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路,秋叶铺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花落了自有明年的娇艳,而人去了却是再也没有踪影。那条梧桐路,依旧铺满落叶却少了伊人,伊人何在,你可曾听到“我”在轻轻的呼唤。文字优美,欣赏,问好作者!
这是一个秋天,他从遥远的地方,辗转来到了这个他生活过的,离开了近三十年的小厂,踏上了这条留下了美好记忆,也留下了他深深自责的梧桐路。
暖暖的秋阳透过树荫的缝隙,投射到了路面上,看着斑斑点点的阳光,他想起了从前,想起了和她在一起的日子......
被两边高大的梧桐树遮蔽着的百米多长的马路上走来一对壁人,男的高大俊朗,女的高挑秀丽。他看着她笑着,她不好意思地回避着,和他拉开距离,他走近她,伸出手欲拉她那纤长的手指,她轻拍他,朝他努努嘴警告他注意影响,周围有人。他不屑地轻哼一声,固执地上前拉住她的手再也不放开,她的脸上腾地升起两团红晕,乌黑的长辫衬得她越发的俏丽了。挣脱几次没能成功,又怕引人注意,终究任由他牵着了,他满心欢喜,拉着她的小手慢慢地走在正在飘落秋叶的梧桐路上。
得到她的爱情很是不易,她太出色了!不但身型好模样好,才气也非常出众。她常常在夜幕降临后,依依呀呀地拉响她的小提琴,而在马路上散步的人们,每每行到她的窗下,都会驻足听上一会子。那是美妙的享受,可以不花钱就能得到的高雅享受。可她却浑然不知,只沉醉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如醉如痴。
因为有一手漂亮的字,她常常被借调到团委去帮忙,于是,她比她那个女性为主的厂财务部的其她同事多了些结交面,但她却是个相当内敛的女孩子,从来都是不苟言笑,帮完忙就回到自己的部门,认真地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
她的矜持与美丽让好多男孩子深深地迷恋着,他们也都暗暗较着劲儿,想方设法地引起她的注意。于是,本不阔大的财务部,常常人满为患,不说全都是为着她而来,至少也占去了一半的比例。然而她只微微笑着,按正常的作业手续,为每一位来客细心办着财务事宜,从不多说一句题外话。有胆子大的男孩有事没事都要来财务部找她,甚至挑逗于她,她也只是一笑了之,从不应答。由此也得了一个雅号“冷牡丹”。
“冷牡丹”其实并不冷,她也热切地盼着她的白马王子快点出现。
终于有一天,财务部走进了一个来报销的帅气小伙儿,仍然还是她来办理报销事宜。两人初一对视即被对方的外表所打动,砰然的心跳,让男孩女孩都红霞飞面,她迅速低下头去做她该做的事儿,他也羞涩地把目光故意转向别处,然而,却拗不过心的愿望,很快又把目光投到了她的身上,怔怔地,像是被孙大圣点了定身法,动弹不得,直至她说了声“办好了”,他才回过神来,恋恋不舍地走出财务室。
他姓徐,北方人,排行老四,人称徐老四,也是厂子弟,在外读了几年技校后回到了厂里,她叫乐韵儿,似乎比他高一两届,中专毕业。他们都在厂子弟学校一起读过书,相互都有见过面,只是没有交往,毕业后,又各上各的学,几年不曾见过,谁想,这一见,她出落得越发漂亮,他也愈加高大潇洒,怎不让人为之心跳?
虽然他的出现让她心有所动,可她依旧矜持着,不肯放下一点架子,因为她不敢确定他心里也有她。而他,看着她的冷面,也焦灼着,和其他有意于她的男孩们一起,暗暗竞赛着,使尽自己的绝招,能得到她的一笑,他都惊喜异常。
他执着地常常出现在财务部的柜台前,每次依旧是她为他办理财务事宜,即使不办事,他也会寻些由头找她。渐渐地,她一天不见他都想,而他,也总会很巧合在上下班的路上与她相遇。于是,她慢慢地放下了她的矜持,和他渐渐熟络起来,笑得也越发灿烂了。
这对极其般配的身影,让曾经迷恋她的那些男孩有了愧色,一个个地渐渐隐去了。而他和她也由上下班的相遇,延长到了黄昏的散步――他们最终确立了恋爱关系。
费尽心思才得到她的爱情,他把她当宝贝一样看待,百般呵护着,她也满心欢喜地陶醉在他给予的关爱之中,只要他在身边,她就有幸福感满足感。
秋日的阳光从树荫中细碎地洒下来,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他们踩着光影,悄声地说着情话,她脸上不时地泛起红晕,难为情地要甩开他的手,他却拉住不放,越发放肆地要去搂她——他最喜欢看她羞涩的样子,每每这时,他都有吻她的冲动。但是,他还是忍住了,这是人多的外面,他再无羁再大胆,也不敢公然挑衅厂里那些犀利的目光——路边常有三五成群,没事闲唠东家长西家短的婆娘。
他和她终于来到了她家,家中父母弟妹趁着周末一起出去游玩了,因为心里惦着他,她没有随家人一路。
他们的恋爱关系已被双方家长认可了,两家家长甚至已经讨论过他们的婚期,所以,在他心中,他已经把她当成妻子的不二人选,而她,也认定了他就是那个会给她幸福的那个人。如今家中就他俩别无旁人,他再也控制不住他的欲望,向她发动了爱的攻势,害羞的她终于抵不过诱惑,完完整整地把自己交给了他。
有了亲密的接触后,他更爱她了,把她看作至爱之宝,她也少了些衿持,不再有意与他拉开距离,冷颜相对了。
梧桐路上,常常留下两人如胶粘黏的身影,羡煞旁人。
然而不久,她却病了,肚痛,她有胃炎,从前也痛过,她以为旧病复发,他关心地给她开了药,天天看紧她按顿服用,然而肚痛并未缓解。忽然,她想起该来的月事,没按时造访,她有点心焦了,可她一个大姑娘,说什么也不能去看妇科的,那样的话,还怎么有脸在厂里呆呢!她抱着侥幸,吃着止痛药,没有把她的担心告诉他。
他为她的病担忧着,劝她去医院看看,她坚持说那只是老毛病发作,吃吃药就好了。没几天,单位派他出差,他放心不下她,可是,又不得不暂时离开她,千叮万嘱后,他坐上了火车,赶往了异地处理工务。
而她,因为疼痛,不得不请假休息,爸妈询问时,仍旧是那句:老毛病,吃吃药就好了。可是某天中午,她痛得再也支持不住昏撅了过去,吓得一家人匆匆地把她送到医院。看着大滴大滴淌着汗的她,厂医迅速检查后,确定为重症,随即,一辆救护车呼啸着驶往了市医院。
傍晚时分,市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宫外孕,输卵管破裂。并告诉她的家人为其准备后事,她可能活不过当晚。
昏迷中的她一直叫着他的名字,医生既无回天之力,家人能做的,只能是尽量满足她的愿望。
于是,一个电话打到了异地——他正在执行工务的工厂,可是,最近的航班次日才有,电话那头的他焦急无助,哭成了泪人,只盼她能坚持到他回去,让他看她最后一眼。
这边的爸妈哭着拉着她的手,抚摸她的脸,让她坚持住,说他明天就回来。
她渐渐地安定了,昏昏地睡了过去,家人哭成一团,一个不眠之夜。
次日清晨主治医生来探房,检查后颇为惊诧,竟还有这么强的生命指数?虽然她依旧是昏迷着。
中午时分,她的呼吸渐渐衰弱,气惹游丝,妈妈在旁啕号大哭,几近昏撅。正在一家人忙成一团,泣不成声时,她突然坐起身来,睁大眼睛说道:“他来了!他来了!就在大门口!”一家人惊诧不已,还是弟弟反应快,急忙跑到医院门口,果见他正向这边奔来。
看到被病痛折磨得完全变了样的爱人,他心如刀绞,抱住她痛哭流涕:“韵儿啊,韵儿,是我害了你啊!”
她无力地抬起手欲抚摸他的脸颊,他扣住她的手把它放到了他的脸庞上,反复地磨搓着,并把耳朵凑向了她的唇边,她努力地对他说了她短暂的一生中的最后一句话:“我不怪你,我走后,找个爱你的人,忘了我吧。”他一口一个“不”字,他抱着她嚎啕大哭,任谁劝阻也不肯放手。
然而,要走的,终究会走的,再也不会醒来了。他哭着地剪下了她的一缕长发,作为念想,永远地留在了身边,因为不堪忍受睹景伤情的折磨,他最终远走他乡,几十年没再回来。
这一年,他再也抵不住相思之苦,抵不住内心的悔恨,终于决定回来再看看和她曾一起走过的这条梧桐路。
当再次踏上这条梧桐路时,满地的落叶让他不胜悲凄,从前两个亲密的身影,如今只他孤独一人。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梧桐路还是那条梧桐路,依旧铺撒着一样的黄叶,阳光依旧透过树叶散碎在地,然而,梧桐路上本该有的一对亲密爱人,如今,却少了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