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爱

张圣雅 短篇 倾城之恋 2012-03-01 10:50 责任编辑:三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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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错综复杂的爱,虽然伤了很多人,却没有一丝的恨,这也许就是爱的极致吧。爱了,伤了,依然深深的爱着。推荐欣赏。

他的车向兰桂坊疾驰而去,因为他知道他要找的人一定在那里。

他进了酒吧向最角落的小桌走去,昏暗迷离的灯光下坐着他要找的那个女子。

他坐了下来,眼睛凝望着这个女子,长长的卷发因多日没有打理而显得慵懒,脸色像黄纸一般憔悴不堪,没有任何化妆品的遮掩。眼睛依旧死灰般沉寂,没有一丝可以捕捉的波澜……女子始终没有将眼神转移到这个坐在他面前的男人身上,他端起她的酒杯一仰而尽,他的胃因为酒精的进攻而颤抖起来,但马上又没有了知觉,渐渐适应。

她喜欢的这种酒是一种植物的名字叫龙舌兰,是墨西哥的代表酒。她看着瓶子商标上贴着100%AGAVE,露出满意的笑容。她喜欢纯净的东西,有时候她喜欢白龙舌兰的原始青草的味道,有时喜欢金色龙舌兰,但一般喝的是古老龙舌兰,有着香醇浑厚的味道。对她来说龙舌兰要像人参一样珍贵,当然不是因为她喜欢喝龙舌兰,她在想,龙舌兰生长在墨西哥,而且要10年到15年结果一次。她舔了一点虎口上的盐巴,然后把杯中的龙舌兰喝干,迅速咬了一口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的柠檬片。她是个懂得怎样去饮酒的女子,不失格调,却不知道如何生活。

当然,也少不了烟,她钟爱白将军,在山东,一种花五元钱便可以买到的便宜货,钟爱只是因为它的呛劲,像极了一个坚韧的强者,宁死不屈,她优雅的点燃一支烟,抽烟的样子似乎很宁静,又似乎很狂野,她有长长的手指和指甲,指甲涂着淡淡的蓝,似乎是忧伤的蓝,随着她的呼吸,吐着美丽的淡蓝色的烟圈,烟圈混淆着空气扩散,扩散,直到消失不见,另一部分烟气则趔趄的跌入她的肺里,在肺的底部打着滚的挣扎,然后是安静的沉淀,每当她在悠然的吞云吐雾时,总可以找到一份散落天涯的轻松和尘埃落定的安宁。

她抬起头递给他一支烟,他没有接,他从不接她递的烟,这是他的习惯,他只喝她杯中的酒这也是他的习惯。

她喜欢喝酒,只喝纯的龙舌兰,她更喜欢这种对饮没有语言的感觉,而他却已经懂得这样去欣赏一个长时间一言不发的女子,懂得了这样去包容一个冷漠,甚至无情的女子。

“宋文,我们回家吧?”男子叫出女子的名字。

她看了看表,已是凌晨一点了,她点点头。

家,是他们共有的,是的,他们之间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这种关系一扯上就是两年,婚姻在开始之时,彼此手上有一份协约,荒谬的协约婚姻,他们的婚姻没有爱的成分,只是利用关系,彼此都有深爱的人,却因为家庭关系而不能长相厮守,能走到一起也是双方父母之意,巧合的是他们还是初恋情人,初恋又如何呢?根本没有实质上的东西,双方依旧想着最心底的人,依旧为最心底的人付出着。

她为他泡了一杯咖啡,不加奶和糖,因为他喜欢纯的苦咖啡,他说苦的咖啡,苦不堪言,片刻却可以唇齿留香,令人舒展开来,就像乌云从太空散开,雨后天情般舒畅,作为他的妻,她为他泡咖啡,却不会在意夜晚喝咖啡会影响休息。

“宋文,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身体蜷缩在沙发里,优雅且倦怠的吐着美丽的淡蓝色的烟圈,许久她才发出似带哀伤的声音“什么日子?”

“结婚纪念日。”男人埋着头,似乎对她忘记这个日子而不满。

她看见他手里拿着的礼品盒,笑了,牵强的微笑,眼里掠过的一丝惊喜,转瞬即逝,就像南飞的大雁掠过天空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送给你。”男人将那个精美的首饰盒递到她面前。

“志宇?”宋文叫出男人的名字,男人抬头望着她,从她的脸上捕捉到为难,可他依旧固执的不肯将首饰盒拿回来。

她把剩下的半根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接过首饰盒,将它打开,她眼神似乎呆滞了,表情凝固在首饰盒的这只手镯上,似乎在回忆什么。这只手镯是她在4年前就看上的,那个时候,她心底的那个男人承诺会送给她当结婚纪念品。可惜的是他们没有结婚,当然那个男人也没有送给她。后来她曾经独自一人去买这只手镯,可是已经没有了。几年后,这只手镯重新出现在面前却是以这种方式,宋文有种被上帝严重戏弄的悲怆感。她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呢?

王志宇是个聪明的男人,没有任何语言要在这个时候表达。这是宋文不讨厌他的地方。

宋文第一次收下志宇的东西,收下了这只细细的,看上去有些单薄却清秀的金手镯。

恍惚间,志宇听见开门的声音,然后是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楼梯走廊里回旋,一直走远……渐渐消失。志宇看看手表已是凌晨3点钟。他已无困意,起身离开卧室。他在宋文的卧室里找了一盒白将军,边抽烟边拿着电视遥控搜着电视台,他似乎有点哀伤,应该是哀伤。他们之间虽然是夫妻,却谁也不干涉谁,只因手上有那份协约,就像今晚宋文出去,他连追问去哪里的权利都没有,他们必须遵守他们之间的这种游戏规则。

宋文依旧去了兰桂坊,因为那里有等她的人……

她向最角落的小桌走去,她看见了那个等她的女子,然后是微笑。

这个女子是她的铁杆姐们,算不上青梅竹马,也有十几年的感情了吧。她叫丽子,林咏丽。她是个爱美的女子。极度爱美的那种,她总是把25岁这个年龄埋没在光鲜艳丽里,她有一头乌黑柔顺的直发,白瓷般的肌肤,特别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总是闪耀着异彩的光芒,她总是可以将妆容精致到无懈可击。认识她的人都会说她很烟花,她渴望烟花的那种绚丽到极致的美丽。而在宋文看来烟花的美丽转瞬即逝。她的美是一触即发的甜美和充沛,而宋文的美却是黯然,颓靡。

她要了一瓶龙舌兰,她知道宋文喜欢。

“今天怎么没带你的他来啊?”宋文问丽子。

“他回家陪老婆去了。”丽子淡然的说。

宋文寂静的看着她,带些伤感,她知道其实丽子应该很辛苦。人活着本来就是很辛苦的事情,就像我们要拼命的抽烟喝酒,最后却对身体带来伤害。有些事情我们明明知道是不应该做的,但却情不自禁的去做。看着丽子一杯一杯解决掉那些透明的心碎而暗藏杀机的酒,她依旧不会阻止她,宋文想让她喝个痛快,只是宋文的心颤动了一下,宋文很清楚自己对丽子的感情。

酒吧似乎开始热闹起来,进来的人大多是和宋文一样孤独空虚的人,当然也有像丽子一样有心事的人。这些习惯夜生活的人,脸上洋溢着黑夜里才有的特别光彩,女孩们喜欢在暗夜里像妖精一样艳丽的庸俗,卖弄炫耀着青春给的资本,交换着暧昧迷离的眼神,流光溢彩般的绚丽迷人。酒吧的这种暧昧到窒息的灯光,气氛,总是让宋文感到安心。

丽子不是个安于现状的女子,很快她的伤感烟消云散,和临桌的一个男人开始眉来眼去,这样,宋文也就安心了不少。

男子有二十岁的样子。很英俊,干净的气息,却有深不可测的眼神,邪恶的气质,心高气傲的神情,言谈举止很是大方得体。在他这个年龄会吸引很多小女生吧。宋文想如果再小几岁也许会爱上他。随即觉得幼稚可笑。

三个人一直聊的很开心。直到天空泛出鱼肚白,宋文才起身离开。

她回家,空无一人。

倒了一杯白开水,蜷缩在蓝色的沙发里,吐着美丽的淡蓝色的烟圈,听着磁性忧伤的声音唱着曾经的你,她一直喜欢许魏的音乐,忧伤的嗓音和沉闷安静的旋律。想起许魏在MTV里画面,淡淡的哀伤像一块无法温暖的石头,坚硬而寒冷。

志宇回到家的时候已是晚上7点钟,他关掉CD单曲重复,看着熟睡的宋文,就像一只熟睡的小猫,没有了任何武装自己的武器,没有了冷漠和不屑。这时感觉她是如此脆弱,他好想保护他,此刻是如此强烈,他伸手轻轻的抚摸她散在沙发靠垫里的长发,她似乎永远不会去好好护理自己的头发,就像枯草一样,没有光泽,没有水分,正如她不会好好整理自己的状态,志宇轻轻的拿掉她手指里的已燃烧殆尽的烟头,她似乎察觉到了,她睁开蒙胧睡眼,这一刹那,志宇重新看到了她眼里莫名的忧伤,她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向洗手间走去,看着她单薄的背影,他感觉她是这么的孤独,似乎她转身走去的时候,眼泪也在滑落,忧伤的淡蓝色的眼泪……

他向窗外看了看,黑幕已经笼罩了整个大地,还可以看到天空中几颗星星,拼命的闪着光芒,似乎想要照亮黑夜,却微弱的仅仅照亮自己。他看着她光着脚丫在屋子里忙着找自己的东西,突然他的手机想响起来……

他挂了电话,看着似乎很忙碌的宋文。“方青青要我带着你去赴宴。”

宋文没有回应,志宇陷入沉思,他知道宋文肯定是这个反应,他听见开门的声音,然后是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干脆哀伤的声音,走远,走远,直到消失。

宋文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是在水月天的KTV里,志宇看见他化了烟熏,憔悴的哀伤。这是一次美丽女人的大聚会,女人们来自不同的区域,有着不同的职业,主办人是丽子,在丽子的思维里,女人的美丽和男人的钱是息息相关的,所以她的PATTY自然少不了有钱的男人。当然志宇出现在PATTY上不仅仅是因为他有钱,还有另外的原因就是方青青。

从宋文进来的那一刻,方青青就一直挺着身板的坐在沙发上,用锐利的眼神打量着这个嫁给她深爱男人的女人,当然宋文迎合着她的眼神微笑,似笑非笑。她感到宋文的冷漠和无谓,就像南极冰岛的寒冷侵袭而来。“我是遇上对手了。”方青青自言自语。“我喜欢有实力的对手,不会输给无形的对手是快乐的渴望,哪怕遍体鳞伤。”

宋文却无法把她列为对手的行列。她的世界里,唯一的对手就是孤单,寂寞,悲哀。她没有对手。她看着这个碉堡挺立的女人,有些悲哀,是替这个女人感到了伤痛,她无法去为难一个为爱而狂的人,更何况她是女人。但是这个女人却有锐利的眼神,像兽类。

宋文递给她一支烟,然后熟练的点燃一支,夹在唇齿之间。方青青拿着烟端详,始终没有点燃。她看见宋文有纤长的手指,有涂着蓝色的指甲,忧伤的蓝色,像某种生物的眼泪,刺眼却光芒。她想也许只有宋文这种气质的女人才可以驾驭这种很难把握的颜色。宋文淡定的微笑着,方青青和她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女子,不属于同一个世界,方青青有的是骄傲和充沛,有的是金钱和霸道。而宋文只是个长时间生活在黑暗的特殊女子。

方青青不喜欢宋文的龙舌兰,要了一杯XO加冰。他们同时端起酒杯让志宇喝,志宇恨透了这种剧情话的情节,5秒钟的记忆回顾和思考,没等志宇做出决定,宋文顺手将杯子倾斜,那些茶色液体从透明的高脚杯中慢慢滑出,眼神坚毅带有讽刺的望着这些茶色液体。宋文记得志宇说过不接她手中的烟,但却只喝她杯中的酒,而此刻,他曾经的语言却显得如此无力苍白。又是5秒钟的停顿和思考。她的杯子被一个英俊的男人拿走。她看见他仰起头,喉咙因为大口的喝酒而显的性感,脖子的肌肤似乎很滑,像女子。

他喝完她杯中的酒,然后鄙视的看了志宇一眼,将头深深的埋在宋文的脸上,他毫无征兆的吻了宋文。宋文微笑。棱角分明的脸,深不可测的眼神,邪恶的气质,心高气傲的神情。宋文认出了他,就是和丽子在酒吧一起认识的那个英俊的男孩,他叫枫,一个童话般的名字。-

“原来你是这样的一个女子。”方青青的语气里带有鄙视和不屑。

宋文依旧微笑,似笑非笑。

XO的魅力是大的,让方青青得意忘形起来。“今晚,我借你的男人。”

“他不属于我,这样的问题,你应该去问他。”宋文轻描淡写的说。

聚会结束的时候,宋文和方青青都喝飙了,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战争往往是最残酷的,更残酷的是有一方根本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志宇扶着方青青有些摇曳的身体,眼睛怜惜的看着宋文,宋文突然觉得很好笑。上车的时候,方青青突然抱住宋文,然后趁乱轻声的对宋文说:“今晚你的男人不回家。”然后就大声的傻笑。似乎真的醉了一般。然后听见宋文开心的笑:“祝你开心。”

枫将微醉的宋文揽入怀中,宋文感觉到他的心跳,他的温暖和真实。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淡淡的烟草的芬芳和淡淡的古龙香水的味道,他曾经爱的男人身上的味道,如此相像。长时间寂寞的女子突然兽一般的发作,疯狂的亲吻着抱紧他的男人,她嗅到他脖子上血腥的味道,无法停息的去亲吻他,他融合了她的欲望,他尽情的回应着她。欲火从他们炽热的双唇之间燃烧。他们已经顾不得那是深夜的安静的马路。他趴在她耳边呢喃:“去我家好么?”然后亲吻她的耳朵,她已经全身酥软,此刻她只想与这个男人做爱。

车灯刺痛了她的眼睛,尽管车子停在他们面前,枫依旧肆无忌惮的亲吻着她,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志宇从车上走下来,拉过枫,然后是狠狠的一拳,没等枫反应过来,又是一拳。宋文跌倒在地,她的神志是清醒的,她抱住志宇的腿,“不要打,不要打他。”

回到家,共有的家。他把她放在深蓝的沙发里,她习惯性的蜷缩着身体,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无助,空洞,寂寞,漫漫无边。

“为什么?我们曾是初恋情人,即使我们不结婚,难道在你的心里我连一个地痞都不如么?”

她似乎已经失去了语言,没有回应。

他看着她的冷漠,突然他的心疼痛起来,让他无法呼吸。他愤怒粗暴的去亲吻她,她感觉到他的愤怒和温暖,然后是他温暖潮湿的眼泪。她推开他:“我们必须遵守我们之间的游戏规则。”然后她走进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她觉得无边的空洞,就像一具尸体,没有灵魂,没有方向。她收到志宇的短消息:“文,我想我是重新爱上了你,我无法坦然的看着你和另一个男人亲热的样子。”她突然感到一阵心酸,随即想到那个爱他的女人,碉堡挺立的女人,有锐利的眼神,却心碎到无法安慰,为什么女人总是给自己带来伤害,无形的,可怕的,悲哀的。她点燃一支烟,按动着手机键盘:“宇,我想我们无法相爱,你可以随时解除那份协约,我也随时可以。”

寂寞让志宇无法安然入睡,他失眠了,和宋文结婚后,他经常这个样子,他已经无法从方青青和宋文之间做出任何一种决定,就像他无法决定端谁手中的那杯酒一样,不同的是宋文知道给他留条后路,知道给他们三个人留条后路。

阳光是刺目的,她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这种自然的光线,她遮住自己的眼睛,让眼睛慢慢适应这种强光,她的脸上有幸福的笑容,她知道她生命里的一个很重要的人要回来。她匆匆去机场。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邱水的作业本丢掉了,是班上一个最调皮的男生偷去玩了,那时侯,宋文在班上是个孤僻的优等生。她看见邱水哭泣的小脸,眼泪迷蒙了她的眼睛却透着无限的委屈。她的头发很黑很有光泽,还散发着淡淡的啤酒香波的味道。宋文拿起板凳狠狠的向那个男生砸去,接着看见那个男生的头上流下了黏稠的,温暖的红色。宋文抢过了作业本拉起邱水向学校外面跑去。她带着邱水回到她的家,她一直帮邱水擦眼泪,告诉她不用害怕。那时的邱水注定是个需要人保护的淑女。从那时起,她们成了好朋友,一直到一起读中学认识了丽子,然后三个人一起读完高中,大学,到现在。

到机场的时候,她一眼看见一个很烟花的女子,一身的光鲜亮丽。然后听见丽子对宋文喋喋不休起来:“水都回来了,你还这般死德性见她,能不能稍微化点妆,真受不了你。败了。”

宋文依旧是她招牌的微笑,似笑非笑。

她看见那个她深爱的女子,依旧是阿依莲的配套装,像极了阿依莲的代言人,只是她比大S看上去更柔弱,更动人。她的眼睛里还是泛着波光,似乎有泪水一样,看上去瘦了,脸上的轮廓因为瘦而显现优美清秀的线条,头发依旧乌黑亮泽,散发着海飞丝的清香。

她们坐上丽子的车离开机场,去了宋文家。

三天之后,丽子不辞而别,离开了济南,这个喧嚣古老的城市。

相聚的日子总是这么短暂,也许活着就应该这样体味着聚少离多的日子,家人,朋友,爱人。一直这样的循环,就像血液一样,无法停滞不前,始终是在循环,哪怕是偶尔得了病。

水无法适应宋文现在的生活状态,她说:“你还没有忘记痛么?”文无法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只是微笑。她知道,曾经的人已经无法激起她心里的涟漪,因为心的最底处是一潭清澈的死水。

水也曾想过,这么多年过来之后,她可以和宋文这样没有波澜的谈起曾经一起爱过的男人,只是水知道,她已经无法再给文任何伤害,因为她的感情在那时,已经被她深爱的男人和女人摧残掉了。水的眼睛突然有些湿润,她知道那时宋文的成全里面带有多大的牺牲,但是她始终没有选择那个男人。就像小时候同时看上商店的唯一一个布娃娃,宋文会让给她,而她却不会买,结果是两个人都不会买。

她不喜欢水的眼泪,她的眼泪可以让宋文难过的近乎毁灭,那是命里注定,就像她第一次看见水的眼泪,然后为了她的眼泪抡起板凳,从那时起,宋文就知道她爱这个淑女,罪恶的爱。人们都说爱情是不需要理由的,但是宋文知道,友情也是不需要理由的。

她看见志宇,干净的平头,深邃的目光,线条柔和的轮廓,带有智慧和干练,一身的西装革履。她还是喜欢宋文的东西,她觉得宋文的东西都是好的,就像宋文的衣服,她认为宋文穿着好看就是好的,她相信宋文的眼光,可是她也知道适合宋文的东西不一定适合她。所以即使她还是喜欢宋文的东西却不再有占有的欲望,曾经占有了宋文的东西,那是水不能原谅自己的。她靠在沙发上在想,报应来的太快,曾经宋文受的伤,现在她要品尝这种伤痛的滋味。

晚上丽子发了E—MAILL给宋文,告诉宋文,她在海南度假。

水的男人一直没有打电话给水,她一直在等待,荒凉的就像摇曳欲灭的蜡烛。她吃下的饭又吐出来,最后已经终日不能进食,还伴有头晕。宋文带她去医院。发现她已经怀有三个多月的身孕。

文收到志宇的信息。他出差在上海。“文,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你说吧。”“我看见丽子和陈俊在一起。”

宋文想也许丽子旅行经过上海去看看陈俊,顺便去替水出出气。

宋文打电话给丽子,无人接听。

然后是信息,但是丽子没有回音。这让宋文极度不安起来。

晚上她发了E—MAIL给宋文,简单明了。“文,我在海南,有什么事么?”

宋文让她登QQ,她却说QQ丢了。她知道,QQ可以查到她的IP地址,宋文的心突然猛烈的疼痛起来。她吞了两片镇静剂,然后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感受着这种心痛。她转过头看着熟睡的水,天真而美丽,像公主一样,她知道这种痛是公主无法承受的。她匆匆的定了凌晨的机票,去往上海。

清晨,水看见文留下的纸条。“水,我去南京,2天后回来急事。等我回来。”

她敲开陈俊的门,陈俊睡眼惺忪,一秒钟,他的眼睛立刻明亮带有恐惧。没等陈俊开口,她走进去,她看见墙上有个80寸的婚纱照,那个阿依莲淑女甜美的微笑,让她有种莫名的哀伤。她看见躺在床上,没有穿衣服的丽子,因为惊讶显得狼狈。她没有说话,走出卧室,然后做在沙发上,沙发的风格是宋文喜欢的,简单庸懒,深蓝色让人平静。

丽子套上她光鲜亮丽的衣服,坐在宋文面前,无法正视宋文的眼睛。

宋文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声音因为压制愤怒有些裂音。

“你能相信我爱他么?”丽子回答

“我相信,这个理由就够了。”宋文说完起身要走,可是丽子拉住了她说:“即使我爱他,可是我没有要破坏水的幸福,我希望她快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宋文挣开丽子的手,然后看着陈俊回答丽子:“她会一直幸福,也会一直快乐,因为这是你希望的。”

“宋文,对不起,我确实不想破坏她的家庭,我只想做一个可以偷偷爱,偷偷享受的小女人,我宁愿一辈子不见阳光。”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水。”

“可是我无法控制我自己,我是爱俊的,给我时间,让我处理完好吗?不要去伤害水,我没有想去破坏她的家庭,也没有想抢走她的幸福。”

陈俊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宋文讨厌这个男人,虽然他们青梅竹马。她静静的做下来,等待着陈俊给她一个答复。她颤抖的手点燃一棵烟,她不知道要为水的委屈难过,还是要为丽的隐忍难过。

地上散乱着烟灰和烟头,她抬起头看着陈俊,眼神因空洞而寒冷。“我想我应该离婚。”陈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带有叹息声。宋文似乎开始明白。她看着丽子的眼泪再次无声的滑落。“这也许不是你的错,可是我却永远无法原谅你。”宋文离去。她听到丽子痛哭的声音。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感觉到温暖的液体从眼睛里流出,汹涌的像车祸后的鲜血一样,奔腾不息。她再次听见心碎的声音,像摔碎的玻璃瓶一样,支离破碎,清脆彻底。

她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空无一人。

她看见自己的电脑是开着的,以为是水用过电脑。走近的时候发现自己的QQ在上面,她想起她走的时候忘记关QQ了,可是显示屏上却是志宇和我的聊天。确切的说是和水的聊天。

志宇:在百盛的门口我看见丽子和陈俊的暧昧。

文:是吗?是看花眼了吧。

志宇: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一直跟着他们,我看见他们进了水说的那幢公寓。好像是7单元201。

文:如果是真的,水可以感觉到。

志宇:那水会怎么做呢?

文:也许会远走高飞吧。因为她现在是爱这个男人,也爱这个女人的。

宋文确定邱水是悄无声息的离开她,没有任何仪式的消失,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她总是让宋文牵挂着她,似乎宋文上辈子欠她的。

一个月后,陈俊收到水的离婚协议书。陈俊签上了名。婚姻就此解散。

所有的人似乎恢复平静,只是宋文酗酒酗的厉害,烟也抽的更猛烈,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面想的是什么?她开始喜欢酩酊大醉的感觉,言行不受思想控制的感觉让她觉得滑稽,她知道任何一个男人的忍耐度都是有限的,她突然想结束这场梦一样的婚姻,这种婚姻生活让他感觉到痛苦,因为她真不想再拖累志宇。她知道他们本身是自由的,她不能这样残忍的对待志宇。

宋文看见一张英俊的脸。是枫。

他端过她的酒杯,仰起头,她又看见他的喉咙因大口的喝酒而显的性感,脖子上的肌肤是光滑的。像女子。

他拉过她的手,那是一双纤长的手,指甲上涂着忧伤的蓝色,看上去妩媚而性感,野性而忧伤。她的手因为寒冷而苍白,没有血色,一如她的脸,干燥却光滑。他看着她,像一株散发奇异香味的百合,吸引着他的视线,嗅觉,吸引着他的心脏。

她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和古龙的混合味道,她心底深处的男人也是这样的味道,他抽白将军,喝龙舌兰,用古龙水,还用心相印的HANDKERCHIEFS,带有清香味和几米插图的那种。他也是这样握住自己的手,然后说,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猪蹄子。他会在冬天的第一场雪的时候,花上2个小时在雪地里写:宋文ILOVEYOU。他会一直亲吻她,告诉她一辈子都亲不够。

她微笑着抽回自己的手,然后把杯子推给吧台里的美女酒保。

“我想和你上床。”枫看着她。她惊异这个少年的直白,却不动声色。

“你的资本。”她问。“漫无边际的爱。”他答

她已经无法去听任何一个男人的话,是真心的也好,是谎言也罢,她已经无法彻底吸收或者消化这些美丽到憔悴的语言。她已经是个没有语言形式的人。就像志宇说的那样,当汹涌的故事在她的生命里奔波或停留,当无限的怨恨委屈在她的生命里开花结果,她永远可以保持着悠然抽烟的姿势,一言不发。这是所有人都该佩服的一点。

志宇和枫再次碰到一起,他极度厌恶枫。“小子,她已经结婚了,别缠着她。”

宋文没有想到志宇和枫大打出手,这是宋文意料之外的,因为志宇是个有涵养的男人,而枫不过是家里有钱的阔少爷而已,他们是完全不同两个阶级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女子而大打出手呢?

在水失踪的半年后,宋文收到丽子和陈俊的结婚请帖。

婚礼在济南举行,毕竟济南是他们的老家,那一天,丽子穿的是从普罗旺斯订的婚纱,像雪一样的白色,刺目而淡雅,长长的拖尾像美人鱼的尾巴一样华丽,精致的人工串珠和珠片让整个裙装显得高贵典雅。长而卷的头发,香水百合的头饰花环和来自爱尔兰的钻石。整个婚纱造型到配饰却是水存在电脑里的设计原稿。

宋文接通了志宇从婚礼上的电话,电话却是陈俊的声音:“你知道你是我和她最好的朋友,她已经在婚礼上醉了,哭着要去找你。”

陈俊听见宋文挂机的声音,然后是沉默的看着丽子熏然的脸,丽子笑着流出眼泪。她醉了。志宇不断的给宋文打电话,无人接听。

宋文出现的时候,客人已散去,剩下的只是至亲的人,担心的望着这对新人,她看见丽子在拼命的喝酒,陈俊坐在角落里沉默的抽烟。她走到丽子面前将她的酒杯端起来,一仰而进。然后对着丽子微笑:新婚快乐。她第一次看见丽子身上的刺青,在胸口,那是鸽子血刺青,不喝酒的时候是没有的,只有在酒精的强烈进攻下,才会显形。刺的是陈俊的名字,很红,红得刺眼,远看就像她的胸口流了血一样。一般的刺青是可以洗掉的,而隐形刺青却是永远的记号,无法抹掉的证据。宋文想,水呢?是不是也有永远的记号?

宋文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大家都愣住,宋文的眼泪在眼圈里转动,这是替邱水,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进,这也是邱水该喝的,她们一直喝,宋文喝了双份,一份是自己的,一份是邱水的。

她们都醉了,一塌糊涂。

她们睡在她的新房里,听丽子给她数落邱水对她的好,听她倾诉对水的思念,听她对水做的这一切。她听见她在梦里哭了一夜。

现实总是这么残酷,其实事实并不残酷,残酷的是人对人的感情。即使人们爱的千疮百孔,人们却无法停止。

方青青打了电话给宋文的时候,宋文还在梦中。

她迅速起床穿衣,洗刷。一边想着那个像碉堡挺立的女人,想着她锐利,洞察人心的眼神,像兽类。她给自己涂了点粉,让眼睛看起来有神了点,擦了点淡淡的唇膏,把头发整了整。看着自己的脸,然后是微笑,她穿ONLY的白色外套,从国外带来的白色马靴,她总是宁静中带有狂野,素雅中带有靓丽,不失格调,不失韵味。不过她很少穿这样的装束,这种装束带有束缚感,她比较倾向自由,宽松的T恤或绒衫或外套,不拘小节的仔裤,干净的帆布鞋。

她走进那间约好的咖啡馆,空气中暖风和着轻音乐飘荡,干净明亮的大厅让她感觉舒服。她向靠窗的小桌走去,方青青点了东西,然后看着她,锐利的眼神,她也看着她,不动声色。这样的眼神对峙直到方青青手里的叉子掉到地上。宋文讨厌别人用不怀好意的眼光看她,当然也讨厌自己为了反抗而肆无忌惮的眼神去盯住别人。

在方青青开始高谈阔论的时候,她向窗外看去,一眼看见那空阔无际的天空,有大片的云彩迅速的漂过,她想也许有风吧,云彩无法躲避开风的追逐,她看见蓝色的天,深蓝,就像她依赖的那个蓝色沙发,她常常想,深蓝是一种病,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她把头转向眼前的这个女人身上,她边吃牛排边和宋文说话,始终没有把眼睛转移到宋文身上,也许她讨厌宋文眼神,锋芒毕漏,肆无忌惮。或者她也害怕。宋文对她的说话内容只是付之一笑。

然后她看见方青青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上的牛排残渣,然后开出一张50万的支票,递给她。

她点燃一棵烟:“和他离婚,我得到的是50万,如果不和他离婚,我得到的是500万,或者更多。”方青青无言,她知道宋文是个不好对付的对手。“你可以去找他,这样我可以什么都没有。”她坦然对她说。她感觉到她的不屑一顾,只是方青青不知道是她对金钱不屑一顾还是对感情不屑一顾,因为她从没有遇到过对钱不屑一顾的人。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方青青执意要送她回去,她的车子很漂亮,简单而温馨的。她放了一张邓丽君的唱片。她突然问宋文:“你爱他么?”宋文说不爱。“不爱就离开,因为我想他幸福。”

“为什么你会觉得他不幸福?”方青青竟无言以对。

快要到家的时候,志宇打了电话给她,宋文让他去大门口接她。老远,她看见志宇抽着烟矗立在风中,感到有些荒凉的等待,但是他的等待并不荒凉,他等来的是他的妻子还有爱着自己的人。

宋文走下来对志宇说:“对不起你那个朋友的宴会,恐怕我无法赴约,我的肚子疼。正好你和方青青一起去吧,她正好也去,那毕竟是你们原来的朋友圈。”志宇的眼神带有无奈和疼惜。“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可以啦。”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剩下志宇尴尬的面对方青青。

志宇回来的时候,醉了,方青青把他送回来。宋文看见方青青一脸的肮脏,有泪痕。然后她边照顾志宇边对宋文说:“他说他已经爱上了你,不想伤害你。”说着说着,方青青的眼泪汹涌起来“你说男人怎么说变心就变心呢?我不是不想和他结婚,是那个时候,我真的想出国学习。我已经原谅他结婚的事,为什么他不肯回来。”她的悲,她的痛让宋文心痛,平日里碉堡挺立,惯用锐利眼神看别人,不可一世,骄傲的女强人竟然为了爱情哭的忘乎所以。

深夜,宋文起来,看见方青青趴在沙发旁边睡了,还紧紧的握着志宇的手,她突然清楚方青青对志宇的爱,她拿了被子给她盖上。

清晨起来的时候,宋文已经不在,志宇发现她的东西都带走了,唯独留下那支他送给她的镯子,放在床头柜上,散发着孤独的光。他打开E—MAIL,看见宋文给他留的信。

志宇:我想我应该走了,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赌注,你本来就不属于我,我应该让你和她在一起。她是爱你的,而我不过是跟我自己堵气而已。我会把离婚协议书寄给你。保重。

宋文不知道为什么选择了这座南方城市,也许这边很温暖吧。她感觉的到,这个城市的阳光温暖而温柔,没有沙尘暴的天气,人们的脸上是有表情的,也许这样的城市可以使她疲惫的心灵得以缓解,她喜欢温和的,一成不变的,因为她懒散。

志宇收到她的离婚协议书,他不知道难道这份婚姻就因此而结束么?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方青青每天下午都去志宇家里,给他做饭,洗衣服。志宇知道让方青青做这些,真是难为她了,她从小到大已经养尊处优习惯了。他不想方青青去为他做这些,因为他现在只是很思念宋文,哪怕宋文只是在他面前,没有表情,没有语言,他都不在乎。他开始去兰桂坊喝酒,开始喝他并不喜欢喝的龙舌兰,而且每次都酩酊大醉,他开始抽白将军的烟,开始用古龙水,开始用心相印的HANDKERCHIEFS,带有清香味和吉米插图的那种,他知道这都是宋文迷恋的东西。

2年后……

宋文去了一个叫天上人间的迪吧,迷离黯淡的灯光下面是人们迷离的眼神交换,成群的美女穿着迷你短裙,男人们充满欲望的眼睛,还有烟草和酒精混合的味道,她安心的望着DJ台,露出坦然的笑容,对于她来讲,离开志宇是她做了行善积德的好事。突然她的眼神愣住了,她看见一个穿着性感豹纹舞服的美女DANERS,却长着天使一样的面孔,那面孔属于邱水,灯光在舞台上闪耀,看不清那女子的表情,只看见她性感妖媚的舞姿。

看见天使一样的女子下台,宋文甩给服务生1000元,淡淡的说:“让刚才穿豹纹的那个领舞过来陪我喝几杯。”尽管服务生很鄙视的认为宋文是个玻璃,但是脸上还是露出微笑,然后恭敬的对宋文说:“我会把您的意思转达给紫玫瑰,但是紫玫瑰答不答应过来就不一定了。”宋文点燃一棵烟,然后转过头对服务生说:“你就告诉她,一个叫龙舌兰的女人等她喝酒就可以啦。”

宋文看见那个有天使面孔的女子,穿越人群,几乎用奔跑的速度出现在面前,宋文看到她原本清秀美丽的脸蛋覆盖了一层使人看起来狂野的化学颜料,看起来很庸俗的化妆手法让整个人变的也庸俗起来。宋文倒了一杯酒给她,她看起来很兴奋,眼睛里因为有泪而生动迷人,她喝光了杯中的酒,然后滔滔不绝的向宋文讲述这两年对宋文的思念。宋文没有表情,她不满意为什么邱水不给她任何消息。邱水没有问她为什么来这座城市的原因,但是她知道宋文离开济南已经很久了,她曾经打过一次电话给志宇。

深夜,邱水卸去脸上的妆容,宋文看见邱水似乎又回到上学的时候,清醇的面容,闪闪的眼睛,宋文的心里突然温暖。她想这20年的感情从没有停止过流动,像血液,可是她却感觉到水的身上有自己的影子,那种难以言说的忧伤,和眼睛里淡淡的哀伤。她猛烈的疼痛起来,她坐在水的床上点燃一颗烟,深深的抽了一口,闭上眼睛,让这种疼痛随着嘴里的烟雾散发出来。她听见水光这脚丫走出去,听见她在敲对面的房门。宋文从她手中抱过那个熟睡的孩子,眼里蓄满了泪水,她知道这是水的孩子,从水抱着孩子时候的那种充满母性的表情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这是个好看的孩子,他有长长的睫毛,一定有很好看的眼睛,哪怕是睡着了,也能看的出,他有和陈俊一样的鼻子,笔挺的像操场上的旗杆,他有和水一样的唇型,性感却纯情。

水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点燃一颗,宋文看着她一口一口的抽,没有阻拦却心痛,到这一刻才明白,她当时抽烟的时候,水也是和她此时一样心痛。她也相信抽烟的女人一定是有耐人寻味的故事的。

“他叫邱海,当时我给他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在想,我是水,总要流进大海,我不能干枯,必须有个海来鼓励我前进。现在我终于有我这个海来鼓励我必须生活下去,必须前进下去。”邱水轻描淡写的说。

邱水点燃第二棵烟的时候,眼泪打在她的手背上,宋文拉住她的手对她说:“水,不要说了,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是最了解你的,女人也是最了解女人的。我知道你所承受的痛苦和煎熬。但是为了我们的海你是坚强的,我和你一起来抚养我们的海,以后我也是他的妈妈,好吗?”

邱水抹掉眼泪淡淡的说:“俊还好吗?”

宋文知道水是爱俊的,一直都爱。她点点头对她说:“他结婚了。”

水沉默片刻,眼泪终于决堤而下,她只是流眼泪,却没有声音,宋文总是不喜欢水的方式,她想如果她可以哭出声音,那样她也许会好受一些。可是有的时候我们必须相信有些感情是多么的伟大,就像水和丽子,即使水恨丽子,可是水还是原谅她,并且默默的祝福她们。

很长的一段时间,宋文看见水心事重重,直到宋文接到水在机场打来的电话才明白一切,她为了不让邱海委屈,选择了一个老男人,男人给了水100万,水全部留下来给宋文,希望宋文好好的帮她把海养大,他知道宋文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海,她还有个心愿就是希望宋文回到济南,希望孩子可以在父亲生活的城市长大,希望他们可以见面,但是却不希望他们相认。宋文挂掉电话,抱起孩子往机场冲去。

“水!”宋文看见检票往里走的水,大声的喊她。

水停住脚步,但是却不敢回头,她怕她舍不得孩子,她听见孩子在叫妈妈,她不能再往下想,拎着行李带着不舍和无奈的眼泪消失在宋文的眼睛里。宋文已经泣不成声,因为她能理解水的隐忍,理解她的万般无奈。能理解她的艰辛。

宋文带着孩子回到济南的时候,她的第一站就是陈俊家,陈俊第一眼看到宋文的时候,眼睛里满是欣喜,陈俊依旧是俊朗的,眼神还是明亮邪恶的。宋文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孩子放进他的怀里,径自走向客厅,她躺在沙发上,没等陈俊问孩子的来历,宋文闭上眼睛睡去,也许是她太累了,需要好好的来休息一下,陈俊只得带着孩子去接下班的丽子。

宋文听见关门的声音,恍惚中觉得回到和志宇在一起的日子,安稳没有危险的日子,安静没有担惊的日子。她起身拿了一杯冰水靠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影视墙里的巨幅照片,看着丽子的微笑,她的心里在隐隐作痛,她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面对丽子,她想起水做了这么多牺牲,为了她最爱的男人和女人,而她最爱的男人和女人却拿她的牺牲换来了幸福。

她听见敲门声,打开门来,看见丽子,她稍微胖了点,最重要的是她的穿着打扮更有几分少妇的韵味。丽子眼里含泪,一把抱住宋文,宋文的鼻子一酸,眼泪顺颊而下。陈俊抱着孩子也和他们抱在一起。

孩子看见宋文哭,哇哇的哭起来,宋文接过孩子心疼的说:“宝贝不哭。妈妈不哭了。乖啊。”

他们都没有问这孩子的来历,因为宋文想告诉他们自然会说。陈俊倒是提起过王志宇,说他经常来打听宋文的下落,可是每次都失望而回。宋文还是不想让志宇知道她回来了,因为她不想志宇因为自己而乱了。

宋文没有想到自己和水的命运是如此相像,她不得不去工作,去肮脏的迪吧,她知道除了写的一手好文章之外,一无是处,在她26岁的时候,幸好老天给了她一副好脸蛋还有超好的身材,也幸好她学了那么多年的舞蹈,她像是回到了丽子的过去,把26岁埋没在妖娆亮丽里。陈俊对拼命工作的宋文有一肚子的疑问,可是他开不了口,因为他太清楚宋文的个性,看着宋文白天写作,晚上还要去俱乐部,他真不忍心宋文这么辛苦,所以很多时候都是他在照顾海。

有的时候宋文觉得好象活在梦里,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梦,梦醒来一切哗然而止,可是梦却一直没有醒来,所以所有的一切一直在继续,李朗出现的时候她正在一杯接一杯的喝着被罚的酒,李朗就和她坐在同一间包厢里,她是李朗的一个朋友的坐台小姐,李朗喊她的时候,她吃惊到被酒呛到。李朗和他的朋友调换了位置,坐到了宋文身边,宋文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一直劝酒。李朗确实喝高了。

李朗坚持送宋文回家,即使跌跌撞撞,凌晨2点的月亮还是美丽的,她抬头看天的时候,李朗抓住她的手问她过的好么?她微笑说很好。她还是第一次看见醉酒的李朗,脸蛋很红,但是也掩盖不了他迷人的眼睛散出来的光芒,这么多年过去,宋文对他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她无法忘记。他的眼睛很大,但是笑起来又会眯成月牙状。

宋文还是扶着他慢慢的走,月亮拉长了他们的身影,他已经闻不到宋文身上特有的芬芳,只有烟味,浓重的味道。她已不是他喜欢的飘逸的直发,风情万种的卷发让他有一点点失落。宋文一直很淡定,即使很多年后的这次重逢。她想过终有一天会相见,想过很多话想对他说,而这一刻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李朗没怎么变,感觉上还是和宋文是恋人一样。他搂着她走,她没有拒绝,宋文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却已无关痛痒。

她到了楼下,他知道这是陈俊的家,一路上说了那么多却忘记问她结婚了么?她还是微笑:“离了。还是一个人好。”

她转身的时候他却拉住了她。她看着他的脸慢慢的靠近自己的脸,她还是没有拒绝,他轻轻的吻了她。

陈俊的咳嗽声惊醒了陶醉的李朗,陈俊已经在楼梯口很长一段时间,他走过去拉起宋文的手就往楼上走去。没有理会李朗的招呼,他不喜欢李朗,从上学开始就不喜欢。所以他很生气。回到家里,他说希望宋文可以自爱。她的话激怒了宋文,宋文说你凭什么管我,也没权利和资格管我。陈俊气到爆。他讽刺她说:“不明不白弄出个孩子来,现在不是和这个男人就是和那个男人,你是不是贱?”“啪”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陈俊的脸上,她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来打这个耳光。他楞住,她已转身离开。她回头:“帮我照顾海。”

他追出去,她说“我只想安静安静,放我离开吧。”

“如果想要离开带上孩子吧,孩子不能没有母亲。”宋文楞住,心里想,海洋已经失去母亲,怎么能让他再离开父亲。

“哥,如果我想带着海和你这样一直生活下去,你会介意么?”

陈俊笑笑:“傻丫头,哥会疼爱你们一辈子的。”

“即使你失去我也要好好对待海,帮我把他养大行么?”

“怎么会失去?不会的,跟我回去吧,海洋在楼上睡呢?丽子还没回家呢?家里没有人。”

宋文沉沉的睡去,模糊的看见李朗笑成月牙状的眼睛。

如果说和李朗的再次重逢是命里注定,那她的爱算是命里注定么?

她已习惯命里注定。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听见丽子脆利的高跟鞋声,听见丽子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忙活声,然后是交代陈俊照顾好宋文和孩子的声音。宋文看着躺在身边的海,长长的睫毛扣在下眼皮上,孩子是天真美丽的,他只是个孩子,他是无罪的。邱水是没有罪的,而丽子也是没有罪,到底是谁有罪?是社会么?是这个社会造就了我们的自私和懦弱。

宋文一直睡到黄昏,混混沉沉的起来梳洗,头像顶着千斤顶一样摇摇晃晃的下楼去,在门口遇见陈俊带着海散步,她停住脚步,看着他们,心里想让人看去怎么也像父子俩。陈俊问她晚上去接她不,她面无表情的说不用,看好孩子就可以了。

李朗再次出现,这不是意外,是他专程来找宋文的,因为昨天晚上的醉酒,他忘记要宋文的联络方式了。

宋文递给他一杯酒,叫失去的爱,他端着这杯酒许久,宋文看不清他的表情却知道他一定很难过。宋文点燃烟,调戏的向他吹了一口烟,他皱了皱眉头,霸道的掐掉她手中的烟,宋文嫣然一笑。他讨厌这种无所谓的笑,似乎在嘲笑他。

他起身离去,宋文依然点烟,优雅的吐着淡兰色的烟圈,一圈接一圈。

她已经习惯看不同的人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李朗的离开并没有坏掉宋文的心情还是有说有笑的辗转在不同的男人的怀里,他的视线里再也没有丑陋的男人,她看见每个男人脸上都贴满了老人头的红钞票。为了这一张张的钞票,她已经麻木了,变的腐朽。

李朗并没有离开,只是躲在了角落里,看着忙碌的宋文竟然心痛,他的眼睛湿了,宋文为什么变成这样,5年没有见面了,他以为她会过的好,没想到她是如此屈辱的生活。他想起自己结婚的那天,宋文穿着一袭白裙,宛如仙女一般的来参加他的婚礼,他知道宋文是深爱着自己的,他不敢看宋文的眼睛,在酒店的洗手间外的镜子前,宋文紧紧的拥抱了他,泪水湿了他的新郎西服,宋文不问他为什么?他的心也揪成了一团,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委屈的宋文,他去接他的新娘,他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他还是转身看宋文,他看见宋文用颤抖的双手捂住打火机点烟的样子,看见她憔悴的靠在墙上抽烟流泪的样子。他第一次看见宋文是如此狼狈,这是五年前的最后一眼,在他的脑海里定格成了一幅画,一幅忧伤的画。让他一辈子也无法忘记这个女人。

李朗递给服务生一打钱,让她交给宋文。宋文拿着钱心里不禁有些悲凉,想想很多年前自己也是一个积极向上的好女子,而如今却需要靠男人的施舍来度日,虽然她从没出卖过自己的肉体和灵魂,但是却出卖了上帝赐予的美丽与智慧,出卖了口是心非,出卖了女人的尊严。李朗还是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微笑的给李朗倒酒,和他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与刚才不同的是,她是心甘情愿和他聊。因为她把他当作自己的客人了。宋文笑着说;”你给那么多钱做什么?李朗说“买下你。”“宋文笑的更灿烂,谁也猜不出她的笑里面带有怎样的酸楚。宋文说“我没有那么值钱,10张老人头就可以买我一个晚上,你的200张老人头可以买我20个晚上了哦。”她笑着看李朗,也许李朗认为她真的做了妓女,李朗眼神空洞的说:“那就先买20个晚上吧。”

她真的和李朗去开了房间。

她边抽烟边快速的脱掉了衣服,他看着她的身体,瘦的能看见她的肋骨,虽然瘦,但是两个坚挺的乳房还是那样的美丽动人,平坦的小腹,翘臀,光滑的肌肤,卷发被她扎住,露出性感精致的锁骨,他一直喜欢她的锁骨还有背后的蝴蝶骨,他认为是上帝认真雕刻过的女人才有这样美丽的骨头。她走到李朗面前,温柔的抚摩他的头发,她闻到他身上古龙香水的味道,他还是用手帕纸,心相印的,带插图的那种。她轻轻的脱去他的外套,她故意做出风情万种的样子,脸上带着女流氓式的坏笑。但是她的心在颤抖流血,总以为被别人骗是痛苦的,原来骗别人也是一种折磨。

李朗迫不及待的把她推倒在床,当他要进入她的时候,她却痛的叫出来,5年了,她一直没有和别人做这种事,李朗感觉到她的紧韧,如果是妓女怎么可能呢?她说她刚做了缩阴手术才会痛的,他们小心的就像对待他们的初夜那样,李朗满足的睡去。她穿上衣服,轻轻的向外走去,她也告诉自己不要回头,她还是回头了,看着李朗月牙状的眼睛,即使闭着也是那么吸引人。

路灯也是刺目的,刺痛了她的眼睛,泪水汹涌而下。曾经爱的男人把自己当妓女来用,而自己也是没有办法才这么做?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死心,才能拉开距离。只有这样,他才会不用自责曾经的决定,她只是想让大家相安无事的生活。

宋文睡眼惺忪的时候接到海关公安的电话。

她出现在公安局的时候,秋水在大声的说话,大声的讲很多话。邱水看见宋文的时候眼神竟然没有停留继续说着,那些警察们显然已经不理她,她还是喋喋不休。

她走到邱水面前,邱水依然没有反映,好象宋文就是个陌生人。宋文喊邱水。邱水却用陌生的眼光看着她问:“你是谁?”随即又笑说:“不管你是谁,我知道你是在中国认识我的人,我终于回来了,我的祖国,我的海,我的俊。”宋文抓住那个带走邱水的鬼佬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鬼佬也一脸委屈的说:我也不知道,反正医生确定她精神分裂。在国外出过一次车祸,所以失忆。

几经周折,宋文算是接走了秋水,但是也讹诈了那鬼佬200万。就算那鬼佬说的再怎么好听,秋水是好好的人跟他走的,回来竟是这样子,短短的不到半年的时间里,秋水到底经历了什么?宋文不想去猜,不想去想,怕触碰到秋水那些艰辛的泪水。

她把秋水安排在宾馆里,一直陪着。

她把海也接出来,秋水第一次看见海的时候,竟然不认识海,问宋文这是哪里来的小孩。宋文隐瞒了她,告诉她这孩子是她自己的。秋水一直处于失忆,宋文告诉她什么,她就认为是什么?她知道她和宋文是绝对的铁杆,因为照片,那一大堆照片,都是她们的照片,当然照片里也有林咏丽。秋水偶尔会指着照片里的林咏丽问她是谁?在这个时候,宋文就难过,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敷衍说是一个朋友在出差没时间来看她。

秋水一直问宋文认识陈俊么?她说陈俊是她的爱人,走散了,找不到了。求宋文帮她找找。每当她求宋文的时候,宋文就不知所措。秋水是这么爱着陈俊,宁愿为他生个孩子自己抚养,在自己已经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却依旧记得陈俊这个名字。但是丽子呢?也是这么爱着陈俊,为了陈俊可以一辈子生活在黑暗里,身体上有陈俊永远的记号。宋文进退两难。陈俊选择的是丽子,但是他还会记得秋水么?她是不是该公布真相。

宋文晚上没去上班,去了陈俊家。陈俊开的门,眼神很异样,看的宋文一头雾水。她看见丽子和王志宇坐在沙发上,志宇看见宋文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箭步走到她面前,想抓住宋文的手,但却没敢,只感觉到他的惊喜。相比之下,宋文就显得很淡然。志宇的眼睛一直闪烁着光芒,似乎是喜悦。他一直看着宋文的一举一动。

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问候的话,宋文就问丽子海呢?丽子的眼睛偷偷的看了志宇两眼说:“在里屋睡觉。”

宋文就径自走向房间,轻轻的亲吻了那个长睫毛的蓝色的纯净的小孩,亲吻他的那一刻,宋文是个母亲,脸上的那种母性的慈爱的笑让人觉得温暖。志宇跟着进来的,他站在床前,寂静的看着宋文。宋文示意他坐下来,志宇就坐在床边上,宋文看着他,2年多了,他多了点沧桑和眼睛里不明的悲伤。宋文告诉他:“宋海,我的孩子”边说边指着熟睡的孩子。没等宋文再说什么?志宇的眼睛里已经湿润了。宋文知道志宇是真的想和自己在一起,可是曾经已经放弃过,就别再有什么非分之想了,说不定现在的志宇已经结婚生子。

“孩子的父亲呢?”志宇问宋文。

“出差了。”

“我见过这个孩子两次了,一直以来,我有空就来陈俊家坐坐,希望他可以告诉我你在哪里?来陈俊的家成了我的习惯,哪怕不曾提起你的名字,我问陈俊这是谁的孩子的时候,陈俊只说是一个亲戚的,没想到是你的。”

宋文微笑,牵强的笑。

宋文匆匆离开了陈俊的家,她怕再不走,她会忍不住想起志宇的好,她怕忍不住去拥抱志宇。

走到楼下的时候,志宇追上来,很巧合,也很戏剧性,她撞见了李朗,她立刻挽住李朗的手臂笑着对身后的志宇说:“志宇,这是我老公李朗。”李朗很配合的问:“这位是……”“哦,一个朋友,也是陈俊的朋友。”

志宇很谦和的和李朗握了握手。

陈俊都看见了,看着李朗从志宇面前把宋文带走,看着志宇黯然神伤。他突然不明白宋文想要的是什么?明明相爱却要用这种伤害来折磨对方。

李朗带她离开以后,她的手就从他的手臂上落下。她很孤独也很落寞,他想去安慰她,却无法开口,他猜测着志宇是她爱的男人还是爱她的男人。看着她沉默的样子,李朗很难过,毕竟李朗是爱她的。李朗伸出手想要拥抱她,给她一个坚定的关怀,她却挡住了他的手说:“我没事。”她坚定的拒绝让李朗在她转身离去的时候没有了勇气去喊她,喉咙似乎打了个死结,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静静的看着她消失在黑暗的夜里,只能让宋文的冷漠侵吞着他的每一寸肌肤。他的心荒凉的就像宋文的背影,那种形单影只的荒凉,没有尽头。李朗站在原地,点燃烟,还是想起他结婚的那一天,他最后看见宋文的那一眼,宋文在卫生间的门口,寂静无助的眼神,迷茫悲哀的泪水,冰冷颤抖的双手,还有狼狈慌乱的叼烟的姿势。他是真的用心在体会那种痛,他开始恨自己,恨自己追名夺利那么久,恨自己为了名利抛弃自己挚爱的女人。只是这些恨,对于宋文而言已是过往云烟。

宋文回到宾馆,看着秋水,傻傻的样子,虽然没有往日的那般光彩却多了些童真,眼睛里的疑惑和迷茫让她看上去像个不懂事的孩子,有种让人想要保护的感觉,不能再让她受任何伤害了。看见宋文进来,她高兴的问:“找到陈俊了么?”宋文摸摸了她的头笑了笑说:“找到了。明天带你去见他。”宋文拿出一张照片给她看,她问照片是谁?宋文说是一个朋友,照片是陈俊的,秋水不认得陈俊了,只是在脑海的深处记得陈菊这个名字而已。

秋水站在广场上,抓住个男人就问:“你是陈俊么?”

陈俊愣在秋水的不远处,惊讶的看着秋水的一举一动。宋文打的电话,约了陈俊来广场还说广场上有一个比较特别的节目叫寻人启事。他定在原地不敢挪动脚步,只能看着秋水穿越人海来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胳膊问:“你是陈俊么?”

陈俊竟然说不出话,看着她微微昂起的头和她期待的眼神,他点点头。她笑了,眼睛里立刻涌出光彩,还带着惊喜的绚烂,她一遍遍的确认着她得到的答案,她一次次的拥抱宋文,以示她的开心。这一刻,宋文看到了从前的那个秋水,没有伤害,没有疾病,没有空白,没有疑惑的那个秋水。她知道秋水是个多么辛苦的女子,从父母早逝,到年迈的爷爷的艰辛抚养,从爷爷的去世,到勤工俭学的那些磨难历程,在某种意义上,陈俊,宋文,丽子就是她的全部。此刻陈俊还是她的全部,而陈俊已经不属于她。宋文却纠结了,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应该怎样?丽子呢?应该怎样?是隐瞒还是坦白。

志宇还是要结婚了,新娘子是方青青。

结婚的前一天晚上,志宇约了宋文。宋文带着李朗如约而至。第一眼便看见那碉堡挺立的女人,像个压寨夫人一样坐在志宇的旁边,她的眼神没有改变,依旧像兽般的锐利,却改变了神情,感觉很谦和的打招呼。简单的介绍之后便入座。志宇递过来结婚请柬的时候也递过来一只细细的手镯,一只李朗看见就心动的手镯,因为他曾经答应过要买这个手镯给宋文,只是那个时候没有钱。这只手镯就像她的主人一样孤独,清秀。都在沉默当中,所以一个突然而来的耳光就显得特别的响亮,彻底。一个看上去彪悍的女人打了宋文,怒目圆睁:“你就宋文吧,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破货。”这个女人的声音很大,几乎算是在吼叫。李朗迅速抓住她的手,她吼叫个不停,宋文却还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打自己一耳光。这个女人开始撕扯李朗,因为李朗一直站在宋文的前面保护她。这个女人抓起李朗的手臂就猛的咬,血从女子的嘴边溢出来,李朗强忍着疼痛,就一直让她咬着。这个彪悍的女人终于松了口,但是抬头的时候流出了眼泪,她哀怨的看着李朗,李朗静静的说:“咱俩离婚吧。”

宋文抓起桌子上的手镯,转身要走,李朗抓住她说:“文文,只要你愿意,我愿意放弃所有,我们在一起吧,”说完也掏出一只一模一样的手镯给宋文。宋文看着他手上的镯子,还没等她做出反应,那个彪悍的女人就狼一般的把宋文扑倒在地,撕扯宋文的头发。志宇赶快去拉那个女人,她使劲的掐着宋文的脖子不放手,宋文几乎快要窒息,志宇用粗暴的手段把那女人的手从宋文的脖子上移开,这时的宋文已经因为缺氧而浑身无力,她摊在志宇的怀里,闭目养神。她听见李朗打女人的声音,然后是哭声,女人的哭声,悲痛的声音,在然后是吵架声,声音最后越来越远。

她推开志宇,踉踉跄跄的往外走,志宇拉住她的手,她停下来的同时也听见了方青青的声音:“志宇,别去。”志宇抓住她的手定在了原地,她挣开他的手走出那家餐厅,又看见月牙,朦胧的照着这个世界,有光明有阴暗的世界,树影婆娑了她的背影,泪水迷蒙了她的眼睛,是委屈挨了打还是为了志宇的不够坚定的爱。她蹲下来双臂交叉,希望给自己一个拥抱会好一点,但是她却埋头哭了起来。有人把她拉起来拥在怀里,她闻到古龙水的味道夹着淡淡的白将军的烟草味,她以为是李朗,她推开他的一瞬间才知道是志宇,她立刻又去拥抱志宇,去亲吻他,即使是泪流满面也抵制不住她对志宇的思念,想到明天他就要成为别人的新郎,她使劲的吻着他,似乎要用舌尖把他的心掏出来,他紧紧的拥抱,似乎想要把她勒死在怀里。这一刻,他们的意志里再没有别人,只有彼此。不去理会那些道德伦理,不去在意那些世俗眼光。只想在一起,是心底发出的声音。

丽子一直忙于工作,没有发现陈俊的变化,但是陈俊的世界已经坍塌,他知道海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每晚都失眠,想着秋水为自己所受的苦,他已不能安然的生活,总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泪眼朦胧。他想要把这一切告诉丽子,然后照顾秋水一辈子,但是他没有这个勇气。

这个夜晚,秋水突然一个人跑进了陈俊的家,开门的是丽子,惊讶,错愕,还有喜悦搀着泪水一同而下,这一刻,秋水的记忆里突然有了丽子,有了丽子和陈俊勾结在一起的残缺的碎片,也有了小时候在一起的欢乐。丽子深深的拥抱了她。他看见墙上挂着的婚纱照,陈俊和丽子的婚纱照,她的心还是猛烈的疼痛起来。秋水有了记忆,虽残缺不全,却能想起陈俊和丽子绝情的背叛和自己所遭受的那些苦难。

志宇没去娶方青青,只是守着醉酒的宋文,宋文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看着手表很着急的说:“今天是你大婚的日子。”方青青穿着漂亮的婚纱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志宇没有惊讶,是他打电话让她来说清楚的。当他说不能娶方青青的时候,方青青已经露出狰狞的面目,是她已经爱到病入膏肓。她不知何时抽出一把匕首向志宇刺去。还说:“不能实现你的诺言,就一起死吧!”只是她刺到的是宋文。宋文看着鲜血从肚子里流出,闻到腥甜的味道,那些粘稠的红色竟然让宋文露出微笑,志宇抱住她,她一点点从他的怀里往下滑。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红色液体,方青青才回到现实,她很害怕,害怕的抓住宋文的手哭起来。志宇抱着她向医院跑去。她趴在志宇的耳边告诉志宇:“不要……责怪方青青……无论我是生还是死……”志宇点头答应。

在宋文昏迷的日子里,陈俊失踪了,为了找他,所有的媒体都出动了,但是没有结果。

宋文从死神的手里爬出来,得知李朗离婚了,一直照顾着宋文,她的手上除了志宇的手镯之外又多了一个手镯。李朗说他离婚不是为了宋文,是他必须离,他不想再守着那个彪悍的女人,失去那个女人,他会失去很多,但是他会自己更努力,以后的日子会更珍惜。他离开了宋文,因为他想让宋文快乐点,他不想让宋文做艰难的抉择,他也知道宋文爱着志宇。他知道宋文爱他的日子已远,拥有宋文曾经的爱他已经可以用一生来回忆。

又是半年后……

陈俊是生是死,已经无人知晓,但是活着的人必须要坚持生活下去。只是秋水精神病已经越来越严重,常常在梦中惊醒,常常梦游去荒野,一个人哭泣。

宋文带她去看心理医生,才发现秋水满身伤痕,那些让人看了触目惊心的疤痕,是一把利刀一点点的割的,宋文从她的房间里找出一把匕首,匕首上有干透了的血迹。宋文跪在地上哭起来,为什么要这么伤害自己。秋水只是在这个时候无声的哭泣。她的眼眸里除了泪水还有哀怨。那种楚楚可怜无时无刻都在击痛宋文。

丽子在寻找陈俊的这半年里,已经憔悴不堪。可是她还是在寻找,她说她会一直找下去……

秋水打扮的很漂亮,化了淡妆,宋文恍惚又看见从前的那个她,像大S般的美丽,她带着宋文和丽子去了荒野,这个荒野对面有条大河,像海一样宽广,没有路,一片荆棘,丽子的小腿上都被荆棘刺破。她回头笑着对宋文说:“这是我喜欢的地方,这里有我爱的人,所以等我死后把我葬在这里。”宋文和丽子又以为她在胡闹。看着秋水很快乐跳来跳去,在唱歌。宋文突然觉得很温暖,即使秋水的心理疾病治不好,只要她是一直这么没心没肺,无知无畏也好啊。

丽子知道秋水的所有,她希望可以找到陈俊,希望陈俊可以回到秋水身边,因为秋水失去的太多太多。看着秋水,丽子感触颇多。到底是什么改变了这样一个女子。

宋文还在睡梦中的时候,丽子打电话的哭声震慑了她,丽子的声音已经颤抖的无法把语句连贯,只是她听出来,秋水自杀了。

宋文赶到现场的时候,警察已经到了,她穿越人海,推开挡住她的警察,看见丽子整个人颤抖的蹲在秋水的尸体旁边,秋水穿的很漂亮,是从普罗旺斯订的婚纱,像雪一样的白色,刺目而淡雅,长长的拖尾像美人鱼的尾巴一样华丽,精致的人工串珠和珠片让整个裙装显得高贵典雅。长而卷的头发,香水百合的头饰花环和来自爱尔兰的钻石。她偷了丽子的结婚婚纱。事实上已经说不清是丽子偷了她的婚纱还是她偷了丽子的婚纱,不知道是她偷了丽子的男人还是丽子偷了她的男人。一切如此纠结。

她死时候的腿上绑着三只鞋子,宋文的,丽子的,还有陈俊的。这三个人是她一生的全部,只是她到最后死的时候也不知道海是她的孩子并不是宋文的。宋文静静的为她绑上海的鞋子。她相信宋文的话,如果把鞋子分开一人一只,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再找到。宋文知道,来生还会再找到。

她死的很漂亮,表情没有痛苦,是安详的,那些血液衬托着她白色的裙装,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灿烂,绚丽,孤独。临死之前,她打电话给了丽子,告诉了丽子一切。

陈俊是她所害,在陈俊说不能伤害丽子,不能和秋水在一起的时候,秋水毫不犹豫的拿起锤子向他的后脑勺砸去,然后是支离破碎的肢解,甚至还搂着陈俊的头颅睡了好几个晚上,最后她把他葬在那片荒野里。秋水的裙子上沾满了鲜血,她却兴奋的唱歌给已经死去的陈俊听。只是她已经无从知道陈俊的想法,终于她失去陈俊太久太久的时间,想要追随他而去,她还是选择了她的方式去离开,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片荒野地里,警察挖出陈俊的骸骨,那一刻,丽子才知道,所谓的爱就是如此,即使是流浪,隐忍,鲜血,伤害,死亡终究还是抚不平内心的伤痕。面对那一堆白骨,丽子相信,爱还是在延续,她想追随陈俊而去,只是她知道再也不能伤害秋水了。

丽子得了一段时间抑郁症,不过很快就走出了阴影,因为海洋走到她面前叫她妈妈。

宋文和志宇还有丽子就这么一直好好的抚养海,他们希望为了死去的人好好的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