榛子沟有个姑娘叫小芳
榛子沟里的姑娘小芳,尽管考上了大学,却因为体谅家中的艰难处境而放弃了入学的机会,在省城找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在她离家一年之后,留给了家人五万块钱,翻新了房子。为此,村子里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便多了起来。文章的情节缓慢展开,叙述平淡,却让读者一点点沉浸故事中,陷入作者精心构制的气氛中去,余味深长。写文快乐,问好!
一
在离省城约三百里的地方,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甚至地图上难以找到踪影的小山村,这个小山村因山上盛产榛子,名叫榛子沟。
榛子沟村子位于两条东西走向的山脉之间,地势狭长自西向东逐渐变缓,大约有十里之长。一条小河沿着山脉走向,自西向东潺潺地流着,滋润着小河北岸榛子沟百姓们的心田。
榛子沟的人们,自来以打柴、种地、养猪、采榛子为生,这里远离都市喧嚣,从乡里来榛子沟要翻越九道岭。这里山高林密,空气清新,虽物质条件匮乏,但人们长寿,可以说这里是某种程度上的世外桃源。
最令榛子沟的百姓们津津乐道的是,当年努尔哈赤曾在榛子沟挖过人参,采过榛子,在努尔哈赤遭受继母虐待时,曾受到过榛子沟人的接济厚待。努尔哈赤起兵反明,大军在打萨尔浒大战前,曾在榛子沟扎营埋灶,努尔哈赤的大军是从榛子沟开拨后打了胜仗的。后来,榛子沟还受到过皇封,成为正黄旗的领地呢!
榛子沟有张、李、王、哈、富等姓人家,是一个满汉杂居的小山村。张姓人家原有十余户,可近年来张姓人家逐渐搬到榛子沟外的乡政府所在地,沟里只有一户张姓人家了。榛子沟的人们喊这户张姓人家为老张家。
张姓人家的长者,人们称其为老张头。老张头七十三岁了,他从小生长在榛子沟,说什么也舍不得离开这山青水秀的榛子沟,他说这祖祖辈辈住的地方,怎么说离开就离开呢!老张头喜欢养狗,他有事没事的总是叼着旱烟袋,领着那只大黑狗,坐在门前的小河边上和后生们如数家珍地说起故事来:当年,清兵入关后,顺治八年移民,我们的祖宗就从小云南挑着担子走啊走啊,来到了榛子沟住下,一住就是三百多年。
有时后生们问老张头,小云南在哪,是不是现在的云南省啊?不然怎么叫小云南呢。老乡头摇摇头:“说不清,老人们总说我们是闯关东过来的,是山东根。”说罢,老张头脱下鞋让后生们看他的脚:“你们看,我们小云南的人,小脚拇指盖都没有的,是当年移民时,正是冬天,冻掉了。”后生们总是报之以好奇的笑声。
老张头的儿子、儿媳老实巴交,为人诚实厚道,安份守己地在榛子沟里种地养猪,过着朴素的生活。
二
老张头的孙女叫小芳,小芳从小聪明伶俐,是这榛子沟的青山绿水的灵气,养育了小芳,这姑娘长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苗条的身材,和人不笑不说话,深得村里人们的好评,老张头更是视为掌上明珠。
小芳从小学习成绩很好,是小学、中学班里的学习委员,老张头期望着孙女将来考上大学,为老张家争气扬名。
怎奈这老张家条件实在是太差,一年忙到头,攒不下几个钱。后来小芳考上高中,到县城上学,学费勉强能够凑上,姑娘到了爱美的年龄,看到别的同学穿的用的全比自己强,小芳心里感到低人一等,越来越觉得自己寒酸。
这能怪谁呢,只怪自己的出身家庭,小芳明白,老实淳朴的父母,山里出山里进,一年养头猪,采点榛子,卖点苞米,别无其它的经济来源。年复一年,勉强凑齐学费给小芳拿上,竭力地供着小芳上学。小芳看到眼里,伤在心里。小芳在努力地学习,她想能过努力学习改变自己的命运,将来走出这贫穷的小山村。小芳的学习成绩一致在全校年组中名列前茅。
高考时,小芳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学,可是这个消息令老张家喜忧参半。上四年大学,每年至少万八千块钱,老张家的条件是供不起的。看着刚届不惑之年的父母,头发已花白,天天愁眉不展,爷爷天天就是抽闷烟。小芳知道父母在为学费犯愁、爷爷在伤心。上哪去弄一万块钱的学费?
苦闷中的小芳,不忍让父母、爷爷为了自己上大学而犯愁,她不声不响地离开了榛子沟,独自来到了省城。
三
来到省城后,小芳找到一家餐馆当了服务员。
小芳将自己在省城找了一份当服务员工作的情况,打电话告诉了她的爷爷和父母。
爷爷和父母在电话中,央求小芳回家来,父亲说,家里会想尽一切办法供她上大学,家里还有一头猪,准备卖了,再找亲戚借上点钱,能凑上一万块钱的学费。
任凭爷爷和父母在电话中与小芳再三乞求,好话说尽,小芳主意已定,不再回去上这个大学,她感到上完大学,爷爷和父母为了凑这学费要累死,她决心不再回到榛子沟。小芳始终没有向爷爷和父母说清自己工作的准确地点,小芳的爷爷、父母也无法去省城找小芳,他们只是能通过电话联系。
榛子沟的乡亲们,无不同情小芳,考上了大学却上不起大学。
榛子沟的乡亲中有人议论了。
“这小芳长的这么漂亮,可惜家贫上不起学,这孩子命苦。”
“外出打工,在那花花世界里日久天长,能不能变坏?”
“小芳这孩子准成,我看不会变坏的,她外出打工是因为父母承担不起那么高的学费,这孩子从小就孝,她这么做是替父母着想。”
“事情都在变化啊,不好说呀,看将来吧。”
以后,当乡亲们问小芳在哪工作时,小芳的爷爷和父母就说,只知道小芳在省城一家饭店当服务员。
四
在省城打工的小芳,每月都要给父母邮来数百元的钱,有时一次寄回来一千元。每次来了汇款都是老张头坐上客车到乡邮局去取钱,每次老张头取回钱,都要坐在小河边的石头上在榛子沟的乡亲们面前夸小芳:“小芳这闺女懂事,挣了钱不乱花,按时给家里汇回来。我给她存着,等小芳将来结婚时用。”
这时那些关心小芳的后生们总是问:“小芳在哪打工啊?”
“在省城饭店当服务员。”老张头总是这一句话回答。
“小芳这么漂亮的姑娘当服务员,不是可惜了吗?再说当服务员一个月挣多少钱呀,听说有一次寄回来一千元。怎么月月往家里汇钱?她就不花钱吗?”
“小兔崽子,你管这事干什么,挣多少钱用和你汇报吗?”老张头骂人了。
这时后生们一哄而去。
榛子沟的乡亲们在心里记着小芳,小芳离开榛子沟一年多了,竟然没有回一趟家,就连当年走后过春节时都没有回家,尽管小芳的爷爷、父母在电话中再三要求她回来,小芳总是以工作忙,饭店需要人离不开为由予以回绝。小芳说若是混不出个模样来,暂时就不回榛子沟了。听了这话,小芳的爷爷、父母心的似锥子扎般难受。
小芳的爷爷说,这闺女要强,也太犟,就怪我当年总是宠着她,给惯坏了。小芳的妈妈总是叹息:哎,女大不由娘啊!
五
小芳外出打工有一年多了,在第二年的元旦前,父亲给小芳打电话说:“家里过年要杀猪,你回家来吃猪肉吧,你爷爷天天念叨你,你离家一年多了,就不想家吗,你不想家,你妈和你爷爷还想你呢。”
小芳父亲在电话中听到了女儿的哭泣声,小芳答应着元旦家里杀猪时回去看看,她说特想爷爷。
听到小芳要回家的消息,小芳的妈妈喜极而泣:“这闺女终于能回家看看了。”
小芳的爷爷便开始领着他的大黑狗,坐在门前小河边的石头上叼着旱烟袋向乡亲们发布着小芳要在新年回家吃杀猪肉的消息。
榛子沟的乡亲们,尤其是那些和小芳同龄的后生们,都在等待着小芳早日回到榛子沟。
新年到了,小芳给父母打电话说,当天中午能到榛子沟,是打工的饭店老板亲自开车送她回来,同时还来了几个老板的哥们,让父母准备一下,把家里收拾的干净一点,别让人家笑话。
父母高兴地答应着,可是爷爷纳闷了:“怎么老板给送回来的,小芳的面子不小啊。”老爷子边合计边不住地抽着旱烟袋。
六
元旦的当天一大早,小芳的父母请人将家里养了一年的肥猪杀了,上午灌了血肠,炖了排骨,煮了肘子,还杀了两只自家养的大公鸡,在家里摆了丰盛的两桌,请来了榛子沟的五六位长辈,准备接待小芳及小芳的老板。
中午,小芳和她的老板准时到达榛子沟,小芳一行有六七人,开来了两台中华轿车。轿车上拉来了米面、豆油,带鱼等过节的食品。榛子沟的男女老少都来到小芳的家门口看望小芳和小芳的老板,好奇地观摩着这两台中华轿车,同时帮着小芳的父母从车上往下御东西,一时间,小芳门前聚集了数十号人,好不热闹。
乡亲们看到小芳离开榛子沟,到城里打工一年多的时间后,此次回来显得更是漂亮。时髦的服装,烟花烫的头型,高筒的黑皮靴,窈窕的身材。眉修过,似柳叶般细长;唇抹过,若樱桃般透红;穿戴显得华贵而不失质朴,举止优雅而落落大方。乡亲们说,这是榛子沟飞出了金凤凰。
见小芳和客人到来,小芳的父母心中乐开了花,女儿一走就是一年多的时间,终于回家看看了,俩口子忙个不停,赶紧请小芳的老板和小芳上桌入席。小芳的爷爷虽然七十多岁,还能爽快热情地陪着小芳的老板喝着酒。爷爷三盅酒已下肚,边吃边说:“小芳离开家一年多时间,终于回来看爷爷了,这次在家多住些日子,等爷爷稀罕够了再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小芳把爷爷、妈妈、爸爸喊离了席位,来到另一个房间。小芳从兜子里掏出用报纸包着的厚厚的一个包放在妈妈手中:“妈,这是五万块钱,是我向老板借的,开春后将咱家的三间土房翻盖一下,我一看见咱家的旧房子就心酸,这榛子沟就是咱家房破了。”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老板借给你钱你怎么还啊。”父亲担心了。
“这你不用管,我有以后打工慢慢还,你放心吧。”
爷爷站在一旁一声不吭,可能是刚才喝了几盅酒的原因。
小芳接着说:“爷爷、爸、妈,我们老板饭店重新装修了,等着我们回去料理事务,老板还提拔我当了大堂经理,我们要急着回去,所以吃完饭后,我们就往回走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刚来了就走,你可是一年多才回来这一趟啊。”小芳的爷爷急了,听说小芳要走酒醒了大半。
“在家多住两天不行吗?”小芳妈抽泣了。
“等过春节我再回来看你们,真是太忙,老板那么信任我,让我当大堂经理,我不在饭店老板生意要受损失呀。”
“那你住一宿也行呀。”
“妈,你理解我吧,好,就这样吧,我们回桌上喝酒,别让老板等久了。”说着小芳拉着妈妈招呼着爷爷、爸爸回到了酒桌上。
二个多小时的聚餐,转眼过去了。小芳的老板已是酒足饭饱,打着饱嗝说:“这山沟里的饭菜真是香啊,这笨猪肉炖粉条、小公鸡炖蘑菇味最正,比咱们酒店里的特级厨师做的好,有点没吃够。哈哈!”
老板转眼对小芳:“小芳啊,和你父母说好了吗?咱们走啊!”
“说好了,马上走。”
小芳和爷爷、妈妈、爸爸依依惜别。
小芳的爷爷、爸爸、妈妈眼着着小芳老板的两辆中华轿车载着小芳离开榛子沟而去,直到看不到踪影。此时,小芳的妈妈已是泣不成声,爷爷不住的猛劲抽着旱烟。
七
小芳在离家一年后回来这一次,竟然在家里没呆上三个小时,只是吃了一顿饭,小芳的爷爷、父母在小芳走后的好几天心情缓不过劲来,心里总是感到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榛子沟的乡亲们,说什么的都有,尤其是那些长嘴的妇女们。
李嫂说:“小芳这丫头出去这一年真出息了,你们人家本身长的就漂亮,再穿上城里的衣服,我看比城里的姑娘还好看。在这城里真是长见识,出息人啊。”
“这小芳怎么来了半天就走呢,怎么还带来了几个大男人,没准在城里是干什么的呢!听说小芳给家里一下了扔下五万块钱让她家盖房,她出去一年多时间,从哪能挣这么多的钱,我都怀疑小芳出去当小姐了。”王婆子搭腔。
“可别乱说,跟小芳来的是小芳的老板,人家小芳可是正经人家的孩子。”
“正经人家的孩子,谁不是正经人家的孩子,难道在城里当小姐的都不是正经人家的孩子吗?俗话说,‘好女抵不住赖男磨’,她小芳就是铁打的,我就不信。说不定这小芳早给老板当上小姘了呢!”
张嫂急了:“王婆子,小芳可是我的外甥女,你再乱说我可撕你的臭嘴。”说着,张嫂将胳膊袖子捋了起来。
“好,好,好,我不说。咱们骑驴看画本走着瞧吧。”王婆子知道张嫂的厉害,闭上了嘴巴。
日子久了,榛子沟逐渐恢复了平静,人们议论的话题不再是小芳。
八
时光似榛子沟村前小河的流水般静静地流逝着,一晃过了半年,春暖花开的时节,小芳的父母在亲朋好友街坊临居的帮助下,用小芳留下的五万元钱,再自己备上些砂石料,拆掉了那三间旧土房,垫起了高高的地基,盖起了三间砖瓦结构的正房,修起的院墙,安上了黑铁大门,乡亲们说这房子在榛子沟排头号。
小芳的父母将盖起了新房的事打电话告诉了小芳,小芳高兴的彻夜难眠。
路过小芳家门口榛子沟的乡亲们,无不看着小芳家的新院落、红瓦房而投来羡慕的眼光。
有一天,李嫂来到王婆子家,俩人又说起了闲话。
“王婆子,你看这小芳真有能耐,怎么出去打工一年多的时间,竟然给家里盖起了新房。我女儿工作了十来年,也没有给过我钱呀,她也是大学毕业,还当上了公务员呢,工作也不错,一个月一千多块呀。”
“李嫂呀,你这人就是死心眼子,你没看看人家小芳长的又漂亮,又是高中毕业,又会来事,准是让那老板给包了,轻轻松松地一年拿回五万块钱,立码给家里盖起了新瓦房。你呢,供女儿上大学花了好几万,有啥用啊!你现在不还是受穷,住那破房子。”
见李嫂无语听着,王婆子继续吐沫星子飞起来:“你那女儿只知道死读书,在哪儿不会来事能行吗,你没听说过一句顺口溜吗:高智商不如高情商,上大学不如去为娼。以后告诉你女儿心眼活着点吧,好好溜须溜须领导,将来弄点钱回来,好给你把那三间旧房子翻拆了,那才叫真本事。”
“倒是你没有女儿你说这话了。”李嫂半天说了一句话。
“我没有女儿,我年轻的时候也很打人,像小芳一样漂亮。这年头我是想开了,下辈子我还要变成女人,若是还生在这榛子沟,我要趁年轻的时候到城里打工,去当小姐,我挣的钱比小芳还要多,我家盖的房子比小芳家的还要好。”王婆子信誓旦旦。
李嫂无语,默默地离开了王婆子家。
几天来,李嫂看着小芳家的新房子,回想着王婆子的话,越想越觉着王婆子的话说的对。
后来,李嫂还有榛子沟更多的人羡慕小芳家的房子了,更多的人佩服王婆子的眼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