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

我是一只风筝，从未翱翔于蓝天的风筝。

或许，梦想过自由。

今年的冬天，冰冷而久远。我颤颤地缩在一间小杂货店的角落，伴随着灰尘和黑暗。一阵又一阵的北风把窗户吹得“啪啪”作响，脑海里浮现起女店主催促男店主请维修师傅来修补窗户的画面，可是，那男店主的眼神里，分明带着厌恶。

可是，我是否早已被遗忘。

可是，这些我也从不关心。我只是一只风筝。

透过窗户的风让我有些立不住脚，我便靠着泥墙，用来留在这一席之地。或许，我早该忘记自己是一只风筝了，然后习惯在等待中清楚的看着身边不清楚的故事。

今天，窗外的风景有些模糊，阴沉沉的天让每一个人的心都搁满了鸡皮疙瘩，店门随着东西破碎的声音讪讪地关闭，店里迎来了第几次世界大战了？我已经不清楚了，我想我是喜欢数学的。

必须承认这一次的世界大战规模最大。

男店主的声音充滞了满间屋子：“你管的还不多，你时时刻刻都要管着我，我出去一会，你都要找个人跟着我，你懂不懂什么叫自由，什么叫信任。”

“我不是不信任你，可是，亲爱的，你知道的，我是担心你。”女店主的泪水毫无声息的冒出来，她又用衣袖偷偷地将它擦掉。

“哼，担心？那你刚刚翻我手机，也是担心我？”男店主憋红了脸，睁大了眼睛，掩盖去他眼中残留的一丝不忍。

隐隐约约，我从男店主的身上闻到了酒与香水交织在一起的恶心气味。

“我，我只是……”女店主伸手拉了拉男店主的衣袖，“我只是想……”

男店主甩开了女店主的手，冷哼了一声，又接着说道：“这种日子我受够了。”随后，摔门而去，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女店主看着早已不见的背影，掩着面，而那句“我只是想知道，你最近都在忙什么，脾气都变大了，如果有什么困难，我们夫妻俩可以好好商量”永远的吞咽在她的喉咙中。

今天，稍有了春天的气息了，我贪婪地允吸着夹着青草气味的空气，自那天过后，店铺一直都未再开门，也让我少了旁观者的乐趣。

旁观者，呵，多么可笑的身份，我透过狭小的窗户，看着窗外的蓝天，却莫名其妙的悲伤起来。

门外响起的鸣笛声惊起了门口的鸟儿，它们仓皇而逃中也用歌声炒作自由的快乐。

店门无情的被推开，仿佛一瞬间把这些天没透进来的阳光全都释放出来。我眯着眼睛看着四处互相挑逗的灰尘，似乎它们都沾染了那刺鼻的香水味。

一张陌生的脸孔慢慢向我靠近，妩媚的露出不屑一顾的笑。

“我说，那个女人去哪了。”她抬起眼看向门口，又向刚跨进来的男店主挑了挑眉。

“走了。”男店主低声说道。

“呵，你特意给她准备的酒疯，还蛮有效果了！”她说完用手捂了捂嘴唇，故作矜持的笑起来。而她那层粉下的表情会是什么样了，这是我猜不透的。

男店主没有再说话，空荡的店铺里回响起从外面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几声鸟叫。

“你答应过我的，处理好那个女人后，就把这里卖了。”她向男店主靠近，扭摆着蛇腰。

“嗯，这样你总该满足了。”男店主边说边扯着她的胳膊，向门外走去。

伴随着一阵鸣笛声，汽车似乎渐渐远去……

被惊起的鸟儿又开始在门口嬉戏，我又只能呆呆的看着窗外那片狭小的天空。

似乎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从未发生过变化。

今天，阳光很灿烂，挖土机的“轰隆轰隆”声把我拉回了现实，面向我的那扇墙已经坍塌了，而我看见了更广阔的世界，春暖花开，鸟语花香……

男店主站在挖土机的旁边，面无表情，没有预期的喜悦，也没有悲伤。

远处有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在细心钻研他的虫蚁世界，仿佛其他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这便是童趣吧。我是见过他的，他是男店主和女店主的孩子。

他回头，似乎发现了我的存在，便小心翼翼地拍下手中的尘土，然后咧开了嘴向我跑来。

“爸爸，你看，这里有风筝。”小男孩兴奋地朝男店主挥着他的小手，又见他爸爸的注意力没有移向他，便只是低着头走到我面前。

小男孩拾起我，跑到男店主的面前，指着不远处的草地，小声的问：“爸爸，我可以去那里放风筝吗？”

男店主点了点头，依旧摆着那副面无表情的脸。

“风筝，为什么爸爸最近不陪我玩呢？”

“风筝，我怕那个阿姨，我不敢弄脏衣服，我不敢多买好吃的，我不敢惹她不高兴，她很凶的。”

“风筝，爸爸为什么不把妈妈带回来，我明明看见她拿着妈妈的相片偷偷的哭。”

“风筝，你知道为什么其他小孩也不来和我玩吗？而且，他们还说我家有妖精，可是……”

……

小男孩向我诉说着他的迷茫，那些本该对人说的话被我全部接收。

一个还不懂得何为孤单的孩子，已经被这个世界无情地推向孤单的路口。

于我，孤单又是什么？

或许，已经不重要了。

春风徐徐吹来，小男孩把我抛向空中，拉扯着线，不断奔跑着，露出了纯真的微笑。

我尽情地张开着臂膀，以最美的姿态迎接着梦想中的蓝天。借助风力，越飞越高，这个位置，已经看不太清小男孩了，我俯瞰着这个属于春天的大地，绿得让我心醉……而我，幻想起更高的蓝天……

“咔”，当我听到这一声响时，我也身不由己的眩晕，坠落。此时的我，没有了任何的束缚，却再也飞不高……

数不清这是哪一天了，风吹日晒，我应该破败不堪了吧。

那一天，我离开了店铺，离开了绳子，离开了一切的束缚。

那一天，我得到了光明，得到了自由，得到了心中的所想。

终究啊，当我们得到了很多的时候，也注定失去了很多。

于我，当我离开绳子束缚的那一刻，已失去了翱翔于蓝天的资格。现在的我，也不再徘徊于得失之间。

如今，我在这棵树的树顶，依旧清楚的看着身边的不清楚的故事，却少了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