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一位不该爱的人

自从学校毕业将近十五六年，从没有跟同学联系。我怕见到她。虽说我们现在都已成家立业、有儿有女，但她给我造成的伤害，一直留下深深的疤痕。都是我自作多情，暗恋了整整三年，到毕业的时候，终于鼓足勇气，把三年来给她写的爱情诗抄成厚厚的一本，偷偷地塞进她的位洞里，然后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等待着，期望她的回信，哪怕是回绝的信，也让我死心心安了。可左等右等，一直没有动静。到毕业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我写给她的厚厚一打的爱情诗被原封不动地塞在我最里面的位洞里，信封上赫然写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几个嘲弄的大字。我的眼前顿时一黑，仿佛坠入万丈深渊。毕业后，我躲在一个乡村小学，一呆就是五六年，无法自拔。后来找了一位乡村姑娘草草结了婚。

生活所迫，又过了十年，我来到这县城的私立中学教书。为的是多挣几个钱，养家活口。我当然知道县城里有几个同学，但我没有去联系他们。我怕见到她，或者说我不想见到她。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我的生活。我不想再回顾过去。

可还是有位姓刘的同学不知怎么找到我的手机号，几次三番地给我来电话，说要找几个同学聚一聚，实在无法推辞。不管怎么说，我原先与这位姓刘的同学关系还不错，可以说是最能谈得来的。

聚会是在一个星期六的晚上，我最后一个到达。一路上我都在想，见到老同学应该怎样应付。我实在是一个内向的人，不善于言谈。遇到尴尬的事就会脸红。果然，她在场。我有意识地躲避着她的目光，先跟几位男同学寒暄。他们说我没大变样，只是稍微胖了一点。他们都知道我和她的事，也都努力地避免把我和她联系起来。但坐在一起总要说说话的，不然也就太不自然了。毕竟我们也都是将近四十了。她的面貌我是一眼就认出来，尽管十多年没见，尽管我尽量地想忘记过去，但她毕竟曾是我的梦中情人，她的面容不时地会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哪怕是一闪而过。因为每当这时，我都会及时地转移注意力。我不会让她的影像在我面前停留很长时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几个字像刀子一样连同她的影像深深地刺着我的心。血和泪是暗自流着的，我怎么也不会忘记。聚会中的她也在竭力避免尴尬，但眼神里仍显出高傲的样子。我尽量装得坦然。我的脸红很快就被酒意所覆盖。我一喝酒就脸红，这也是很好的掩饰。所以那一天我没有留量。本不善喝酒的我那天晚上竟然喝了二十多杯。那次聚会总算被我应付过去了。

但同学聚会我是再也不去了。不管他们怎样说吧，我实在是不想再记起那几个字。只能说，我当初，爱上了一个我不该爱的人。是我自己没有正确地认识自己，以为能写几句不像样的诗，能唱几句不成调的歌，能画几幅不像样的画，我就是个才子了。

毕业后的五六年，我都是沉浸在痛苦中。我曾暗自立志，决心真正地做一个才子。我学过文，习过字，练过画，最终还是放弃了。我发现成为真正的才子，真是不那么容易。再加许多俗事缠身，完全不能静下心来。我终于承认了现实，也理解她为什么要称我为癞蛤蟆。我终究是个没有志气和毅力的人啊！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也早已过了不惑之年。再回首过去，真是有很多愧疚，觉得我浪费了很多时间。眼见着生命过去大半，内心又升起不甘来。

2012.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