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女

vivia334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3-06 19:03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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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你好,请你规范排版后重新投稿,祝愉快!

这是少年时期的往事,在高中所写,今日翻阅到,看着幼稚的文笔,却无法忘却为那段少年时期友谊所流的泪水,和那些残酷的现实,感谢这些往事,让我成长,如今的阿晶,也过着平静的生活。

相信命运的人很好,会平和的生活,没有欲望,没有过多的奢望,苦苦挣扎的,却会把自己推向另一个深渊。

(一)

一直认为80后是很不幸运的,学校的选择,重点和普通,空气中都是竞争的味道,大家都乐此不彼。

我却一直是懒散的人,没有欲望没有奢求,静静地生活。

阿晶和我相反。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彼此不干涉对方的世界,当城市里的孩子在家长带领下吃KFC或者穿着昂贵的阿迪达斯时,我们走在田间的小路上想着家里会做什么饭,脚底下蹭着自己的布鞋。

我想,人的秉性在很大程度上是决定很多事情的,阿晶极力想摆脱自身的状况,我恰恰相反,她背英语单词做数学题分析化学方程式时,我一般在看黑白电视上为数不多的节目广告或是听小广播里的音乐节目或是写乱七八糟的东西或是发呆。很多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做很多无望的事情,也许梦想太远了,阿晶是目标明确的。

我们所住的村庄在渭水流过的平原上,这条曾被阿房宫的粉黛们染红的河流悄无声息的流淌着,不知疲倦。屋子后面是大片绿色的田地,透着散漫的忧伤。冬天时会被大学覆盖,我喜欢裹着父亲的大衣坐在后门的台阶上想象大雪下面的某些东西。20分钟的时间会到镇上,生活用品在镇上可以买到,廉价的物品都有,我很少对那些东西有欲望,记得很小的时候父亲带我去镇上玩,问我要买什么东西吗?我茫然不知道,最后竟哭了,眼泪流在自行车后座上。

和阿晶家相隔不远,种着同一种呼吸的土地,父母都会为了我们的学费发愁,会在月光下从田里回来,看到电视电影里人们的奢华生活,问父母原因,母亲搂着幼小的我用很淡的口气讲,人的命是不一样的。

是的,人的命是不一样的,电视电影里的人是我的梦想。这是我的秘密,母亲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我升入初三时阿晶落榜于重点高中,她选择复读,我们成了同班同学,我是喜欢玩喜欢看小说喜欢足球的人,朋友很多,他们都不明白为什么和阿晶成为朋友,是很自然的事情,在教室第一次看到,我们就发现彼此缺少的东西,不由自主的靠近了,阿晶是沉默的人,上课不回答问题,考试不好会哭,我则是属于那种稍微努力会考的很好,一不小心就会完蛋的人。大家以为我聪明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

升学的压力在一开始便显露出来,难得有次同学聚会,我很晚回家,看到阿晶的父亲在和父母聊天,打过招呼后我便回房了,听到他们的谈话。

你家明风多懂礼貌,我家阿晶不讲话。

别难为孩子啊!父亲的声音。

屋内烟雾缭绕,阿晶的父亲开始讲,

他哥哥每年五千多的学费,还有生活费,花的太多了,不让阿晶读书阿晶不愿意,也有人说闲话,读了也没有考上……

苦难在生活中从来就是无法避免 ,我不想听这些原因,塞上耳机被音乐淹没。

我是比较极端的人,我认为阿晶父亲是在偏心没有公平对待自己的孩子,而重男轻女的普遍性更是让我坚持自己的想法。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在农村有些观念就是环境决定的,城市里的人无法体会也无法理解,政府的宣传又是那么苍白无力,文明的进步程度不足以让落后消失。

家庭的苦难对于我们来说是无能为力的,我非常清楚记得小学时父亲为了我的书费而拖欠学校半年之久,等到田里庄稼成熟收获卖掉之后再交给学校的那些痛苦,在老师每次点名的举手中的耻辱。那时却并不明确懂得金钱的重要性,到高中开始住校才知道小学所拖欠学校的费用只是现在一星期零花钱,时间已经过去六年之久,却能清晰感觉到凄凉。

阿晶和我几乎在同样的环境下成长,从无忧无虑到无可奈何。然而我和阿晶性格上却是大相径庭。

我并不喜欢当班干部,仍莫名其妙被选为班长,每天有很多事情要烦恼。早上睡眼朦胧的到了学校就听到广播通知开会的事情,放下刚刚摊开的英语书,拿纸笔去了会议室。然差不多齐了却没看到教务主任来,开始有人发牢骚,

这么忙开什么会啊,我还在背单词呢!

我站起来了开了头顶的风扇,桌上的书本文件被吹的哗哗乱响。我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只大乌龟,然后把它涂成了2B铅笔的黑色,完成了之后主任还是没来我决定去办公室看看。

在办公室外刚要喊报告却听到里面有阿晶父亲的声音,然后就听到了主任冰冷的声音高分贝的传了出来,

不行的,考试费这个星期一定得交齐,考试是不能耽搁的。

他们讲的应该是中考的费用,二百多。生活就这样的被冰冷的金钱充斥,把一个男人的尊严摧残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办法改变。

阿晶父亲声音很低的在讲着什么,模糊的浑浊的中年男人的声音让我倍感压抑,然后是主任你耐烦的逐客令,

就这样了,我要开会去。

拉开门主任看到站在门口的我很快说了句,走吧,大家都在等。自己先走了。

阿晶父亲走了出来,我再次正视这和父亲一样满是皱纹的脸,隐藏着痛苦与无奈,身上穿的是关中农村最多的五十年代至今洗的发白的中山装,突然间我开始同情他,也许他并非真正想让阿晶退学,只是这种现实让他挣扎,必须选择。一个中国式男人的悲剧,在不同地方以同样的方式在重演,无能为力。阿晶父亲走到门口看见我,有些尴尬,但很快问到,

明风,你怎么在这,没上课?

哦,开会的,我来看看。感觉到自己声音的不自然。

好好念书那!他的语气有沧桑有怜爱。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说什么。他去拿自行车,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发出发出极为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校园里散开。早上的阳光散在满室绿荫的甬道上,一片斑斑点点。教学区只能听到读书声传出,不时有老师匆匆而过。没有人看他一眼,他低头慢慢走着,一切很不协调。

我在想,阿晶明天会出现在学校吗?

直到阿晶父亲除了校门我才反应过来应该去开会,主任在做考前动员的语气高亢激扬,风扇在头顶呼呼地转动却空气更加闷热,我开始昏昏欲睡,大脑却非常清醒的在思考关于苦难关于生活,明天,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二)

对于学校周末的补课之多无可奈何,这就是中国教育发展的模式了。简直比纳粹党还残酷。我边收拾课本边咒骂着,然后找父亲要二百多的考试费。

这年头,考试够贵的啊!

我点点头,没说话,母亲也在唠叨着,又能怎样呢,毕业班就是这样,各种名目繁多是收费。

找阿晶一块去学校,刚推开她家门,看见的是阿晶父亲举得高高的手,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阿晶满脸泪痕的站在一边,桌上有一卷皱在一起的钱。我顿时明白了,走过去拉了阿晶就走,她一直沉默。

阿晶满脸泪珠的走在窄窄的小路上,苍白的没有任何表情。路边田里的麦子还没有完全成熟,黄绿的相间让我感到像是一块块抹布拼在一起,阳光很好,天是透明的蓝,而一切却像是被撕裂的风景画,阿晶就是那道裂痕。对这种悲剧的无能为力让我痛苦,任何语言的安慰都是苍白的,我们慢慢走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阿晶父亲的负担已经超过了一个农民家庭的极限了,倘若阿晶退学,嫁人后平静的生活,这样的例子在农村在周围是很普遍的,之后所发生的一切证明这样的做法也许是最明智的。

我看着阿晶脸上隐约可见的指痕散乱的头发,忍不住吼了出来,

为什么打你啊!你和他讲道理啊!

阿晶没有任何表情凄楚地说,没有用的,讲了也没有用的。说这句话的时候,阿晶的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你可以跑啊,他打你为什么不逃啊!笨啊!我有些急不择言了,阿晶却是麻木般的平静,轻轻说,你不会明白的。她的声音虽轻可我仍感到了挣扎。语气仿佛在说别人似的,明风,你能体会在一个噪音的环境中学习然后动辄被打骂的心情吗?是灰心欲死的,我想改变,所以要承受。脸上浮现的是自嘲般的与世无争的笑容。

我知道你体会不到的,你有宠你的父母和哥哥姐姐,还有很多朋友,我很羡慕你,有时都是嫉妒。

阿晶讲完便沉默了,泪水爬满了脸庞,她讲的很对,我是喜欢玩的人,有点小聪明,和堂哥们一起长大,和男孩子一样的性格,却奇怪怎么会和阿晶是好朋友,或许是同情。

仍慢慢走着,这条路太长了让我感到窒息。

毕业班考试的频率是足以让人崩溃的,而且考试的座位都是按照考试成绩排序。我状态好的时候会在第一考场,一不小心也会靠后到二三,自己却蛮喜欢这种波动的感觉,上次考试作文被老师说是脱离主题扣掉许多分数,这次被分到了第二考场,第一次铃声响过,班主任进来安慰我说,别沮丧,这次考好。

我点点头,我只能点头,否则就是不尊重师长了,脑子里却是胡思乱想的,看见阿晶进来,没来及喊就听到刺耳的 声音,复读的还没在第一教室啊!

阿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得苍白,如果不是马上开始考试,我肯定会吵起来的。

我拉了阿晶坐下,安慰她,我们都要好好考,加油。

阿晶勉强笑了,我却有些难过,从她笑容里透出的难过。

考试的日子是暗无天日的,考结束了去找阿晶玩,发现她趴在桌上写日记,我知道不该看别人的隐私,却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我要叹息命运的不公平吗?父母无法沟通,优秀的同学让我感到自卑,有人讲的对,复读生生的成绩还那么差。

我的眼睛被刺痛,我知道阿晶是用功的。

我一直努力,哥哥是优秀的,每次见到他让我无地自容,我贫乏的不仅仅是物质,精神也是一片空白,深深的自卑让我更脆弱更容易受到伤害,我只能读书,不能再失败了,背水一战!

我不敢再看下去,轻轻走开,没有打扰阿晶,我不知怎样帮助她,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

(三)

刚进阿晶家门就听到争吵声音。

不吃饭算了,不用管她!阿晶父亲的吼声。阿晶在哭,她母亲是小心翼翼的表情,什么也没有说。突然觉得她们母女是如此相似。

阿晶终究咩有吃饭,低低说了句,明天是最后一天交考试费了。

和我一起进屋沉默看书。

很快到了中考,三天之后剩下的只有等待,揭榜的时候很残酷。

阿晶没上重点线,我除了惋惜更多的是担心,我也没上重点,周围人很惊讶可我知道这是必然的,我没有过多抱怨,选择了另一所高中。

阿晶复读没有上重点线,周围的闲言碎语足以淹死人。我开始住校,周末回家。知道了阿晶继续复读的消息,半天没有回过神,之后倒抽了一口气,我以为阿晶是王家卫电影看多了,喜欢做无休止重复的事情。后来我知道她根本没有看过王家卫的电影。

很少有阿晶的消息,有次听母亲说阿晶每天上学放学都走街道后面的小路,那条杂草丛生窄窄的小道,很少人走,也许阿晶走的才会有安全感。

又是一年中考,我赶回家想知道阿晶的情况,我想命运应该是公平的,起码对阿晶应该是公平的,谁知命运开了大大的玩笑。

中考的考场都是市区的,阿晶早上没有赶上校车便折回家没有参加考试。

这是弟弟告诉我的。我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没有赶上校车可以自己乘车去啊!

他没有一毛钱,怎么去?弟弟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阿晶母亲来来串门,提到阿晶时讲了句,任命吧!她没念书的命,还是安安分分干活吧!我想到母亲曾经说过的,每个人命运都是不同的。

高中离家很远,自己骑车要一个小时,途中有个很陡的坡,很喜欢每次骑车飞驰而下的过程,能清晰地感到风在耳边的肆虐,在一种飞翔的感觉中落地。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见到的阿晶只是默默干活,在种玉米的农忙时节,阿晶和她父亲在田里除草时吵了起来,她父亲竟然举起出头打她,阿晶一路跑回家。这件事情的发生让我觉得无法承受,一个父亲用这样的方式对待自己成年的女儿,在我看来我一种无法言语的可悲。

冬天来了,纷纷扬扬的大雪覆盖了裸露的土地,家里生起了煤炉,每天都能闻到煤球刺鼻的味道,人们都穿起了厚厚的棉袄,走在雪地上有吱吱 的声音,高兴的表情挂在脸上,见面了会说,来年是个丰收年呢!干枯的树枝静静伫立,细小的枝桠被雪压弯了。我穿着厚重的大衣坐在门口看来来往往的行人,想阿晶会不会经过呢!

晚上母亲提到了阿晶,她最近不太对劲,说话特别多,和以前很不一样,她爸还把她关在屋里不让出来。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事情在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去阿晶家,她正在做饭,看见我来很高兴,一边切菜一边和我讲话,她母亲站在旁边很紧张的样子,对我那礼貌而勉强的笑容皱纹都扭曲了。

眼前的阿晶穿戴一新,有些消瘦,话是变得很多了。

你在学校都做些什么呢?千万不要在家里呆着,我爸让我嫁人,我才不嫁啊!

我呆呆看着阿晶,她脸上是兴奋的样子,却有一种苍白的茫然,觉得自己语言的匮乏什么都将不出来。

阿晶的笑容如同孩童般的幼稚无助,一直在自言自语。我没有走,吃过晚饭陪阿晶看电视,她不停讲话,悉数以前的种种,我盯着黑白电视屏幕什么都看不进去,随手翻了下,有本阿晶的日记本,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

我不相信命运可是我没有办法抗争,没有赶上校车,最关键是我口袋里没有一毛钱,站在空旷的操场上,有读书声传来,我感到自己被生活击败了,我开始往家走,每一步都是深渊……

纸上落满了泪痕。

再翻一页仍是如此,我在家里父亲的骂声犹如地狱般恐怖,用无休止,母亲只是沉默,更多无形的眼睛向我压来,近乎崩溃……

我不再看下去,合上日记本望着已不知合适靠着椅子睡着的阿晶,泪水就那么的流了下来。也很疑惑阿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问了母亲,阿晶迫于父亲压力去了一个远方亲戚家做小保姆,那家是书香门第而且有一个和阿晶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在读书,她受到了环境的刺激导致了精神上的失常,之后被接回家,阿晶父亲却没有带她去医院,关在家里纵容病情的恶化。

阿晶是对的,她执着从未放弃,读书的概念已经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延伸到身体每个地方,一旦被触动就造成了整个人的崩溃。

人和人是有不同的命运,然而对于阿晶,这句话显得那么残酷,让人压抑。

村里人开始议论她是精神病,将来是否嫁的出去。

放假的时候在村口看见阿晶,我大声喊她却没有反应,走近时看见阿晶笑的很开心的样子,眼睛眯在一起看着我说,你是谁啊?怎么和我说话?阿晶不认识我了,很难过,我告诉他说,我是名明风,你的朋友尹明风。

阿晶歪着头思考,突然看见我的书包就大声叫起来,你走,我不认识你。我后退了几步,看着阿晶,我 想,她是真的不认识我了。

母亲在门口等我回家,我逃跑似的奔进家门,阿晶还可以认识谁呢?

村里人尽皆知了。阿晶向每个人倾诉她的痛苦,指责父亲。此时阿晶父亲只会低头沉默的把阿晶找回家,他的疲惫是我所不能理解的,许多事情不是 人能控制的,他的压力和他必须面对的东西,在一种理性的支撑下继续生活。

提到阿明时,阿晶有一种恨然的表情,说了句,我很讨厌他和他同学。

是的,阿晶会讨厌的,阿明念大学是事实,他们是生活在阳光下的人,而阿晶在自己编织的黑色网里无法出来,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阿晶和以前完全不同,每天到处乱逛,像小孩子般开心的笑。有那么一瞬间我有莫名的欣慰,她现在起码是快乐的,即使未知。有次阿晶问小卖部的大婶,你会英语吗啊?

大婶当然是不会的。

很好学啊,我来教你……

无从知道下文了。

(四)

阿晶仍不认识我,当她知道我在读高中就跑来借书说是要自学考大学,我撒谎说书在学校没带回来。我只能如此,我觉得自己什么都帮不了她,阿晶很兴奋的问我学校的事情,问我在那个高中,我如实相告。她却有些失落的说,那不是重点高中啊!

她的这种执着让我感到是一种痛楚的缠绕,无法安定。

旁观者都是看笑话的样子,甚至幸灾乐祸,总是 有一群人逗阿晶说话,我不愿看到阿晶被戏弄的样子,关自己在家里但我知道自己的忧伤。

《三重门》里大概是这样说的,近年来为爱情自杀的人少了,因为在高考中考两道门槛中死的多了。说是偏激却也反映了事实,而真正的事实是改变不了环境改变不了世界。也许在更好的条件下同龄人有更好的方式去做同样的事情,每个人生存的环境影响是不同的,在这片无垠的土地上我们周而复始的播种和收割,能做的是那么少。我害怕面对阿晶那茫然的眼神无助的笑容,我不知道阿晶最终会怎样,以后会幸福吗?只能每天让自己的生活继续,看小说上课看球赛。希望大家都能平淡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