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

呜……火车要启动了，林缓缓地攥紧了那双手，泪水随之涌出滴落在那双紧攥着的柔柔细嫩的手背上，她，用嘴唇碰了一下林的脸颊。

“火车要开了，我走了，自己照顾好自己。”那双手也慢慢“逃走”了。

坐在坐位，林的眼前浮出一幕幕的回忆……

（一）

从林第一次问奶奶妈妈在那里时，奶奶就说妈妈死了。林的第一次撒娇也是奶奶干瘪的胸怀安慰了他，也许是家庭的影响，林变得象离群的孤雁，虽说有爷爷奶奶的疼爱，可是林的心里还是象少了什么似的。

（二）

床上一年多，就靠奶奶每天捡垃圾和卖小食品生活着，爷爷病倒后，奶奶的担子更重了。古稀的爷爷没有跃过“阎王”的门槛，在一夜间撒手去了。

看着奶奶弯曲的身影，林心颤了。

“我一定好好学习！一定叫奶奶幸福！”

送走了爷爷，奶奶一下静的可怕，好几次林听见奶奶在深夜里的抽泣声，林没有劝慰奶奶，只是每次会把头严严地盖在被子里。

（三）

“林同学，你家出事了，快去看看吧！”老师在门口叫着。

林回到家时，看见血淋淋地被子下躺着苍老，弯曲着的奶奶的身躯，脸上盖着一张无色的纸，林傻了。“孩子，你奶奶是为了一块肉，叫狗追被车撞死的”。林打开盖着奶奶脸的那张纸，奶奶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林，好像有什么话说似的，奶奶手里还紧紧的攥着那块用生命换来的肉。林把血手在自己身上抹抹，轻轻的给奶奶把眼睛合上。在奶奶合上眼的那一瞬间，奶奶眼里滚下了一滴泪水，林的眼前好像一下黑了似的。

（四）

林再次睁开眼睛时，四周静静的，白白的，模糊中好像有人叫他名字。

“你醒了，放心吧。奶奶已经安葬了你好好养身体吧！”林的眼前站着一个漂亮的身影，她俯下身可以看见那匀称丰满的身体，这就是林的老师。

老师什么时候来村里的林也不知道，听村上的人讲她不是个好女人，她是从城里来的，她自己住在学校那三间破旧的瓦房里，除了上课她身边很少有人和她讲话。

“你好好养身体，病好后搬到我那里住吧，奶奶走前和我说了。”

“奶奶让我和你一起生活？”林用微弱的声音反问了一句，她什么也没有说，眼睛里流出爱怜的眼神。

（五）

林很快出院了，来接林的还是老师，今天老师穿着一件合体的连衣裙，娇小丰润的身体更加迷人了，可以看出来老师是刻意打扮了的，马尾上也多了一幅发卡，一路上他们默默的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可是老师显得很开心，粉粉的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

老师和林走进学校门口时，一下愣住了！老师的门前放了那么多的东西：鸡蛋、点心、奶粉、衣服……校长告诉他们，都是村里的长辈们送来的。林双膝跪在石板地上，眼泪一滴一滴的滚了下来……

（六）

秋叶飘落，冬去春来，转眼到了高三下学期，林的学习在全年级一直名列前茅，生活上、学习上老师用心的呵护着，老师虽说比林大了十几岁，可是在林的心里老师是同龄人。林和老师一起生活了一段后，心中隐隐有一种特殊的感觉，每次看灯光下的老师时，林心里都会砰砰的跳着，脸烧的发烫，林感觉到已经爱上了这个在外人眼里是一个坏女人的女人了。

“林，志愿想好了吗？想报哪个大学？”

“我还没有想好呢！”一句淡淡的回答把林从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很快到了高考的日子，一大早老师给林做好了早餐，床上放着崭新的衣服。

“嗯，很帅气！你长大了！”

“您抱抱我吧！”林直愣愣的眼神里带着一份祈求，老师慢慢的走到林的面前，把娇小的身躯贴在林的胸前，林用“大男孩”的胸怀紧紧的抱着老师。

“我爱你！”林在老师耳边呢喃着。

“傻孩子！快吃饭吧！要迟到了！”林感觉到老师的身体在抽搐着，林给老师默默的擦着眼泪，又整整零乱的头发。

“谢谢您照顾我，我一定考上！”

这顿饭他们谁也在没有说一句话……

（七）

已经是七月下旬了。这天林还在睡觉。

“林考上了××大学，是所重点大学！”老师飞一样跑到林的床前象个孩子似的：“你看，录取通知书！”老师一把抱住还没有睡醒的林，林的后背湿湿的，老师哭了。

村里的长辈、老师、校长、同学晚上来了那么多，要把屋子挤破似的，老师忙前跑后，从来没有看到老师那么开心的时候。林又一次流泪了。

人走完已经深夜了……

“你睡了吗？林对里屋问了一句。

“没有，太激动了，睡不着。”

“我上学去，又是您一个了，您和我一起走吧！”

“呵呵，那怎么行？你好好上吧，我会等你回来的。”

“可是……我会想你的。”

“呵呵……我知道，睡吧我困了。”

过了许久，林听见里屋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林悄悄的走进里屋，走到老师的床前。林弯下身吻了吻老师的脸颊，老师的脸颊咸咸的，林的眼睛也湿润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也进入了梦乡。梦中老师穿着洁白的婚纱，细步轻盈地象他走来，林抱起了漂亮的新娘，双唇紧紧的贴在一起……

（八）

一阵祝贺声吵醒了林，林透过窗棂看见晨曦下的老师，脸上浮了一片红云。

时间过得好快，要报到了，老师在不停的忙碌着，细心地给林准备走时要带的东西。

林也许是疲倦了，早早地睡下了，一觉醒来发现老师还在写着什么，一边写一边流泪……

“林，快起床！要赶车了！”

“你昨晚写什么了？”

“没有什么！快起吧！”

同学、老师还有村里来了很多给林送行的人，笑声、鞭炮声在校园回荡……，今天林很开心，老师却是带着假假的微笑。

带着大家的嘱托和叮咛，林告别了村庄。“书包里有封信，你上车后再看！”“嗯……”

（九）

呜……火车的一声长鸣一下惊醒了回忆中的林，林忙打开书包，看到一封娟秀的字体。

林：

你长大了，已经20岁了，这是我们生活四年中我没有说过的话，我是人们眼中的坏女人，你知道奶奶为何把你嘱托给我吗？你知道你妈妈是为何而死的吗？

是因为我！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你爸爸，我们相爱了。妈妈知道后，要和爸爸离婚，爸爸因为爱你，不愿意，他们吵架中爸爸误伤了妈妈，妈妈在送往医院的途中死了。

奶奶去世的第二年爸爸也病死监狱中，怕影响你的学习，我一直没有告诉你，自小你的脑海中就没有爸爸。林是我才有了这一切，是我毁灭了你的家，也许是报应吧。在三个月前我查出来是肝癌晚期，不要回来看我，明天我也走了，永远离开有我爱的那个地方，不要问我去哪里，也不要去找我，以后自己保重，我去赎罪了，衣服和钱都在校长那里，他会按时给你的，好好学习，永别了！对不起！林！

林呆住了！看完的信也湿了一半，林一动不动的望着窗外，突然，头伸出窗外一声撕裂的长笑，笑声随着火车的长鸣消失在旷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