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死

高考就如千军万马过独，落水者知多少？望子成龙，酿成悲剧！问你，问我，问他，谁之过？

——题记

当李老汉将一担粪担到地里时，太阳还没有爬上东山头，只将半边天染得血红血红的，他喘着粗气抹着额头上爬满的汗珠蹲坐在田埂上，拧了一棒旱烟吧嗒吧嗒地抽着……

绿树环绕的村落在晨雾中显得格外静谧、安详，脚下灰白、曲曲折折像长蛇一样的山路盘山绕梁伸向远方。李老汉吐完最后一口烟，望着冉冉升起的“煎鸡蛋”嘿嘿地笑着，露出两排积满茶垢的黄牙，脸上因笑加深的皱纹里装满了朴实的快乐。今天是星期六，一想起到集上给铁柱捎吃的，李老汉浑身充满了劲，一袋烟的功夫压完了粪挑着扁担顺着“长蛇”哼着小调朝家走去……

铁柱是李老汉的儿子，去年考上了重点高中，在县城里读书，由于路远车费贵周末不回来，每周星期六李老汉都要都离家十里开外的集市上给儿子捎吃的，在高中读书的儿子是他心中的希望，每次给儿子捎吃的，李老汉都显得格外的高兴。

“孩子他爹，快点到县城里走一趟，刚才张家爷小卖部里来电话了，说是铁柱班主任打过来的，说铁柱出了点事，让家里人赶快来一趟”李老汉刚进门老伴就急切地说道。“能出啥事呢？铁柱一向很乖，学习成绩也好，平时又不得罪人，这平白无故的咋就出事了呢？”李老汉自言自语道。李老汉挽起裤管，将为铁柱带的东西往肩上一搭迈开大步正要走，老伴慌里慌张地从厨房里跑出来，将三个还冒着热气的鸡蛋塞进李老汉的口袋里说：“鸡昨天下的，给铁柱带上。”李老汉给老伴交代了一下家里的事就甩开步子踏上“长蛇”朝集市上赶去……

坐在去县城的班车上，李老汉吧嗒吧嗒地一个劲地抽着旱烟理头绪，可是越理越乱，弄不清铁柱到底出了啥事，他侧着头木然地看着车窗外向后飞奔而去的群山脑中一片空白……“咯吱——”随着汽车一声刺耳的刹车，李老汉猛地向前一倾，才把他从恍惚中拉了出来，原来已经到儿子读书的学校门口了，李老汉提着东西恍恍惚惚地下了车，汽车便腾起一团黑烟呼啸而去，这时从校门口走出几个人径直朝李老汉走来。一个脸色很凝重的戴着眼镜的人走上来握住李老汉的手，干裂的嘴唇抖动着说：“李叔，我是李铁柱同学的班主任，说件事您老可千万要挺住呀……”，李老汉虽然不知道出了啥事，但是从他们几个人的脸上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忙问道：“咋了？铁柱他是不是闯啥祸了？”“李叔，李铁柱同学他没有闯啥祸，他……他……他自杀了……”“啊——”李老汉头中轰地一声像中了铅弹一样，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众老师手忙脚乱地将脸色苍白的李老汉抬到校医室打了两针强心剂……醒过来的李老汉哭得死去活来要看儿子去，铁柱的班主任扶着李老汉单薄的身子颤颤巍巍来到铁柱跳楼的地方，李老汉疯了一样推开铁柱班主任的手扑向儿子的尸首，揭开白布，将血肉模糊的儿子抱在怀里哭得昏天暗地……

爸，我又考了100分，语文数学都是100分，你看你看……小铁柱挥着手中的试卷向李老汉跑来，每当这时，李老汉便会将胳膊早早张开等儿子扑到自己的怀里，然后笑呵呵地用胡茬扎着儿子的脸亲昵地说道：“走，爹给你买糖走唻……”。小铁柱在上小学时，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李老汉很自豪，认为儿子一定会跳出农门。可是自从上了初中后，由于竞争激烈，铁柱第一名的宝座不稳定，有时坐有时轮不到，但始终徘徊在前几名，而无知的李老汉认为是儿子贪玩，考不上第一就骂儿子没出息……

初三第二学期那次中期考试中，铁柱考了第二名，当铁柱拿着成绩单雀跃着跑到父亲跟前讨口头表扬时，李老汉不但没有夸儿子，反而破口大骂：“才考了个第二！以前一直第一，现在第二，高兴啥呢，不思长进，没出息！要考第一知道吗！”铁柱第一次被父亲复杂的表情和高声大嗓吼得不知所措，满脑子装满了第一、第一、第一……

时间如流水，岁月无情的将铁柱推向了紧张而忙碌的高三生活，他就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闹钟，机械地摆动在宿舍和教室之间，面对堆积如山的资料，广阔无垠的题海，铁柱耳畔响起了父亲的嘱托，他一边啃着馒头一边攀山泛海，一刻不敢松懈，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徘徊在崩溃的边缘，也许是上天故意安排，也许是心情太坏，前两次月考铁柱都考的一塌糊涂。第一、第一……父亲的话在铁柱脑中震起，母亲期盼的眼神在眼前不断地闪现……“嘣——”的一声，发条绷断了，他快疯了，他失去了理智，他最终选择了解脱……那天的夜很特别，风轻云淡，唯有一缕清风轻轻掠过，当室友全部进入梦乡，他轻轻地爬上了阳台……“爸，妈，我不是您二老心中的龙，我也成不了一条龙，我好累，我想休息一下……”铁柱喃喃自语道，他断了线的泪珠不间断地向楼下滑落，铁柱将心一横，追着自己的泪珠一头扎进黑夜中……

自从铁柱出事后，铁柱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铁柱妈经不起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卧病不起；李老汉变得沉默寡言，不爱出门，一夜之间，头发花白了许多，目光也变得痴呆了，李老汉现在就像挂在树枝上的枯叶，哪怕是一丝微风都会使他坠落；就像一盏油灯到了油尽芯干时徒留一点火星冒着青烟……李老汉再也经不起半点折腾了，哪怕是一丝风吹草动都会给他致命的一击……

就在铁柱出事十四天后，也就是离高考还有一个月时间，李老汉收到一封信，当他在疑惑之余打开信时，李老汉整个人僵住了，宛如一尊塑像凝固在那里……信上写道：李铁柱同学，恭喜你获得了第二十一届新概念作文竞赛特等奖，现被北京大学中文系特招录取……

鲜红的录取通知书滑落在地，李老汉像一只被抽了筋的野兽一样瘫在地上哆嗦着、抽搐着……

那晚，老两口难以入睡，睁着眼任凭浊泪顺着脸上的皱纹一路冲下，沉默，沉默……寂静被老钟的滴答声打碎又复原打碎又复原……突然“咔嚓——”一声，一道闪电怒吼着撕裂了漆黑的天幕，“龙，是他，铁柱，铁柱回来了，对，就是他……”李老汉神情恍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