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

沙蒿林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2-25 07:03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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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自然也朴实的文字,叙说着端午的一段遇见,作为小说,细节的描写较为细腻。整体的框架可圈可点。期待更多的精彩。

三儿和壮壮一大早就到西沟的大水濠边采艾叶。水濠边上的艾叶不但沾满了乌黑的煤尘,更是被谁赶的羊群掐花似的掐掉了头,只有靠近水濠底部、和流动的水接触的地方还有完好无损的艾叶。三儿试探着采了几次都没成功,她担心自己会掉进水濠,水濠很深,濠里的水也很深。是壮壮自告奉勇地帮她采的,壮壮也不够高,所以她拉着壮壮的脚,壮壮半截身子探进水濠里,就采到了鲜绿的艾叶。采好艾叶后,他们又相伴去了栽满松柏树的圪坨园子,选择长高长大了的柏树,折了几枝柏树叶子,加上已经系在脚腕、手腕上的五彩线,端午就真如一位作家说的,淡淡的,静静的,吉祥如意了。

壮壮说:“三儿,端午好!”

三儿说:“壮壮,端午好!”

吃过晌午饭,三儿拉了一条小板凳坐在门道画画,小白倚在门道旁晒太阳。老师给三儿他(她)们布置了作业,要求他(她)们画动物,可以画猫画狗,也可以画鸽子麻雀。三儿想画鸽子,但是现在没鸽子,即便有,它也不会那么听话地停在三儿面前让三儿画。三儿就想,要是鸽子的声音也可以画,“咕咕,咕咕”,那不知道会是多么美好的一幅画,但是她的那双小手还没有达到通感的本事。三儿最终将参照物定在碾子上一只啄食的公鸡上,一只漂亮的芦花大公鸡,红红的鸡冠,灿烂的毛羽,加上一双轱辘辘的小眼睛,也足以美得让她心跳。

“大吉大利!恭喜发财!”这个声音和脚步靠近时,惊吓了芦花公鸡,它扑棱了两下翅膀,飞下了碾子。

“呦——画得真好看哩!”男人看了看三儿放在板凳上那画了一半的芦花大公鸡说:“这娃心灵,画得有模有样。”

三儿有些失望地说:“鸡飞走了,画不成了。”她刚想责备这个男人,就看到了男人牵着的小猴子。小猴子站在男人的脚下,两只脚左一动、右一动地倒着步子,一双爪子亦屈亦伸,扭动出了几个优美的姿态。

“嘿嘿嘿,咋这么可爱哩?”

“我的猴子可厉害哩!它会翻跟斗、敬礼,我叫它干啥它就干啥”男人蹲下身说:“我让它给你敬个礼,你画它。”

“嗯?真的?”

“真的!”男人和三儿拥有一样的激动和兴奋。

“哐,哐”,男人富有节奏地敲了敲手中的锣。“敬礼!”,他手中的小猴子就在某种神奇的力量指引下半屈着两条腿,两片脱了毛的红屁股微微后翘,一双毛茸茸的爪子举到了齐眉的地方。

三儿迫不及待地揉掉了先前的那半只芦花公鸡,在作业本上撕下一页白抄纸,吹了吹锯齿处脱落下来的几个碎纸末,用一双小手摊了摊将要画出美丽图案的白纸的中间部分,开始画起摆着美丽动作的猴子。三儿觉得这是一个美滋滋的端午节,她有艾叶戴,她系了五彩绳,这会儿她又要画一只可爱的小猴子了。想到这些,三儿就觉得快乐,这是一个快乐的端午节。

但是很快,三儿就遇到了难题。她只顾着小猴子可爱的动作了,却没想到这是一只毛羽杂乱的猴子,她甚至看到猴子小小的眼角上结疤着一些眼角屎,它的眼圈也像极了熬夜过后的三儿妈,三儿妈说那叫“黑眼圈”。三儿觉得这总是不大美的。她开始端详眼前这个有些颤巍巍的猴子,想凭借自己的本领,将这只猴子画好看一些,去掉它的黑眼圈,总之要让它看起来色泽温暖一些。这样一来,她就可以让她的小伙伴们看,看她在端午节这一天画的这只漂亮的猴子,而且是一只会行礼的漂亮的猴子。三儿展开了她幼小的思维,在心中描绘着一个本应好看的小猴子的样子。显然她有些吃力,尽管电视上经常出现猴子的身影,但往往只是浮光掠影,没有实实在在出现在眼前这般真切。三儿的思考就拉长了一些时间。

小猴子在三儿思考的过程中做出好几次颤巍巍的动作,每一次都被男人的眼神约束掉了。到底没能撑住,几分钟后,它咧了咧嘴,怯懦地放下了高举着的爪子,用畏缩的眼睛打量起男人。

“哐,哐”,男人敲了两下锣,咧了咧嘴。

小猴子唰地举起爪子。但是很快,它呲了呲牙,两只爪子不听使唤地耷拉了下去,并向侧旁躲了躲身子,缩了缩脑袋。

“哐,哐”,男人又敲了两下锣,呲了呲牙。

小猴子再次举起爪子,两只腿晃动出不间断的趔趄,又软了下来。

“哐”——“啪!”,三儿吃惊地发现,男人什么时候已经扔下锣,从腰间拉出了一根结实的鞭子,卯足了劲打在小猴子的身上。

“嗞——”小猴子发出一声尖叫,显然是铁皮刮过铁板、让人嗓子眼都发毛的摩擦声。鞭子落下去的地方,一条深深的痕迹突兀地冒了出来,小猴子开始全身痉挛,脊梁乱颤。尽管这样,小猴子还不忘吃力地向上举着爪子。

三儿顷刻间心疼得哭出了声,一个劲推着男人说:“你出去吧,出去吧,我不画了!”

就在三儿推搡男人的过程中,小猴子似乎洞察到了些什么,或者按捺不住心中那份热烈的劲儿了,它用极其敏捷的速度放下爪子,猛地向前一个俯冲,神奇地挣脱了男人手中的绳子,冲出三儿的院子。

男人来不及拾起地上的锣就追了出去。他是在三个小时后回到三儿的院子的,他耷拉着一颗脑袋,满头的长发像极了小猴子的毛羽,东的东倒,西的西歪。

“不顶事了!”男人拾起地上的锣,摸了摸胸前那个扁平的口袋,“唉”出一口与牛皮口袋有着一样长度的叹息。那一刻,三儿一不小心就看到了男人松懈的眼皮下漩涡着一窝无法解读的东西。

三儿妈见状,摸出两块钱递给男人,说:“跑就跑了吧。你干这营生,一年四季,冬无夏长,也真不是回事。”

男人接过三儿妈递给他的那两块钱,躬了躬腰,转身离开,手中紧紧攥着那面掉了胎心的破锣。

“现在弄一只猴比登天还难!”男人这样说。

三儿的村子不大,但三儿的村中有一片树林,上千棵的松树柏树,遥相呼应着南边高高盘踞着的秦岭,或者地图更远的地方,可能是热带雨林,南非大草原也不一定。

三儿在端午节的那一天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成功地画了一只狗,就是一直卧在门道旁,将下巴搭在门槛上打呼噜的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