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能够带给你们的

兜里的手机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我才感觉到腰部传来的震动，我侧过身子斜着肩膀把肩上的包顺到一边腾出左手伸进兜里拿出手机折开翻盖送到耳边喂了一声。

手机那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父亲问我到了哪里。我扫了一眼窗外，火车外面风景一闪而过。我说还有一天时间才能到家。父亲又回应了一声就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父亲忽然说这次回家就不用买什么了，像上次的兔子就一点用都没有，还浪费钱。

我怔了一下，嗯了一声。等听到手机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之后才盖上手机塞回兜里。

我能带给你们什么呢。

每次回家之前，我走在大街上路过一间间装饰满满的商店，却找不出什么我应该掏钱付账的。我只能从超市买回一堆奶粉罐头，尽管这些东西在离家十里的小镇上都能买到。区别仅仅就是包装盒上印刷了补钙补血和价钱贵了好几倍。

我提着编织袋走在回家的路上，手被勒得发紫，在接近春节的风中几近麻木。我穿过一条条街，路过一座座城市，到家的时候还只是带了很多家里本来就有的东西。

有一次我在一个卖兔子的中年人面前站了很久，中年人吹嘘这是外国进口的特种兔子。我忽然想起家里的奶奶每天只能坐在躺椅上数着日子一天天流失，于是我就掏钱买了一对。在火车上我用双手护住兔子的笼子，旁边的人挤来挤去，编织袋在背上不停晃荡，我只知道我要到家了。

回家之后一家人围在桌子边看着进口兔子啧啧称奇。弟弟想伸手摸一摸，被父亲一巴掌打在头上。母亲忽然说这不就是剪了尾巴的兔子么，后面山上一窝一窝的都是。奶奶把兔子笼子抱在怀里，依然乐呵呵的笑。

我所能带给你们的，连我自己都觉得少得可怜。每次父亲到火车站接我再一起走山路回家，我知道连夜走山路很辛苦的。父亲依旧沉默，从我背上接过行李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如何拒绝他。

火车上有人上厕所，我只能踮着脚尖腾开一个空位。窗外有树快速掠过，不留下一点痕迹。我看着空荡荡的编织袋，我真的不知道我能够带给你们什么。

我所能带给你们的，连我自己都很迷茫。我想起很久之前看到的一幅画面。

冬天的太阳暖和的让人骨头里发懒。奶奶坐在阳光里的躺椅上，面前的兔子在笼子里瑟缩着身子，奶奶就躬下身子用手捅了捅，兔子伸展开身子。阳光照在奶奶的脸上，她的眼睛里，鼻子上都堆满了微笑，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幸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