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群众中间

工厂的党员大会结束了，二车间主任老刘在这次差额选举中居然也被选进工厂党委班子。我是小小的宣传干事都看出眉目猜中了，可还是有许多人流露出意外的神色，这也难怪，人多议论多嘛！

但是民意则是衡量党的干部水平的尺子，群众的眼睛是亮的、准的。

刘主任今年五十岁了，鬓角已经隐隐花白，他刚刚搬进配有写字台、沙发、茶几的厂级领导办公室不久，却依然穿着在车间时那件古铜色的工作服，据说还是他夫人单位的劳动服呢。

我举手轻敲刘副厂长办公室的门，没有回音，轻轻一推门开了，没锁。我看见有一副劳动手套放在桌上。我把他向我要的、刚刚誊写好的《我厂损失浪费状况的调查报告》轻轻放到桌子的中间位置，那个位置还有一份关于我厂新型机车发发电机的图纸。要知道他主持下，技术攻关组已经召开数次会议，仅图纸就四易其稿，为了给国产的机车配备上更好的发电机，他带领工程技术人员花费了多少心血呀。去年我写的那篇《解放战争负过伤，今为四化献力量》的通讯报道就是写他呀。

我想撕一张信签给刘副厂长留言，突然看到信签上有一张电影票，票的下面信签上有字，我好奇的一看——“刘副厂长，今晚电影票壹张，请查收。工会小尹。”票是十二排十六号。要知道这十二排是不成文的规定的领导们的座席，可有时候我看见领导的家属也时常出现在那里，工会在给车间分发电影票时，边远的票总和座位好一点的相搭配，常常听到“摊上啥就是啥，有能耐你也当厂长去”的吵嚷，难怪有人为这特殊化而议论纷纷。

“小李子。你在这！”厂办秘书小王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我回头说：“我来送刘副厂长要的报告，正好，交给你啦！”

晚上，我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轻快的乐曲声中来到工厂的俱乐部，远远朝十二排望去，那十六号上分明坐着我熟悉的铸造车间的老张师傅，我走过去打趣的对他说：“张师傅，你找错了座位了吧？”张师傅一本正经地说：“没有，我原来在最后面，是刘副厂长硬和我换的，我们推让好一阵子呢。”哦，是这样。

第一遍铃声响了，我急急朝后排边上我的位子走去，刚刚坐稳一抬头，刘副厂长就在前面。他也发现了我，回头小声说：“小李子，你出来一下。”这时的俱乐部走廊已经没有人了，刘副厂长说：“我想求你一件事。”我说：“刘副厂长，别客气。”他说：“还是像咱们在车间那会儿，叫我老刘吧。”接着他说：“我的私事，后天是星期天，请你和厂办小王他们帮我搬家。”

我说：“你不是住在三栋三楼吗？”他说：“我和机修车间的赵师傅换了，我改住七栋五楼，他的老父亲八十二了，上下楼不方便。再说，高层供暖和供水的老问题，我可以身临其境，坐在家里，就能调查研究啦。”他接着说：“后天你们早点来，搬完家我请你们吃饭，还有五粮液呢！”

电影开演了，我的心中涌动着一股热流，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十二排是剧场的中间，三栋三楼是宿舍的中间，我们的老刘没有在这中间。然而我却觉得——他就在这中间，在群众们的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