,踏破血路;而始终陪伴我的,只有一把剑,一壶酒。剑乃杀人之剑,酒乃沁心之酒。
就是这样的一剑一酒,陪我斩过无数人头,度过无数夜晚。
不知为何,江湖中的每一个人,都深深地畏惧着我,畏惧着我的人,畏惧着我的剑。
我想更多的,他们只是畏惧我手中的剑罢了。我的剑,并不是什么名剑宝具。人们畏惧它,不过因为它快,它准。
行走江湖二十余年,我手中的剑陪着我杀人无数,削铁如麻;迄今能在我剑下苟活的,只有三人。
第一个是与我相交多年的兄弟,要杀他,因为他盗嫂;不杀他,因为义。
第二个是杀官兵,劫官粮的饥民恶饿汉,要杀他,因为法;不杀他,因为仁。
而这第三个,则是于乱世之中挑起无数战事的武王,要杀他,因为万民;不杀他,因为天下。
我就是这样一名武侠,这样一个人,坚守着心中的仁义,守卫着天下的万民。
我不知道千百年后人们是否会记得我,是否会模仿我;然而这些都不是我所在乎的,我所在乎的,不过是生存,以及杀戮。
为生而生,为生而杀,只是这么简单。
是日,风起,云涌,尘飞扬。是日,我无心留恋过往的尘埃与沙,无心留意过往的行人与马;因为此时我要去杀一个人,一个与仁义有关,与万民和天下有关的人,一个满人。
晨,江湖盛传,八旗入关,欲取王权,欲夺君位。于是,我挟剑,直奔边关。
我虽不喜欢武王,但更讨厌外族。远远的,我看到风尘飞扬,天下震颤。
我握紧手中的剑,我知道他来了,那个叫八旗的满族男人;我也知道,只要我手中长剑一拔,那个满族男人,连同他所有的野心,都会于顷刻间灰飞烟灭。
尔后,我会盛满一壶好酒,拉上一名女子;于天下盛赞声中与其共享一夜春宵。
然而,当八旗渐渐地逼近我时,我才发现我错了,错得可怕;长这么大重来没有一个人告诉过我,八旗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军队。
看着如滔天洪流涌来的满洲八旗军,我生平头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的恐惧,那种可以压倒一些,毁灭一切的恐惧,竟令我的心头一阵颤抖。
然而即使是这样,即使是死于乱军之中,我也不能逃;因为逃,即使身不败,名也裂,我不敢想象失去面子的自己要在江湖中如何立足。
此时我只知道一件事,失去面子,甚过于死!
于是我拔剑,冲入敌军,于万马奔腾的逆流之中斩敌数百;然而即使是这样,我也颓势难挽,最终,我毫无悬念地就义于乱军之中。
我没有遗憾,意识停留的最后,我只知道自己将名垂青史,英名永存。
然而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一阵时日之后,我却重新恢复了的意识;不过此时的我,已不是原来的我,此时的江湖,也不是原先的江湖——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脑后都留有一条奇丑无比的辫子!
我从未发现自己竟能像今天这般丑陋,这般没有大侠气度,这般像个满人。于是我想到了死,但我却又不舍抛下这个江湖,于是,我第一次品尝了苟活的苦痛。
不久以后,由于不满清廷,由于不满发型;江湖之中,一堆气血分泌旺盛的家伙,秘密聚集到一起,一同密谋“反清”大计,而我,也身在其中。
由于我先前在江湖中积攒下来的名望,以及我迅猛如电的剑法;我很快被江湖推举为反清盟盟主,而我以着这样一种身份,这样一个姿态,发誓要为这个江湖,这个天下驱逐满蒙,光复天下,以重振我大汉山河。
我持剑,执掌反清盟。
不过,就在我们的反清计划愈发地变得完整,清廷也愈发地变得脆弱之时,我发现盟内的很多人都离去了,相传是回到故土种植一种叫做鸦片的东西。
就在反清运动遭到挫折,我的情绪也愈发低落之时,盟内一名舵主为我呈献上上等鸦片;开始吸食鸦片之后,我才发现,这样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东西,竟能胜过千军万马,雄兵百万。
在过多地沉迷于鸦片烟瘾之后,我发现自己瘦弱了很多,手中的剑也迟钝了很多;当我渐渐察觉到那名将鸦片呈献给我的舵主,其心怀谋反夺位之心时,我断烟枪,持利剑,直奔他家。
就在我担心今日之战恐将败于他手时,才发现,那家伙早已躺在自己的烟榻上奄奄一息。
由于鸦片盛行的恶劣影响,清廷开始着手禁烟;就在禁烟运动展开得如火如荼之际,江湖再度传言,红衫军起,恐攻北京。
这一次,面对着这个不从关外也不从关内攻来的洋鬼子,我打算暂且与从关外而来的清廷合作,一同抗击海上外敌。
这一次,我知道红衫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军队。
在戒掉烟毒后不久,我渐渐恢复了往昔的功力;此时此刻我深信,即使对方再来几个千军万马,也会败在我江湖群雄跟清廷的合攻之下。
就在我带领着数万名江湖英豪,准备于沿海滩头屠戮红衫军时,却发现,那帮卑鄙的家伙单是停留在海上,靠着船舰上的火炮轰击我方所在。
结果可想而知的,就在红衫军尚未登录之前,我方就已彻底溃败,我更是连剑都未能拔出,就看到自己的肢体四散在滩头阵地上。
或许是因为我附着有主角光环的缘故,即使是尸体碎掉,我也依旧不死。
当我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街上已有各色蛮夷在行走,经过一番打听后,我得知清朝战败以后,割地,赔款,开商埠。
转眼之间堂堂中华就被蛮夷所制,而那些曾与我发誓要一同守卫中华的江湖豪杰,非死即伤,或是淡薄江湖,转而进入工厂当起了工人。
就这样,我觉得偌大的江湖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不过,我是武侠,这是不容改变的;我有我需要坚守的仁义,我有我需要守卫的万民。
这一次,我没有打算放弃,我从来都没有打算放弃;然而在洋人的坚船利炮面前,纵使我的武艺再高强,剑锋更快,又能如何。
在几近于绝望的情况下,我闭关十年,于孤独和绝望中,悟出了一式剑招——轩辕。
纵使洋人有再坚固的船,再威猛的炮,那又如何。我对着眼前巍峨的高峰挥去一剑,缓缓清风吹过,整座巨峰都为我的剑势所动容。
巨石一点点地滚落,高峰一点点地崩塌。
江湖中,从来没有一个人,能领悟出如此登峰造极的剑招。我握长剑在手,看到那巍峨的巨峰慢慢崩塌在自己眼前。
巨石崩塌的声音仍不绝于耳,我收剑转身,眼里已看到无数的炮舰在我的剑势下成片覆没。
我来到岸边,看到海里停留有一艘我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而那艘浑身由钢铁打造的庞然巨舰上,不时还飞出几只钢铁大鸟。
看着那艘巨舰,我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能量注入剑中,尔后迅速拔剑;只一剑,天地间都为之色变,我看到那艘巨舰在滔天巨浪中断成两截,然后缓缓沉入海中。
有几只钢铁大鸟刚想飞出,就被汹涌而来的巨浪所吞噬。
我赢了。看着那艘巨轮瞬间颓败于我的剑下,我发自内心地感叹到。
收复山河的时日已到。我这样觉得,持剑到处寻找洋人的踪迹,想要一雪国仇,重振国威。
就在我刚踏出几步后,一个黑色的物体突然出现在我的头顶;我拔剑,斩断云空。
然而,就在那个黑色的物体随着整片天空一分为二之后,却又突然迅速地聚合在一起,然后以着一个人形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好,我叫山姆。”人形在我面前俯首摘掉那顶五颜六色的礼貌。
“洋人。”我凝视着他的白黄色的头发,手握剑柄即将挥出第二剑。
“没用的,你杀不死我。”他抬起头,用阴冷的目光盯着我说。
“那到未必,我连大地都能斩断。”我重新将力量注于剑中,准备一剑将大地和那个狂妄的洋人一同斩断。
“没用的,我敢说你连我的一根寒毛都伤不了。”那人疯狂地凝视着我,伸展四肢嚣张地向我示威。
这一次,不管是出于任何名义,你都必将死于我的剑下。我暗想道,然后在他不注意的那一刹那挥剑,大地,如同我所预料的那样被撕裂,连同那个狂妄的洋人,在我的眼前瞬间灰飞烟灭。
“我说过,没用的。”然而,令我惊恐的,并不是那个已被打成沙土的狂妄洋人还能说话,而是他在下一刻,连同他脚下被撕裂的大地,一同被恢复到原先的面貌。
“哈哈哈哈,中国人,看到没有,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即使你的剑招可以毁灭这个世界,但我却可以在下一刻用科技重建这个世界。”就在那个洋人放声狂笑的同时,平静的大洋里突然变得动荡起来,不单是原先被我击落的铁鸟一下次从水里蹿出,连同那艘被我斩断的巨舰,也一下恢复原状悬浮于空。
“你赢不了我,赢不了我所掌握的科技。”我看着那个洋人缓缓升空,而我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动弹不得。
“你要杀了我吗,你杀不死我的。”即使是处于完全的劣势,我也相信我所掌握的最后那张王牌——主角光环可以帮我赢回一切。
“中国人,你想说你身怀着主角光环吗?”听到那个洋人的话,我的心里一怔,我无法想象,那个家伙是如何知晓我所掌握的秘密的。
“哈哈哈哈,中国人,我所掌握的科技,可以通过你的脑电波读取到你大脑里的信息;不过没用的,你的主角光环已经消失了,现在的主角是我,是我山姆,以及我所掌控的科技!”我听到那个震耳欲聋的声音一下回响在我的耳际,我感到渺小,感到无力。
身为武侠,身为纵横江湖几十载从未有过败绩的武侠,我感到了自己的失败,彻底的失败。
怀着异常低落的心情,我行走于那个狂妄洋人口中的科技所覆盖的街道,我感到江湖正在慢慢地消失,而江湖中人也在慢慢地退离;或许,或许失去了主角光环的我,迟早有一天也会以着走进坟墓的姿态,陪同着那个渐渐消失的江湖,一同死去的吧。
就在我的灵魂一点点沉没的时候,一个穿着制服的男子档住了我的去路。
“何人,何事?”保持着身为武侠旧有的习惯,我问他。
“我叫盛世和谐……”他回答我,把自己的证件递到我的面前。
“日本人?”听到这样的名字,我好奇地问他。
“日你妹,老子是中国人;你,涉嫌携带管制刀具,跟我走一趟吧。”他说着,用力推了我一把。
“对不起,我是武侠。”我说着,用手紧紧握住那把跟了我很久的长剑,那柄守卫过我,守卫过江湖,守卫过天下的长剑。
“管你是谁,盛世之下,携带凶器者,先拘留十五天。”他语气毫不含糊地对我说。
“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我望着那柄曾与我一同抵御过数次外敌侵略的长剑,如同凝视一名相交至深的挚友。
“不行。”对方摇头。
“我想做个合法公民,剑给你,人放走?”我再次征求他的意见,而我紧紧握在手中的剑,那柄可以斩断大地的剑,仿佛在发出阵阵悲鸣。
“这个……看你表现良好,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对方说着,伸手准备接过我手中的剑。
终于,江湖不再需要武侠,不再需要剑;而这个世界,也不再需要江湖了。
我哀叹着自己的命运,弃剑,退隐江湖。
就在我退隐后,电视里,我看到一个个武侠傲立于天地之间,大放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