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来生等候你

月枫林 短篇 倾城之恋 2012-02-23 21:35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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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爱走了,独留一人,黯然伤感;愿来生,再相逢,依旧相爱……

[开篇独白]

07年秋天,忽听闻她已于五月离开了这个她最爱的世界,还有我。心中急剧悲痛,顿时心灰意冷,从此自甘堕落,厌倦尘世……

我想那场风花雪月,或许便是别人口中称颂的爱情了。而直到如今,我才明白,有些事情经历过了便是一种缘分,有些人遇见了便是一种福分。

往事如烟,逝者已矣,只要我们用心去铭记,那些人那些事便会异常珍贵,在这个世间得到永生。

[第一幕]

筱港独自坐在楼顶,时而举头望天微笑,时而低头望地神色黯然。他怀抱吉他,默默地点燃了一枝烟。吸烟,是她走以后,他的一个习惯。

“这便是我们的大学了,只是来到这儿不由地竟添了些失落,伤感。你还记得么,你说等你来了,让我陪你逛遍每一个角落。他说着,又无奈地摇头叹息。

突然,他听得一声音从天际传来。“筱港哥哥,你要好好地活着,替我照顾好自己,为我们俩好好地活着。

他突然抬起头来,却见一女子站于楼顶之上,对他满怀深情地微笑着。

他站起身来,扔掉未燃尽的香烟,放下吉他,然后慢慢地走向她。

“丫头,是你么?”他问。

而她不答。待他靠近,那女子已然不在。

胖子和老朱突然出现在楼顶,走到他身后。

“又想她了?”老朱关切地问。

筱港转过身来,走回原地。三人坐了下来,他低声道:“刚才……我分明看见她了,她对我笑,像从前……”

然后,他又不住地摇头,或许已明白那只不过是幻象。

“来一曲吧,我想听听。”胖子说。

然后,老朱拾起丢在地上的吉他,递给他。他拥在怀中,很专心地弹奏起来。

那是一曲已经流行了多年的曲子,名叫丁香花。

[第二幕]

放学之后,她一个人沿街而下。从校门口开始,便有一带着黑框眼镜、穿着蓝衬衫配白棉外套的男生,走在她前边。一直到她家门前的那条小巷。

一连几个月。但她不知道他所去的地方是哪里。

他很平凡,甚至连帅都谈不上。但她记得了那个男生,记得了是他陪伴了自己度过那段艰苦难熬的岁月。那个些日月,是她一生中最痛苦最漫长的记忆。

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已所剩无几,亲生父母已先于她而离开这个世界,继父继母又都在省外工作,虽然对自己疼爱有加,但她是有过轻生的念头的。可她遇到了他,这么一个在不经意间“陪伴”自己走了一个月的男生。

她很舍不得这个世界,这个男生。她鼓足了勇气,坚强地活着。哪怕时日无多,她也将倍加珍惜,这来之不易。

[第三幕]

独山,环东路旁的香樟树下。

她和她表哥在等待,等待着他。

她知道他去的那个地方是第二中学,但她不知他为何老是去那个地方。或许,他是去见他的女朋友吧。

“晴子,你怎么会叫我来陪你等那么一个目空一切还自以为是的小子呢?他一天不是沉默寡言,就是放浪不羁的。”她表哥一脸埋怨。

“表哥,你怎么能这样说他呢?连我都了解他,难道你不了解他么?”

她表哥望着自己的表妹,不住地摇头,偶尔叹息。

“他过来了,我可该怎么办呢?”她的脸红透了,两手紧攥在前,很紧张很害羞的样子。一双无助焦虑的眸子,望着她表哥。

她表哥顿时愕然了,许久才道:“不要怕,有哥在呢。”

她才放宽心些。

他却走近了,走近了。

“筱港,怎么是你?”她表哥说。

“去二中看个朋友来。”他说着看了她表哥一眼,然后才看向她。

她表哥发现,她低下头去不敢看他,许久才抬起头来,露出无比灿烂美丽的笑容。

“我叫莫晴,是他妹妹。”说着,她特意向她表哥望了一眼。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微笑着。

然后,三人沿环东路北去,一时笑语盈盈。

[第四幕]

她沿街北上,他沿街南下。在街头相遇,彼此深情对望于人海,相视而笑。

许久,他才道:“听说你已有很久都没有去上课了,是么?”

“生了一场病,住了半个多月的医院。”她一脸盈盈美丽,与其单薄身子一点也不相称。

“哦。”他的微笑停止,低下头去。

“送我回去好么?遇见你在这里,我不想去学校了。”她依然笑颜如花。

“嗯。”

他走了过去,她转过身。这一次,她同他并肩而去。

她和他坐在中南广场的石凳上,时而看天,时而观人来人往,时而望坐在身边的人。却一直沉默不语。

“我能靠靠你的肩膀么?”许久,她才微笑着望他而道。

“嗯。”他轻轻应道,然后望着天轻轻笑道,“一辈子。”

“一辈子。”她轻轻地说道,重复着他刚才的话,却不由地流下泪来。

[第五幕]

十二月上旬末。在一栋小楼前,他的家。他,还有她表哥。

“杨筱港,你这个混蛋,这些天你都跑哪去了?晴子都生病住院一个多星期了。”她表哥说着,一拳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他丢下手中的书包在门口,门也不关,狂奔下楼而去。

[第六幕]

医院病房门口,她表哥拉住他。

“晴子的病......是脑癌,已经晚期了......别让她知道!”她表哥说完,转身面对墙壁,双手握拳重重地打在墙上。

她表哥哭了。

他一下子就蒙了,跌坐在地上,低下头去,两手抱头,十指深深插进凌乱的发中。

他“呜呜”地哭泣着,声音很低,很沉。

[第七幕]

圣诞节。

她在校门口等他,等了很久很久。他来了,拉起她的小手。她望着他,无私地献上她美丽灿烂的笑容,还有一个深情的吻。

“我没有什么礼物给你。”他说。

“只要有你在我身边,这就比什么都重要了。”她说。

他微笑着,然后带着她沿街而下。

“我要走了。”她突然说。

“今晚我陪在你身边,哪都不去了,我想和你在这个冬季一起暖脚。”他说。

她突然停下脚步,扑进了他的怀里,热泪盈眶。

“我真的要走了,和我的父母一起远离这里,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他沉默了,许久,才给她拭去眼泪。

突然,他顽皮地说道,“那是好事么,你终于可以离开我这个坏蛋了。”

但他的心里是格外难受的。因为,这一别,也许就是永远。

“等我把病治好了,我就回来找你。筱港哥哥,我舍不得你。”

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他也是。他深怕一不小心,一放手她就会像天使那样飞走了。

[第七幕]

一月十八日,二00七年。

黑神河畔,雪花飞舞,全世界洁白一片。

她和他依偎在河岸,看雪花纷舞,飘落,落在地上,融在水里。

“我走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你的胃不好,不能吃烧烤的东西,不能吃很辣或者盐很多的东西,记得每一次都要煮个汤来吃......”她说着,哽咽了起来。

“丫头,你一定要回来,我等你。”他说。

她的眼睛突然湿润了,却不敢流出眼泪。她知道这一去已回不来,但他却不知。她一直以为他不知道自己的病情,却是正如他一直以为她不知道自己的病情一样,彼此隐瞒着,隐瞒着......

就算将近离别,谁也不说。

“等到......我会回来的。”她哭了,眼泪夺眶而出,却在那一刻,她扑进了他的怀里。她知道,这是一个永远都无法兑现的承诺,但终还是狠不下心于他。她终于还是给了,给了他一个承诺,在反复纠缠以后。

“那时,你该是个大学生了,到时你带我去你们学校......”她终还是说不出来,她不忍心骗她,她也学不会。

“嗯。但我会在这儿,就在这儿等你回来。”他说着便笑了,这是她见过的,他笑得最好看的一次。但她知道,那微笑背后掩藏的是一颗支离破碎的心。

她走了,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她怕他伤心,也怕自己不离开。

[第九幕]

车往北走,雪还在下。

她的泪一直流着,流着。

“筱港哥哥,我舍不得你。”

从离开黑神河,离开独山,直到离独山越来越远的地方,直到看不见飘雪。泪都在流。

[第十幕]

多年以后,蓉城郊外的密林中,他静静地坐在一座坟前。

他喝下一口酒水,突然望着旧塚叹然道:

“山青青,水依旧,独山城外黑水沟。白雪殆尽,桃花落定,都入了土。卑微的小草,绿压压的坟头。一人饮酒,都城在北,却是新容。这般生死相隔,如何不揪人心痛。”

念毕,取下背上的吉他,又轻弹一曲已流行很久很久的歌曲。丁香花。

天际传来一女子的柔弱之音。

“其实,我们并没有失去什么,因为总是有人要离开,不同的只是时间的先后。我虽然走了,但是我知道你爱我,珍惜我;你还在,你就该带着我的爱,好好地活着。唯记得了才知道珍惜,而懂得了珍惜才方知永恒。往昔已矣,但你未来的路还很长,更需要勇气,更需要耐心,更需要信心。我最亲爱的你,也许在来生,我还在独山等你。”

【注】

这篇是我读大学时,为欢送晚会写的一个音乐剧剧本,写于二00九年三月二十九日的民院。原名《生命中有不可承受之痛》,这是在记忆的基础上经加工构思而创作的文学作品,与本网站本人的小说《她这一辈子》无关。二0一二年二月二十三日于凯里再修改,月枫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