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王

“轰隆轰隆轰隆……”狂躁的地铁声从我头顶上飞驰闪过。冬天的高架桥下，不时也是有寒风涌过的，好不容易入睡的我可不愿意就这么早醒来。我把头捂进被子里，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探出头来，因为被子上令人作呕的味道，我实在有点受不了。

我推了推旁边的老王，“哎，醒了没呀！？”我问道。“嗯，早醒了，又冷又饿又吵的，能不醒吗？”老王闭着眼睛嘟囔道。我灿灿的笑了笑，顺便起床把我自己的行李都打点好了。因为我们每天都可能在不同的地方露宿，出于各种原因吧。

老王是我昨晚刚认识的，也不算太熟。我只知道他姓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因为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名字早已没有存在的意义。在这个城市中，称呼他为“行乞者”，称呼我为“拾荒者”则更为贴切点。

我走出高架桥，想找一个多点阳光的地方，晒晒自己身上的味道。不过清晨的太阳，总是让人感觉软绵绵的。我从怀里掏出一块昨天剩下没吃的饼，用手擦了擦，硬硬的咬了一口，费力的咀嚼着。

老王从我身后走过来，嘿嘿的说道：“一个人坐在这里偷吃什么好吃的呢？也不给老伙计我分点呀！”。

我不好意思的转过头，答道：“没什么好吃的，就是一点昨天吃剩下的饼，当今天的早饭罢了！”我掰了一点送到他面前。

他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疑问似的说道：“你早上就是吃这个的吗？还能不能吃呀？”。

我愣愣的看着他，道：“这已经算不错了，你还想吃到啥呀！”。

“呵呵，哝～看到那边的摊子没？”老王手指着左前方的一个豆浆包子店说道。

接着老王的步子就朝那个方向迈开了，我还真怀疑是不是我的眼睛看到的是幻想，耳朵听到的是幻听，不过老王确确实实是坐在那里了。

老王没招呼我过去，其实我心里也清楚。我身上的这个行头和他还是没法比的，况且还夹杂了一些发腐的味道。我还是安分的坐在这里吧！我依旧啃着自己手中的硬饼，可是我的眼睛还是不由自主的经常瞄瞄老王，看到那一碗热腾腾的豆浆和几个富含油汁鲜肉包，我还是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不得不逼着自己背过身去。

不一会儿，老王酒足饭饱后慢吞吞的朝这里走过来。那个走路的姿势，肚子都显着他此刻的富态。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我几乎都快把他当成这个城市中的大佬了，早已忘记他的真正身份还是一个行乞者。

“呵呵，这个早饭怎么样？还行吧！”老王一边用手指剔着夹在牙缝里的肉末一边得意洋洋的说道。

“什么叫还行啊！简直是阔绰到家了。”我在心里默默的犯着嘀咕。我抬头看了看老王，那双被油渍覆盖着的嘴唇早已显现不出昨日的沧桑，同时说话时嘴里所散发出来的肉香，都让我百感交集。

“哎，我说你好不容易赚一点钱，不花自己留着干嘛呀！又带不进自己的棺材。”老王打趣道，顺便把自己嘴里的杂物都啐了出来，吐在了地上。

“因为我有一个梦想啊！”我抬头看着天空不经意间的回答道。

“呵～梦想？你是在做白日梦吧！像我们这样的人，能有什么梦想？现在就是活一天就算一天了，指不定哪天你睡了就再也醒不来了呢！”老王不屑道。

其实老王说的也不错，我们这一类的人，梦想只是一个神话的存在。因为我们现在连自己的明天都看不到，还有什么资格谈什么梦想呢。

我使劲的朝老王的膝盖骨上拍了过去，笑着说道：“让你们都不信我！”

“哎呦～老哥你轻点、轻点……”老王痛苦的说着。

“额，什么情况啊？难道是我的力气太大了？”我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老王垂头丧气道：“唉～么事了，都是那些天杀的城管。昨天中午我正在行乞，突然城管来了，吓得我连滚带爬的往其他地方逃，半路中摔了一跤，就这样把膝盖摔伤了。害的我连一些洒落的钱都没来得及捡。”

“老天真是瞎了眼，我都这样了还不给一条出路吗？到处都养着城管这么个杂碎，他们的鼻子比狗都灵好几百倍呢！”老王愤愤的骂道。

“嘿嘿，看来我比你混的还好一点呀！”我打趣道。

老王啐了啐痰，没说话。

“要不我带你一起骑拾荒吧！你看你身子骨也挺硬朗的，而且这样过的也自在呀！”我征求道。

“拾荒？”老王贼笑道：“什么拾荒呀，说了这么好听，不就是去捡破烂嘛！又脏又累的，人们不会同情你，会更加嫌弃你的。”

“还不如你跟着我去行乞吧！每天就往人多的地方一跪，然后看见人来了就拜拜，哀求几声。这样就来钱了，多轻松呀！”老王津津乐道的讲解道，还真有一个大师级人物的风采，堪比课堂上的讲师。

“这里赚钱的方法多了去了，我跟你说呀！就比如你刚刚拍我的那一下，我完全可以赖着你带我去医院做一个全身检查之类的。嘿嘿，不过我拿你是哥们儿，不计较了。”老王自豪的说道。

“给你看样宝贝。”老王扯开自己落魄的外衣，里面竟然是一件崭新的保暖内衣。他笑着说道：“看到了吧！这个一位老奶奶送的，嘿嘿，你拾荒能拾到不？

我顿时明白了许多……

晚上回来，我和老王还是准备一起睡在地铁高架桥下面，我们在一起烤火。他依旧喋喋不休，我只是沉默，并没有厌烦的意思，只是我只想让自己暖和点，给身体多储存点能量。

不一会儿，几位穿着制服的人员走过来了。从远处就能看得出不是普通的老百姓。

“两位大爷您好！我是救助协会的。外面天冷，你们还是去我们救助协会里面住吧！我们会免费提供你们吃、住、行的。”一位工作人员热情道。

“好事来了，嘿嘿，我们走吧！党对我们人民还是无微不至呀！”老王跳起来说道。

第二天早晨，我依旧是被那“轰隆轰隆轰隆……”的地铁声所唤醒的，不同的是，老王不在了，而我只接受了几条新被袄。

一段时间后，我听说，那一批人都被救助协会劝返了原籍。老王或许也在其中吧！不过对于只会乞讨的他而言，回去的生死更加渺茫罢了。或许今后我再也不会遇到老王了。

几年之后，因为机缘巧合，我被一位废品公司的老板赏识，在一个废品回收站里当助理，虽然生活不是很富裕，但基本温饱我是解决了。

一天，我在地铁口看到一个身影。凄凉的跪在地上，不断的向着过路的行人乞讨。不过几乎没有人愿意在他的面前停留。我走过去，放了一张一百的在他碗里。他激动的一直感谢，当他抬头时，我们目光对视了，一切都沉默了。

这个世界是有同情心，但绝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年代；救助协会会救助你一阵子而不会救助你一辈子；有梦想的人可能会可笑一阵子，但是没梦想的人会可怜一辈子。老王到最后依旧没有明白过来……

现在的我在高架桥上，而老王依旧在高架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