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
她站在那里已经很久了。
她的目光静如湖水,无波无澜,只是锁在5楼那灯光明亮的房间。
一个女生的影子投射在窗帘上,顺直的头发,姣好的半边脸,维持着这个影子也已经很久了。
女生起身,影子渐渐远去,回来,多了一个茶杯的倒影。女生端起杯子小抿一口,然后放下,继续刚才的动作。
她就这样静静地凝望着那个身影。漆黑的夜里,冷寂肃穆的建筑。不知路灯是否线路有错,忽明忽暗,突然“啪”的一下,一切就归于黑暗。
虽说已是初春,但风还眷恋着冬日的温度,相拥着起舞,在她面前好奇地停下,然后又走远。风时而光顾她的身边,连带着她单薄的米色连衣裙。白色的针织外套包裹着羸弱的身躯,似乎都可以融化在这一片黑暗之中了。
右手的银色蝴蝶手链,被风撩拨得踮起了脚尖,又像是受到感召,却因手腕的束缚不停地在腕上打转。
风扬起了她的长发,仿佛坠入凡间的精灵,有些突兀,又有些不应该。
天上没有一颗星星,月亮也不知躲哪去了。发丝像水中的海藻,缓缓地摇曳在微凉的夜色中。
一张单薄的小纸片跌跌撞撞地滚动,翻腾,旋转,然后停驻在她的脚下,乖巧安静地一动也不动。
忽然,窗台上的影子站起来了,小纸片像受了惊似的,被风呼的一下吹远了。窗台上的人影晃动着,然后窗帘就被拉开了。
一张似乎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眉头紧锁,眼神冷淡,面容清冽。
她看到窗帘拉开,那沉寂如死水的眸子瞬间洒满了星星点点的光彩。于是她走前几步,像是要更近地看清楼上的人影。
楼上的女生神情依旧淡漠,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似乎在等待什么。
黑猫的声音很唐突地打破了这一片无言,从小巷的一边,跳在了角落堆放的一叠木箱上。它姿态优雅地在箱上漫步,绿宝石一样的眼珠在黑暗的夜里格外渗人。
电视里的新闻播报声朦朦胧胧,似乎从陈旧的岁月中掏出一般,夹杂着那些遥远的记忆,呼啸而来。
刚才的小纸片又跌跌撞撞地过来了,像一个委屈的孩童,小跑着想撞入妈妈温暖的怀抱。
老人听的鼓词声咿咿呀呀,断断续续,不大真切。冗长绵逸的调子无限拉长,就像此时此刻被定格的场景一样。
她的眼角有一丝希翼,因为不确定而显得小心翼翼。嘴角边是淡淡的微笑,却又掺了长年痛苦的血液般,有那么点不自在。眼睛里是和夜一般的深邃黝黑,但在那深处,好像有一点小火光在微微颤动,微微闪烁。
风又带起发丝,连同楼上的女生,楼下的她。
女生在光明前面站定,她在黑暗背后凝望。那翻飞的秀发,就像飘扬的思绪,又像是一根根丝线,游荡在空中无依无靠。
拖鞋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踢踏声,是女生别过头转身进入光明的后续。
她感到有什么酸涩的东西在眼底凝聚,长时间的目光对望让她有那么点疲乏。
踢踏声又渐渐地靠近,搅动着刚才女生那一望无底的眼里的深潭,带着一股不宁静,与风相携而来。
小纸片萎靡不振地缓缓滚来,楼上的女生又一次靠近窗边。
这时,风更加猛烈了,带着细碎的沙石,席卷而来。
旁边的大树,树叶哗啦啦地摇晃,似乎想要摆脱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小纸片在她的脚下打转。
“哗啦。”
“嘭。”
女生收起手上的脸盆,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然后锁紧了窗子。
小纸片被突如其来的水流冲力扑倒在地,贴在地上任凭风儿怎样呼唤,也再也起不来了。
她的裙子上滴着水,眼中的液体终于忍不住汹涌逃出。一滴、两滴……咸涩地开在那张小纸片上。
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