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里的婚礼

雪落红尘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3-11 11:19 责任编辑:艾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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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场在殡仪馆举行的婚礼让人声泪俱下,这里面有着太多的爱情辛酸,相爱的两人历经命运的磨难却要双双走向死亡。问好作者,祝创作愉快!

叶子是一个奇怪的女人,几乎所有的人都这样认为。

就在几天前,市郊殡仪馆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有人在这里举行了一场特殊的婚礼。新娘就是叶子,而新郎则是刚因车祸去世,躺在灵床上的叶子的男友炎刚。

婚礼现场没有任何亲戚朋友,只有几个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叶子穿着洁白的婚纱。新郎穿着黑色的礼服。四周簇拥着飘香的百合,叶子小心翼翼的捧着男友的脸,在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嘴里喃喃自语:“亲爱的,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妻子了,你不能扔下我一个人,你慢点走,一定要等我,我很快就会来陪你的,”在场的人听着,无不潸然泪下。因为他们都知道,叶子的话绝非虚言,她是一位晚期肝癌患者,已没有多少日子了。也许很快,这对苦命鸳鸯就只能在天堂里白头偕老了。苦也?悲也?

由于身体极度虚弱,叶子被工作人员搀着,摇摇晃晃走出灵堂,没有悲伤,只看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相信此刻她是幸福的。幸福有多长久,只有天知道。这背后有多少酸甜苦辣,爱恨情仇,有谁能知晓。

叶子是一个苦命的女人,一生下来就被亲生父母遗弃在医院,后来被一对多年未育的夫妇收养。养父母视她为掌上明珠,但是好景不长,在叶子来到养父母家的第四个年头,多年未育的养母居然怀孕了,后来生下了一个男孩,养父母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弟弟身上,小小年纪的叶子,就要自己料理自己的生活,吃饭穿衣,洗脸梳头。还要照顾弟弟,弟弟要是磕了碰了,养母就会大发雷霆,甚至打骂,可怜叶子小小年纪,常常是鼻青脸肿。由于缺少应有的关爱,叶子从小就不爱说话,小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愁容。一转几年过去,叶子上学了,她发誓,一定好好学习,她天真的认为,只要能得到奖状,养母一定会很高兴,这样就会对自己好了。因此,她在学校里努力学习,几乎每个学期都会得到奖状,但这并没有换回养父母的欢心,他们依然那么冷漠,连一句表扬的话都没有,哪怕是正眼看一眼都没有。其实啊自从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养父母就一直想把叶子送回到她的亲生父母那儿,可到哪里去找呢?养父母把不快的情绪发泄到叶子身上,这也不足为奇。叶子恨她的亲身父母,恨他们为什么要生下她,又抛弃了她。现实的无奈,让她学会了忍耐。她想,只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上了大学,自己可以自立了,那就好了,她发誓,一定要考上大学。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叶子刚升入高中,她的养父就得了一场大病,为了治病,家里的情况已大不如前,弟弟也上了初中,没有能力负担两个人的学费了。养父母就不想让叶子再上学了。叶子苦苦哀求,养母勃然大怒:“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养你这么大已经很不容易了,想上大学?那你就去找你的亲身父母好了。”养母冷冰冰的话,让叶子彻底寒了心,她知道再哀求也没有用。她躲在屋里哭了整整一天一夜,她知道,这就是她的命。第二天,她去邻居家借了200元钱,就去南方打工了。

刚来这个城市,人生地不熟,去哪里找工作呢?叶子感到了深深的恐惧,毕竟是第一次出远门,她暂时找了一个小旅馆住下。旅馆老板娘看着小姑娘孤身一人,模样清秀,脸上似挂着淡淡的泪痕,楚楚可怜,老板娘就问叶子是从哪里来的,叶子就把自己的情况向老板娘说了,央求老板娘:“阿姨,你帮我找份工作好吗?”老板娘是一个热心的人,她立刻打电话给在某宾馆当经理的朋友,就这样,叶子来到了这家宾馆,在前台做接待,这是叶子的第一份工作,也是在这里,她认识了男朋友炎刚。

叶子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工作,她努力工作,勤奋好学,很快赢得了领导和同事的信任。得到了客人的赞誉。渐渐地心情也变得开朗了。

炎刚是一家旅行社的导游,阳光帅气。由于业务关系,经常来叶子所在的宾馆办理业务,炎刚的阳光帅气,叶子的温柔美丽,让他们彼此吸引,很快,他们就恋爱了。每当炎刚不带团的时候,一到下班,他总是准时出现在叶子身边,陪她吃饭逛街,咖啡馆,公园里,柳荫旁,都留下了他们甜蜜的身影,叶子脸上漾着的幸福,令同事们好生羡慕。他们常常和炎刚开玩笑:“炎刚,可不许欺负我们叶子,她可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孩呢。如果不听话,我们可饶不了你。”炎刚总是调皮地笑笑:“哪舍得啊。”同事们哈哈大笑。

一转眼,三个月过去了,有一段时间,炎刚总是闷闷不乐,叶子问他怎么了,他就只是淡淡一笑:“没什么,最近带团有点累了。”:“是吗?那就请假好好休息一下。”:“没关系的,我没事。”:“没事就好。”:“炎刚,你看我们都交往这么长时间了,你该带我去看一下你的父母了。”:“再等一下吧。”炎刚看了一下叶子,欲言又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好吗?”

原来,炎刚是家里的独子,在城市长大,娇生惯养。父母希望他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而叶子,只是一个农村来的打工妹。父母的观念很传统,任炎刚怎么说好话,都无济于事。他们警告炎刚,以后不许再和叶子来往,:“你不能伤我们的心,我们把你养大也不容易。”炎刚是一个孝顺的孩子,从小到大,他没让父母伤过心。但让他放弃叶子,怎么可能,他那么爱她,左右为难,他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

原来是这样,叶子深深吸一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我也不知道。”:“炎刚,你听我说,只要你爱过我,我就很知足了,我们可以分手,但你绝对不能让你父母伤心。”:“你放心,我不会和你分手的,我会让父母同意的。”:“好吧,我相信你。”望着天上的月亮,他们相依相偎,直到深夜。

那一晚,叶子彻夜未眠,她从小就生活在冷漠中,没有感受到一点点的爱和温情,是炎刚,让他相信这世上还有爱,她没有这么强烈的爱过一个人。她怎么忍心让她的爱人受如此的煎熬呢。,思来想去,她决定离开炎刚,这样他就不会痛苦了。这善良的叶子哦,老天都会为你流泪的。

趁着炎刚带团出去的机会,叶子悄悄向单位辞了职,她想,炎刚要是找不到她,就可以回归到以前的生活,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结婚成家,事情会有那么简单吗?

叶子换掉了手机号码,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去哪里,她在市郊租了一间小小的房子,打算再租一件小小的门面,开一家小书店。相信会好起来的,她这样安慰自己.

但是感情那是那么容易忘掉的,越是逼着不去想,脑海里却总是浮现出炎刚的身影。这几天为了书店的事到处跑,没多大结果,却是感觉越来越累,胸口总是隐隐作痛,她想可能是累的关系吧,也就没放在心上。可有一天早晨醒来,她惊慌的发现,枕头上一大片血渍,以后的几天,鼻子总是莫名其妙的流血,而且是很长时间才能止住。叶子决定去医院看看,医生看着检查单,表情复杂的说:“谁陪你来的?”

“我是自己来的,怎么了医生,是不是很严重的病?”

“你家人没来吗?”

“没有,医生,什么情况你就跟我说吧,没关系的,到底是什么病呀?”

“我们怀疑是晚期肝癌,你明天再来复查一下。”

“什么?肝癌?这怎么可能,我还这么年轻。我还可以活多久?”

“你要抓紧时间做手术。如果手术成功的话,还可以活很长时间的。”

“手术费要多少钱?”

“大概要5、6万吧。”

“5、6万,去哪里弄那么多钱啊?”

叶子踉踉跄跄走出医院的大门,抬头望着那蓝得透亮的天,苦笑着:“老天啊,你怎么这么不公平,我还这么年轻,就患上了肝癌,你让我怎么办啊?”回到家,叶子一头扑倒在那张窄窄的床上,泪水横流,没钱怎么做手术,家里是没有希望了,他们怎么可能掏钱为她做手术呢,这就是自己的命啊,从小被亲生父母遗弃,现在又被老天遗弃,无奈的现实啊。只有静静的等死了吧。叶子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三夜,没吃没喝。三天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从床上爬起来,去药店买了一大包止痛药和一瓶酒。她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她还要见一个人。那毕竟是她爱过的男孩呀。这或许就是最后一次相见了。

再说炎刚,等他出差回来去宾馆找叶子的时候,惊悉叶子已经辞职不知去向了,拨打她的手机,被告知是空号。炎刚疯了一般去叶子可能去的地方,然而踪影全无,他沮丧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叶子啊,你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要离开我呢?”这时,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炎刚赶紧接通了电话:“喂,炎刚吗,我是叶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

“我想见你一面。”

“你在哪里?”

“中山街一号。”

“好,你等着我。”

炎刚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中山街一号。推开那间小屋的门,他惊呆了,心立刻揪紧了,坐在床上的叶子,脸色黄黄的,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怎么十几天不见。你就成了这副样子,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就是身体有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说话间,炎刚忽然发现了桌子上的酒和药。

“你要喝酒?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的叶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她失声痛哭起来:“我得了肝癌了,活不了几天了。”

“什么?”炎刚一下子站了起来。

“这是真的,我已经去过医院了。”

“医生怎么说?”

“要动手术,可手术费要六七万呢,去哪里弄这么多钱啊?”

“钱我来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我让你来,就是想见你最后一面的。”

“一定要动手术,这样才会好起来你就别多想了,就交给我了。你等着我的好消息吧。”炎刚故作轻松的笑笑。

走出小屋,炎刚心力交瘁,他爱叶子,他不能丢下她不管,可他上班也就两年多,没有多少积蓄,去哪里凑钱呢,不管了,去向爸妈借点吧,想着,他大步朝家里赶去。

爸妈正在家里看电视,看见他回来。就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回来?去哪里了?”

“出去有点事”炎刚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好久,爸妈一看炎刚得神情不对,就问怎么了,炎刚抬起头:“爸妈,借我一点钱好吗?”

“借钱干什么?”

“那个......叶子得了肝癌,要动手术。”

“你跟她还有来往?不是让你分手的吗?”炎刚低头不语。

“她怎么会得肝癌。那么年轻,做手术要多少钱?”

"六万.”

"六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让我们想一下。”炎刚知道爸妈都是善良的人,平时邻居有什么困难,他们都热情帮助,对于一个肝癌患者,他们不会见死不救的,尽管是他们不想看见的人。

“借钱可以,但是你必须和她断绝关系。”

“我现在要是不管她,她就只能是死路一条了。”

“她没有父母吗?你和她才认识多长时间,你有这个义务吗?”

炎刚把叶子的身世一五一十告诉了父母,父母沉思片刻:“那就把她送回老家吧,我们借钱给她,是可怜她,但你必须离开她,这是我们的条件。”

“我不能离开她,因为我爱她。”

“那就随你的便好了。“母亲气冲冲关上了卧室的门。

第二天早上,母亲把一张卡递到炎刚的手里:”拿去给她做手术吧。”炎刚怔了一下,接过卡:“谢谢妈妈。”母亲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炎刚急匆匆赶到叶子的住处,把她送到了医院。

第二天上午,叶子被推进了手术室,预计十几个小时的手术,只进行了四个多小时,叶子就被推出了手术室,医生表情凝重得对炎刚说:“情况很严重,已经转移到肺部了,你好好照顾她。”炎刚脑袋轰的一下。

象炸了雷。心爱的叶子,难道就这样要离开我了吗?他在病房外坐了很久,真的有一种天要塌下来的感觉。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他听见叶子在呼唤他的名字。走进病房,叶子醒了,他抓着炎刚的手,无力的笑了笑,炎刚的心都要碎了,难道他真的要看着叶子一步步走向死亡吗,这太残忍了。

在医院住了七天,叶子就嚷着要出院,医生同意了,开了一些止痛药,嘱咐炎刚在叶子疼痛的时候服下减轻一点痛苦,并要炎刚好好的照顾她,炎刚含泪点点头。

回到那个租住的小屋,叶子高兴的唧唧喳喳说个没完。炎刚看着,勉强笑着,泪却往肚里咽。

为了更好地照顾叶子,炎刚决定搬来小屋住,母亲一听急了,这怎么可以。炎刚央求母亲:“妈妈,你就同意吧,她已经活不了多长时间了。”没等母亲答应,炎刚就走出了家门。他向单位说明了情况,请了一个月的假。叶子一听他要搬来住,也不同意。炎刚抓着叶子的手:“等你完全康复了,我就搬回家,这可以了吧。”

“说话算数啊?”叶子调皮的笑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叶子的病也一天天加重,她常常是一天都吃不下一口饭,胸闷喘不来气,脸也憋得发紫。炎刚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多想生病的人是他呀。

一天,叶子突然对炎刚说:“你说这辈子我还能做上新娘吗?”

炎刚心如刀绞,他笑着说:“等你病好了,就做我的新娘,我要看你穿婚纱的样子。”

叶子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了。

晚上,躺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炎刚辗转难眠。

这几天,叶子的情况稍微好了一些,炎刚说他要出去办点事,以后的日子,炎刚早出晚归,问他去干什么了,他只是说有事,不过看起来好累的样子。

十几天后的一天,炎刚提着一个大大的白色的盒子,兴冲冲的回来了。

“叶子,你看我给你买什么了?”

叶子打开盒子,哇,一件漂亮的白色婚纱。

炎刚深情地说:“叶子,等你病好了,就穿这件婚纱,我们要举行一个浪漫的婚礼。”

叶子的泪水滑落下来,滴在婚纱上,不知是幸福还是感伤,原来,炎刚这些天是出去打工,就为了买这件婚纱,是为了圆叶子的愿望,可他深深知道,这样的愿望不可能实现了。

随着病情的加重,叶子也预感到了什么。她不再爱笑,半天不说一句话,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今天早上,炎刚出去了,可到现在也没回来,已经天黑了

“叮铃铃”一阵手机铃声将叶子惊醒。

“你是叶子吗?我这里是医院,炎刚出事了,你来一趟医院吧。”

叶子急了,也不管自己的身体了,打车直奔医院,见到医生,问炎刚怎么了。

“他遇车祸了,我们在他的手机里看到了你的号码。”

“他现在哪里?”

“由于伤势严重,他已经......”

在一间病房里,叶子看到了炎刚,他紧闭双眼,再也不能开口说话,叶子一下子扑在他身上:“你醒醒呀,你怎么不说一句话就走了呢?我还要做你的新娘子呢,你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都是我害了你呀。”

由于身体极度虚弱,叶子哭昏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炎刚已经被送去了太平间。当晚,他的父母惊悉噩耗,一下就昏了过去,这可是他们的独生儿子阿,叫他们怎么能忍受得了?

叶子知道,这都是她的错,她跪在炎刚的父母面前,恳求他们原谅。她提出一个请求,让她跟炎刚结婚,生不能够在一起,死了也要做一对夫妻。这太荒唐了,父母坚决不同意,叶子苦苦哀求,父母虽然恨她,但是看她声泪俱下,一往情深,就懂了恻隐之心,答应了她的请求,这真的会成为一个大新闻,所以他们拒绝参加这特殊的婚礼。这已经很好了,叶子已经很知足了。

叶子拖着病体,找到殡仪馆的领导,领导听了事情的经过,被感动了,答应了她的请求,并吩咐工作人员布置一个结婚现场,所有花费由殡仪馆出。

第二天一早,叶子穿上炎刚为她买的婚纱,化着淡淡的妆。来到殡仪馆。上午十点,在工作人员的主持下,婚礼开始,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叶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今天,她终于成了炎刚的新娘,她这个从小没人疼没人爱的苦命女孩,终于有了自己的归宿。可这归宿。多么冷漠无奈。

走出殡仪馆大门,天上蓝的,心是静的,可目睹这场婚礼的人们,心却是五味杂陈,是同情?是怜悯?抑或是感动?无以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