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守望

〖一〗

我是一个从山里走出来的学生，在大学里，看着同学们成双成对出入校园，青春朝气的我心中也涌动着那样强烈的渴望，我渴望自己的青春路上也拥有一份美丽的爱情。然而，我只是一个穷学生，这样的渴望只能强烈地长在心里，我的身影依旧孤独地穿行在教室、宿舍、食堂之间，都什么年代了，还过着老旧的“三点一线”的生活。至于其他地方，只能是一种向往，只可远观不可企及，更别说那美丽的爱情了。

也许我过于自卑，是那种不自信的心理在作怪。于是，面对同学们的冷嘲热讽我只能保持沉默，但憋屈的情绪似乎表现在脸上。我常常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像是要烧溶了，我不敢也不能站起来大声说话，因为这是事实，我的确穷得连爱情都找不到，只配孤独寂寞。

那一天，男生们又在挖苦我，一旁的如兰看不惯了，站起来替我打抱不平：“风扬可比你们优秀多了，不像你们油腔滑调又不务正业……”这是一个有着漂亮大眼睛的女孩，我们班的同学，飘逸的长发总能让人引起无数的遐想。只见她杏眼圆睁，一脸不屑鄙夷地瞪着那几个男生。

只听一人冲她喊：“如兰，风扬那么好，你怎么不和他谈恋爱呀？”

“我正想呢，哼！”如兰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拉起我的手说：“走，风扬，我请你，咱们吃饭去！”

这是我们俩第一次在一起吃饭，也是我进入大学第一次和女生一起单独吃饭。坐在桌子对面，如兰灼灼的双眼把我看得心里直发慌。她说，我是个英俊的大男孩，比起那些家伙强百倍千倍。我知道她那是在安慰我，可是我心里仍旧十分感激。饭快吃完了，如兰对我说：“风扬，我有个好主意，我们就假装谈恋爱，气气那帮家伙！”

“我，我……”我急得直摇头，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可怜虫。但热血却不断往上涌，人的虚荣心是可怕的，尤其是像我这样的穷光蛋，我巴不得自己真的能在同学面前露一把脸。可是我还是双手乱摇着有点语无伦次：“不行，不行，这对你影响不好……”看着我的这个样子，如兰以为我是在替她着想，却更加坚定地说：“就这样定了！”于是，在如兰的胁迫下，也在自己虚荣心的驱使下，我和如兰开始了“恋爱”。

相处日久，我发现如兰真的有点喜欢上我的感觉。她有意无意的暗示让我心里不禁有些动心。可是，我告诉自己，不会的，如兰只是同情我罢了，再说，我们之前说好的，是假装“恋爱”，是假装的，千万不能当真。我很努力，对待别人也很诚实，可是，我只是一个穷光蛋，我是不会有属于自己的爱情的。

我一本正经地跟着如兰“恋爱”着，男生们对我的嘲笑不再有了，他们以为我和如兰是真的在恋爱。只有我自己知道，虽然我很渴望有那梦一般的浪漫爱情，但我不敢奢望如兰真的和我有那样美丽的爱恋。虽然我看到如兰多少对我有点那个了，可是我绝不是不解风情，只是，我真的只能假装木讷！

说真的，我也发现自己很喜欢如兰，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似乎倾向的是爱上了她。可是，这现实吗？

5月的一天，如兰约我到校园的林荫小路上。面前的如兰面如桃花，我的心跳不觉加快了。如兰终于说出来了：“风扬，从现在起，我要做你真正的女朋友。”我吃惊地望着她，“如兰，别开玩笑了，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我不能拖累你，而且，我……”“风扬，我决定了！”如兰拉着我的手，定定地看着我，她的眼睛告诉我，这不是玩笑，这是真的！我激动地抱起她，尽情地欢笑，旋转……

可是幸福总是太短暂。两个月后，家里电话告知，父亲那次摔伤后借的4万元治疗费用一直还不上，债主们天天讨债，逼得我父亲直想自杀……

我一夜未眠。第二天，我把那盆君子兰连同一封信托室友交给如兰，我决定退学打工！尽管和如兰分开不是我所愿，但想到以后我们地位悬殊，我们的感情能否继续？还是早些断绝好，我在信中写道：“我以后是打工仔，我配不上你……”

这盆君子兰是我和如兰相恋不久，她在花市上买来送个我的。她说君子兰要养四年才能开花，那时正好是我们大学毕业，可以一起去开始美好的生活。

离开后的两个月里，我在“一元钱擦鞋店”当起了擦鞋工。十月的一天，我刚给一个顾客擦完鞋，正低头用布擦手指上的鞋油。突然，身后传来清脆而熟悉的声音：“风扬，你让我找得好辛苦！”

没想到如兰还是找上来了，而且，她还抱着那盆君子兰。我正想张口解释，如兰抢着说：“我不想听鞋匠不配大学生的鬼话，我要你把爱情还给我！”

周围的人都笑了，我却涨红了脸。如兰把那盆君子兰放在桌子上，然后对我说：“我把它送回来了，你答应过我要养活它，你不能反悔！”说完，转身离去。

我呆呆地望着君子兰，傻子一样愣着说不出话。鞋店老板推了我一把：“还不快追？”我这才慌忙跑出去。在街角，我拉住如兰。如兰深情地对我说：“你的信我看了，我知道你很有责任，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爱你！”

我流着泪答应她再也不分开。我暗地里决定，我一定要自考大学的专业课程，我希望将来能找个好工作，让她过上好日子。

此后的一年多时间里，如兰经常来陪我，看我为顾客擦鞋，还时不时帮我一些小忙，我们心里彼此感到很温暖。

〖二〗

那一天，我正在店里擦鞋，忽然听到有人呼救：“抢劫了！救命呀！”我冲出去，正看见有两个小伙子抢了一个女孩的背包正往对面小巷里跑去。我奋力追上他们，谁知这两个人恶狠狠地拔出匕首，朝我刺来。感觉肚子一阵疼痛，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片红，我便失去知觉……

当我醒来的时候，如兰抱着那盆君子兰泪水直流。“风扬，你醒了？你知道吗，你已经昏迷了五天了……”她告诉我，我经历了两次手术，现在终于醒过来了。

我微笑着努力地对如兰说：“没事，我会好好活下去的，我们还要一起等待君子兰花开的时候呢。”

原来，如兰接到鞋店老板的电话，知道我出事昏迷后，心急如焚地赶到医院。得知我生命垂危，她不安地在手术室前徘徊。她想到有一篇报道说，相爱的人有第六感的神奇力量。于是，她对着手术室紧闭的门，一遍遍深情地说：“风扬，我爱你，我爱你一辈子。我等着你，我等着你回来，你一定能回来的……”在寂静的走廊里，如兰不知疲倦地诉说着。

当得知我被抢救过来，她马上去抱来我们的爱情信物——君子兰，他要让我醒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到它。果然，我醒过来第一眼就看见那碧绿的君子兰。

虽然活过来了，但我的伤残的身体明显不如从前。出院后，我经常感冒，走不了一会儿就会气喘吁吁。如兰始终陪着我，对我尽心地照顾着。

可是，我这个样子，怎么能拖累她？这一辈子，如果我们在一起，她不知要有多累呀？我对自己说：我，我不能拖累她，对，我得离开她！

又是8月，我向如兰提出分手。知道我的决定，如兰气得大喊：“风扬，你要怎样才明白我的心呢？你真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吗？”如兰伤心欲绝，她赌气回了老家！

我把君子兰送回如兰的寝室，带着满心的痛苦，我决定回到自己的家乡。

〖三〗

在我们的小县城街头，我摆起了擦鞋摊。每当华灯初上，街头那一对对相依走过的情侣，我心头羡慕不已，想起如兰，我不觉倍感孤单。抬头望着皓月，我在想着如兰现在会做什么，她还好吗？

10月的一天，天上下着小雨，因为没有生意，我在撑起的伞下拿起自考的书低头看着。我不想放弃自考，所以每天我总带着一本书，空闲时看看。一个人打着花伞提着蛇皮袋径直朝我走来。来到我的小摊前停下，放下蛇皮袋，慢慢拉开，一盆君子兰露了出来：“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我不再收回了。”

我浑身一颤。“如兰，我……”

如兰转身离去。那一刻，我真想奔出去，拥抱我日夜思念的恋人。可是，理智告诉我：不能，不能害她！我只能呆立着目送她消失在濛濛细雨中……

11月的一个星期天，如兰又来到我的小摊前。只见她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她蹲在那盆君子兰前，仔细端详着，细细摆弄着。自她那次把君子兰送回来，不知为什么，我每天都把君子兰带在身边。

我没想到如兰还会来，心里异常激动。可是，我还是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动，不能毁了她一生的幸福！”我坐着擦鞋，却忍不住用眼角瞄着她的背影。她瘦了，比以前瘦了，我的心疼痛着，我真想去拥抱她，焐暖她。

如兰也不和我说话，看了一会儿花，招呼不打就走了，边走边流泪。我知道，她恨我，恨我绝情。但我决不能动，一动我就会把她毁了。

12月底，如兰又来了，她依旧只看着那盆君子兰。我见她拿着啤酒浇这君子兰，喃喃地说着什么。天很冷，她的小脸冻得通红，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我很愧疚，也很矛盾。

过了一会儿，如兰站起来，她看了看我，什么也不说，走了。我想，以后该不会再来了，这样也好，真的很好，我不是我一直期望的吗？可是，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怅然若失，眼泪不禁流了下来。

我低头擦着鞋，我感觉一切都过去了，过去了就让它过去，我希望她幸福。正想着，一双手套递过来：“你的手都裂了，我很心疼。不要用凉水洗手呀。这么大的人了，都不会照顾自己。戴上吧，我走了。”一滴泪珠滴落在面前的地上，碎成一朵花。

如兰站起来，转身欲走。我再也忍不住，一下子站起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如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风扬，我知道，你会回来的，因为我看见君子兰长的那么好……一直在你身边……”

“如兰，君子兰明年就能开花了，请你原谅我，我一直都是爱你的！我想好了，我们一起期待明年花开！”

我和如兰紧紧拥抱在一起。

那碧绿的君子兰，在风中轻轻摇着，我们都看见了那蓬勃的绿色……

后记：真爱，不是累赘。是牵手一起走过艰难，迎接灿烂明天！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爱之花向阳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