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七夕

又到了和织女相会的日子了，牛郎一早起来，给陪伴了自己几个世纪的老牛喂上最好的草料。粗粝的大手摩挲着牛头，眼睛就兀自潮润了。此时，几点零星的雨滴飘落他沧桑的面孔。他抬起头，眼光蓄满了无限柔情。他知道有个等待了一年的人开始落泪，于是看了看牛，决然走向空中。

短短一年过去，天河两岸又改变了许多。牛郎凭着往年的记忆，踱上一座七孔拱桥，织女早在桥上等着了。他疾走几步、站住，两双眼睛彼此凝视着，谁都没有说话，仿佛所有语言都凝结了一般。

“这桥修的真好，记得去年还是鸟雀们帮忙呢！”牛郎从河岸旁一片别墅区收回目光，讷讷地说。

“嗯，是水景花苑，二郎神开发的。”织女只是盯着郎君，幽深的目光里满含深情。

牛郎对织女的答非所问没有再深究，他知道此时的织女心中只有他自己。

“娘子，我给你带花儿来了。”沉默了片刻，牛郎从贴身的兜里拿出一包扎着丝带的花。

织女的双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她没想到诚实木讷的郎君也变得浪漫了，这世界变化真快。

打开玻璃纸包，浓浓的玉米香气就弥散开了。织女很雀跃，“我最喜欢爆米花了！怎么这么香啊？”

“听说是加的玉米香精，咱自己种的没这么香。”

织女捏起一粒，慢慢放入牛郎口中，天河两岸的天空蓦然红云斑斓。而河滩上那个黝黑的牧人开始野野地唱：你要是额滴个妹妹吆，招一招你的那个手。

“孩子们好吗？”两人吃着爆米花，聊起了家常。

“挺好的，想想当初，我一根扁担挑着他俩来找你。现在不跟我了，大了。”牛郎满脸回味和幸福。“儿子找对象了，女方说买了房子就结婚。女儿也准备结婚，我想给她陪嫁一辆车，现在兴这个。”

织女没说话，思念化成了眼中晶莹的泪花，恰似幽深的井中两朵迷离的蓓蕾，说不尽的凄艳，说不尽的孤零。只是那蓓蕾终究没有盛放，收敛了太久的思念，所有苦痛都凝成了心中坚硬的核。她只是绵软地靠近牛郎，略显疲倦地把头慢慢埋入他宽厚的胸膛。牛郎的大手摩挲着织女黑亮的发髻，终究没能忍住那一双晶莹的泪滴，任由它们从脸颊滑落，穿越卷积的云朵，在风中漫散开来，化成了漫天雨丝。

“只是现在的房价，疯了。我这些年，除了放牛种地，没啥进项。我算了一下，把老牛卖了，还差不少。我想你能不能去求求你的母后，借点儿，我以后还。”牛郎的脸更加赧红。

织女捏着爆米花的手蓦然停住了。她凝视着郎君沧桑的面孔，心里酸楚了许多。她知道，要强的牛郎不是一个轻易求人的人，他说出这话，可见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况且不是到最无奈的地步，他是不会想到卖牛的，牛就是他的命啊。可是想想严厉的父皇、冷酷的母后，她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愁容慢慢泛上她的面孔，她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伸开双臂，抱住了牛郎的头。

……

又是七夕，每年的今天都会下雨，只是今年的雨特别绵密，特别悠长，据说是台风“梅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