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情人

一、引子

多少年来，一直做着同样的梦，梦到我的小学同学——军子。他回来了，依然是走时那副模样，一个俊朗、孤傲、霸气、有些野性的男孩；但是他不理我，远远地看着他，就是说不上话。我知道他恨我们，恨我们的绝情和不守信用。而我一直想对他说声“对不起！请原谅！”

二、快乐的童年

军子是我们的小学同学，因为学习成绩不太好，四年级时留级到我们班。小学生活，是我一生当中最快乐的时光；没有考试的压力，每天上半天课，也没有过多的功课要做。每天除了要照看妹妹令人厌烦外，剩下的时间就是无忧无虑地玩。他是男生的头儿，我们是女生的头儿，更多的时候是在一起作对。不知为什么，有一次好像是玩打仗，男生女生就玩到了一起，从此就成了朋友。军子虽然在家里是老小（上有两个哥哥），但却是个早熟的男孩，也许是从小生活在部队大院的缘故吧？而我和华子都是家里的长女，对于当时多子女的家庭，老大较成熟也是自然的。不知不觉，到了小学快毕业时，我们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经常在一起玩，全然不顾别的同学的闲话。记得有天傍晚，我和小琴在我家摆弄从河里捡来的鱼玩（有人在河里炸鱼），他悄悄溜进我家，非常神秘和伤心的对我们两个说：“我妈妈生下我时没有给我挤奶核，我长大时，乳房可能和姑娘的一样。”听完之后，小琴哈哈大笑；看他那一本正经的失落样，我赶紧安慰他：“没关系的！没有人会嫌弃你的。我们永远都是你的好朋友。”

也因为文革刚刚结束，一切走上正规，我们要通过考试才能上初中。我们的学习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他就差远了。所以我们决定帮助他，一起考上重点中学。每天放学在我家院子里，摆上吃饭的矮桌，我们都在一起学习。早晨也是早早起来，他到我家后窗叫醒我；其他几个也赶到我家，一起复习功课。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我们都如愿考上了重点中学。当时大家就信誓旦旦地约定，无论将来怎么样，永远都做好朋友。

对了，忘了交代，我们是四个男生四个女女；但经常在一起的也就是我们几个——军子，我，华子，小琴或是小红。每次在一起玩，他身边总是带着不同的男生，就像是保镖。班里没有一个男生不惧怕他，他打人极狠，但很有感召力。下雨天甚至有男生给他打着伞，他穿着父亲宽大的雨衣，在众男生的前呼后拥下；像个将军或是山大王，好不威风。因为他的缘故，别的男生从不敢欺负我们；女生就更是嫉妒了。当时大家都说他喜欢华子，因为华子的漂亮和娇滴滴；但是他有什么话都愿意和我说，有事没事总爱往家跑，找我玩。其实我心里也很喜欢他，但是因为我和华子是朋友，所以我从不表现出来。而有的女孩却大胆向他献殷勤，送吃的，洗围脖（他总是喜欢带着围脖，却不愿意洗）；公然表现对华子的嫉恨。

三、羞涩的少年时代

上了初中之后，我们感觉像是突然长大了，成熟了；觉得自己在小学时，是那样幼稚甚至是荒唐，很为自己以前的行为后悔和不齿。因为不在一个班，我们没有机会在一起，即便在一个班，也不可能像在小学一样；因为那时的男生女生是不说话的。如果哪个男生女生说了话或有来往，那一定被视为搞对象（谈恋爱）；那将被所有同学轻视和嘲笑。

我们害怕了！我们不想成为另类。而且已经有好事的小学同学把我们在小学时的行为告诉了初中的同学，经常有男生女生扒我们班窗户看我和华子，指点着说“就是她们和军子好！”我的同桌就曾经威胁过我，说：“你在小学那些事，就在我手心里。小心我一伸手就让你难看。”我当时是吓坏了，真的觉得自己曾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在家里，和妹妹吵架时，她一向不能赢我；但是只要最后她一句：“你不要脸，上小学就搞对象！”我就像个善战的的公鸡，突然哑口无言、乖乖败下阵来；感觉自己像做过坏事，永远被人抓住了把柄。他们班的男生更是经常起哄他，后来发展到孤立他；他经常是行单影只，独来独往。庆幸地是，班主任老师喜欢他，这反而促使他发愤学习。尽管不和他说话，也尽量躲避他；但我们还是远远地注视着他，关心着他。

当年他随父母转业回老家时，我们才上初二。因为很久看不到篮球架下他孤独的身影，于是就找机会问他的同班同学（也是我们的小学同学）；才知道他转学了，没有打一声招呼。从此我和好朋友华子经常跑去看信箱，希望他会给我们写信告别一下；或是打声招呼。可是没有，直到我们高中毕业，看到过他给原来班级同学的信，可就是没有我们的。失望！悔恨！这种感觉一直伴随着我！清楚地记得，高考前的一个晚上，我满脑子都在想他，想他可能也要高考了；考完会不会回来看望我们这些老同学？我能不能见到他？；我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心中隐隐做痛，泪水不断地流下来。至今我也说不清，那是不是我的初恋，因为我们那时太小了。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他一直是我心中的男子汉，梦中的情人！他的品性和形象，潜意识里甚至成了我和华子成年后寻找丈夫的一个标准。

四、心有千千结

军子走了，走地是那样悄然无声。从此，我的心中有个解不开的结，“为什么不打声招呼就走了？一定是恨死我们了！”也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做梦，同样的梦境，同样的主题，同一个人——永远定格在我心中的。那个不变的、没有长大成人的少年。岁岁年年，年年岁岁，开始我还在算，“他走了几年了？”后来就记不得准确的数字了，只是感觉有很多年了－－－上高中，上大学，恋爱，工作，结婚，生子，调动搬迁。最初的时候，也想过各种办法想和他取得联系－－写信，找杂志社，通过电台，通过他家人等等；但最终都没有实施。因为这一切在当时别人眼里很难理解。庆幸地是，我的闺中密友支持我的这番情怀；恋爱后，老公也能体会我的一番情谊。有趣地是，他和老公曾经是同班同学；只不过是，老公转到他们班不久，他就转走了；老公对他印象很深。

在军子走后的几年里，我和华子不敢开诚布公谈论和他有关的一切；成年之后，没有了任何顾虑。我们曾经在一起回忆当时的情况。华子说：“有一天放学，他一直跟在我们后面，似乎想和我们说什么；可我们远远地躲着他，惟恐受牵连。”我也记得，有天晚上，我正在洗碗，妹妹对我说：军子在我家门口。我赶紧对妹妹：“快把门关上！”当时的年代，当时的世风，我们只有那么做，因为我们都想做个循规蹈矩的“好孩子”；不想让别人说自己是“坏孩子”。

一个偶然的机会，好友得到了他哥哥家的电话号码，神秘、得意地告诉了我。那时我已经为人妻母，人到中年了，并且已经远离了家乡。我把情况告诉了老公，他很想帮我解开这个结；于是就打了他哥哥家的电话，很容易知道了他的电话；遗憾得是，没有和他本人通上话。

五、电话解心结

一天，家里的电话响了，是老公接的。我开始没有在意，感觉像是熟人，以为是同学。可对方不认识他了，他一再提醒，对方还是想不起来；他就说了我的名字。对方说“那是我的小学同学。”我才知道和我有关系。于是老公叫我，说：“是军子！”没有震惊，没有激动，像接一个普通电话一样；我很自然的接了过来。自报家门之后，听到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既不熟悉也不陌生。寒暄之后，我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他很男人地说：“没关系。那时都还小，什么也不懂。”后来他还告诉我，他的确是回过一次故乡，但只见到了几个小学男同学。后来又聊了一些各自和其他同学的情况，互相留了号码之后，就挂了。从此，我再也没有做过那样的梦！

六、永远的梦中情人

又过了几年，也就是在前一段时间，在我心里和记忆中渐渐远去的军子，在我梦里又一次次出现了。依然是当年的梦，所不同的是，他和华子有联系，但却不理我，我倍感失落！我和老公说起了我的梦，老公调侃到：“去找他吧！”其实这个想法在没和他通电话前，我还真有过，有时甚至很强烈。因了现在通讯技术和媒体的发展迅速，找一个人也不是很难的事。不是经常听到这样的事吗？某某电台或是电视台帮助谁谁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或是某人的初恋情人等等。好友和妹妹曾多次帮我出谋划策，似乎都认为这是一件很浪漫、很美好的事；全然不是当初的大逆不道和见不得人了。自己也曾感触：如果今生今世不能见到他，表达自己的歉意和初衷，那当是人生一大遗憾。但是随着岁月的流逝，年少时的多愁善感和浪漫多情，渐渐被成年人的淡漠、成熟和事故所代替；不会再有那么幼稚、可笑的想法了。还是让他留在我记忆的深处；出现在我的梦境里；作我永远的梦中情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