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接力

失落，在黑暗中愈演愈烈，让我辗转难眠。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感觉仿佛数不清的小型爬行动物，毫不留情的吞噬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带给我，无限的痛苦，却无处倾诉。

城市生活，使得我在漂泊中丢失了自我，我找不到家的方向。渐渐的，我在迷离的生活中变得沉默寡言，我想要的工作，生活，家和爱人，一点点缩小，最终变得微不足道，它们好像调皮的和我捉着迷藏，我找不到，寻不到，得不到。

我决定一次简单的旅行，缓解我那颗焦灼的即将燃烧的心。简单的行囊，简单的路线。

初春暖暖的阳光，透过茶色的玻璃窗，洒在我脸上，我慢慢舒展双眉，缓缓闭上眼睛，眼前仿似出现一片绚烂的海洋，生活，原本充满欢乐，却在欲望中无形的加重了分量。

随着人流，我向山顶攀爬，台阶，曲曲弯弯向上延伸。我倚着栏杆擦着额角的汗珠，眺望不远处，树丛深处，依稀可见几座孤独的坟冢，人们陆陆续续的从我身边经过，或者三五成群，或者相恋着的人亲密的牵着手。我深呼吸几次，继续登山，

站在峰顶，风亲吻着我的脸颊，俯瞰山下，这个远离城市喧嚣的世外桃源，如果能在这里平淡的生活，最终和自己曾经爱过的人合葬在这片安宁的山腰树丛中，也是一种幸福。

可是人始终只能选择一次，而且只是一条单行道。如果当初我选择平静的生活，毕业之后回家，回到父母身边，在乡亲父老的撮合下找一个差不多的男人，过着像白开水一样的平淡生活，抱着孩子和其他的家庭妇女一起，坐在太阳底下张家长李家短的聊天，庸庸碌碌的度过余生。

我拒绝了这样的平淡，选择了另一条路。很苦，很累，而且没有安全感。毕业那天，看着同学们的列车越走越远，我觉得整个城市一下子变得空洞和安静，留给我的，是要在这个有些熟悉但又十分陌生的城市扎根。可是一年多过去了，我依然觉得自己好像这个城市里一个灰溜溜的过客，但是已经没有回家的勇气，似乎我被这个城市和我的家遗落在角落，无人问津。

肚子咕噜噜的叫，提醒着我中午了，我站在顶峰张望，寻找一个合适进餐的地方。从山顶下来，我才发现顶峰的危险。我弯曲着双腿，试探着往下走，蓦地意识到上山容易下山难的道理，不由得额角渗出汗珠。

需要帮忙吗？我听到一个声音，同时看到一个帅气的男人抬着头看着我。我感觉到自己的窘态，在帅哥面前丢丑。我脸红红的点点头，眼睛却不自觉的偷偷多看了他好几眼。干净的没有杂质的脸，短发，显示着他的睿智，黑色的运动服里是纯白色的T恤，白色运动鞋。干净的男人，帅气的男人，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不自觉的脸又红了一下。

把你的手给我。我听到他的声音夹在初春的暖风中。怯怯的伸出右手，放进他的手心。

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

他的手暖暖的，和他的声音一样，我的整颗心好像被他的温暖融化。长久以来，看遍了人情冷淡，听到他暖暖的声音，好像一座有温度的山。

我试探着一跃而下，落地时却没有站稳，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我听到自己心怦怦跳的声音，同时闻到淡淡花香中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我不由自主的闭上双眼，仿佛看到一片美丽的花海，

你没事吧。他富有磁性的声音把我从幻想中拉回到现实，

我不好意思的离开他的怀抱，微微的摇摇头。

看着他的身影在崎岖的山路中渐渐走远，我陷入沉思。

第一次见到一江，是在新生大会上，他坐在我的前面，在不经意间我看到他灿烂的笑脸，便深深的记在心田。

那一年我还不到二十岁，有着花一样的年华。时间在风中悄悄地溜走了，只是在我的脸上留下沧桑的痕迹证明它存在过。

我叹了口气，一江已经成为过去，帅哥也已经走远。我拍拍自己的脑袋，后悔居然连声谢谢都没说，只是一厢情愿的陶醉在自己的幻象中。

也许是因为遇到了让我动心的人吧，那次短途旅行之后，我的心情好了许多。是的，一件小小的事物，就可以扭转一个人的乾坤不是吗？我收到了一家中意的公司的复试通知。从那次邂逅之后，天好像更蓝了。

复式那天，我化了淡淡的妆，拿着厚厚的简历在电梯口等待挑战，有点激动，也有点紧张。电梯打开的一刹，我像电梯一样也张开嘴巴，他好像一道亮丽的风景映入我的眼帘。没有杂质的脸，睿智的目光，短发干净的男人。那一刻，我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男人，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丝毫没有在意他身边漂亮的女孩。他和我只有短暂的几秒钟的接触，但是我还是捕捉到他目光中淡淡的暖意。

你们认识吗？我听到他身边的女孩柔柔的声音。

不认识。他的声音依然暖暖的，富有磁性。

电梯一点点缩小我的视线，最终把我们隔绝。电梯缓缓地上升，我靠着电梯壁，心久久不能从刚才的一幕中回到现实。

经过充分的准备，我的工作终于稳定了，有些辛苦，但也不失快乐，整个人充实了许多。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好每一个细小的工作。

时间在工作中快活的跳跃，忙里偷闲，我会在记忆深处找到一江亦或那个陌生男子，然后偷偷地红着脸笑笑。

那一天的下午，阳光明媚，我埋头工作，听到电话铃声。接通电话之后，我渐渐被电话里轻柔的声音吸引，从办公桌上直起身子，表情越来越凝重，双眉不自觉的紧缩在一起。我不知道如何和对方对话，有点语无伦次。

放下电话，我望着窗外宽阔的马路上川流不息的人流发呆。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意味着什么？

春末，即将来到燥热的夏天，我的心情也有了些许骚动，被这个大大的谜团包裹着。

我如约来到咖啡厅门口，伫立了几秒钟，轻轻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小小的咖啡厅里，弥漫着咖啡的香味，轻柔的音乐声，几对情侣亲昵的说着悄悄话。

我环视四周。看到角落里安静的女孩。我深吐一口气，忐忑的走到桌旁坐下，

她对着我甜甜的笑，没有丝毫恶意，柔顺的头发垂在胸前，好像一首绝美的散文诗，俊美的脸不加任何修饰，标准的美人儿。我象征性的笑笑。

你好，我叫梦夕，她友好的伸出手。

我微微点点头，握了一下她冰凉的手指。你好，我叫翩然。来赴这次莫名其妙的约会，我充满好奇，似乎对面的陌生女孩对我有基本了解，我却对他一无所知。我静静坐在她的对面，低垂着头不知所措的搅动杯中的褐色液体。

你是不是很喜欢方旭？她的声音依旧轻轻柔柔。

方旭？我摇摇头正视着她，丝毫不明白她的意思。

从你的眼神中，看得出来你对他的爱。她带笑的眼睛中，充满诚意。

我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从电梯里出来的曾经帮助我的暖暖的男人叫做方旭，也许是我追随的目光出卖了我的心，的确，我很喜欢他，可是这种喜欢单纯到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有些不知如何解释，张口结舌支支吾吾。

梦夕摆摆手。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她看到我不知所措的样子急忙制止。我只是想说，如果你真的爱他，我希望你能够把他从我身边带走，但是请你一定要答应我，好好爱他。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没有任何抑扬顿挫。

我诧异的张大嘴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的声音，一直都很轻柔，我断定她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孩，但也不至于善良到把自己的男朋友让给别人。她说话的语气没有明显的感情色彩，我实在不明白她的意思，也不知道如何和她对话。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看得出来你对他纯洁的爱，只有把他交给你我才能够安心。

她莫名其妙的话语，让我更加不知怎样和她沟通。我呆呆的看着她，呆呆的听她平静的话，她带笑的脸上，有一颗经营的泪珠滑落，和她的语速一样，缓缓地。

她缓缓地讲述她和方旭的爱情故事，我静静的倾听者。我们的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好像周围的一切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逐渐被她的故事吸引了，融入了。

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窗外刺目的阳光失去光辉慢慢西下。

答应我好吗？她柔弱的问我。

从她的故事回到她的问题，我发现我已经泪流满面。我抽泣着摇着头。你们圣洁的爱情之间，不应该有我的存在。

她冰凉的手指搭在我的手上，只有把他交给你，我才放心。她用力的点点头，好像交给我一个神圣的使命。

看着她经定的眼神，我内心充满纠结。我承认对方旭有好感，但是对于他，只是一个陌生的完美影子，况且我深知他对梦夕的情感，又怎能夺人所爱。

我闭上双眼，任由眼泪慢慢的滑落。梦夕和方旭的爱情故事，好像一部凄美的爱情电影，在我的脑海中反反复复，我害怕看到他最终不完美的结局，但是很多事情根本无能为力。

我最终在矛盾中点了点头，睁开眼，透过朦胧的泪眼，我看到梦夕甜甜的笑容并轻轻地松了一口气。我们约定，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源自我们三人之间一条看不见得爱的线牵引着。

在这个城市中，我拥有了梦夕这个朋友，亲密无间。她和她的母亲，给了我家的温暖。但是每次在我享受幸福的时候，我总是担心有一天，梦夕会突然离开。

每次梦夕和方旭约会时，都会多一个明显的灯泡。

我清楚的记得，第一次我和梦夕牵着手出现在方旭面前，梦夕轻郑重的向方旭的介绍了我，那一刻，方旭的嘴微微的动了几下，好像有话要说。他的举动没有逃脱我的眼睛，因为我太在意他了。

在我们三个人的世界里，梦夕像个单纯快乐的孩子，总是带给我们无限的欢乐。我几乎忘记了她是一个被病魔缠身的柔弱女子。如果可以一直这样持续我们单纯的感情，该有多好。

走在大街小巷，我挽着梦夕的胳膊，隔着梦夕，是我们两个都爱的方旭。好多次我偷偷的看着方旭的侧脸，帅气有型，好像写满故事，然后傻傻的笑，同时心里掠过一丝伤感。

梦夕总是刻意的安排我和方旭单独在一起，刻意给我们制造了解的机会，和方旭一起，梦夕是个永恒的话题，她就像一个圣洁高贵的公主。从我们的交谈中，我深深的明白，，在方旭眼中，梦夕是永远的女主角，无人替代，无人比拟。

在无法入眠的深夜，或者突然醒来的凌晨，我枕着自己的胳膊，望着黑洞洞的天花板，听着马路上偶尔传来的汽车飞驰而过的声音，想到我、梦夕和方旭故事一样的现实，久久不能睡去。

上天给了我拥有一个好工作的机会，于是就剥夺了我得到方旭爱的权利了吧，何况，梦夕和方旭的爱情，好像两杯没有任何杂质的纯净水，相融融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变质。

我不再假想和方旭能有怎样的未来，只是默默地保佑梦夕能够健康的生活。至于我和梦夕之间的约定，就当是一个玩笑。

可是每次我想到梦夕哭红的眼睛，淡淡的没有感情色彩的声音，都好像一把把利刃，扎的我的心生疼。

可是，老天不会因为梦夕的善良多给予她一些，病魔，好像一只巨大的猛兽，终于击垮了梦夕的意志。

在病床旁边，除了梦夕的母亲，时时刻刻能见到方旭的身影，他不分昼夜的细心照顾者她，

我看着这个愈加瘦弱的女孩，有些心疼。看到方旭的细心，虽然酸酸的有些嫉妒，但是爱在我三个之间，并不自私到占有，我想如果梦夕能够在方旭的照顾下继续美好的生活，我会开心的永远祝福他们。

方旭成了最后一个得知梦夕病情的人，听到她的病情，他没有言语，只是紧紧地抱住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同时我看到他眼角流下的泪。

对不起梦夕，我没有照顾好你，我要找到最好的医生，挽救你的生命，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他喃喃自语，好像在用心祈祷生命的延续。

我没米的站在角落，轻轻地抹着眼角的泪，看着眼前有声又影的画面，强忍着内心的疼痛。在这种场合，我不能哭，因为我答应过梦夕，要陪伴她笑着度过生命的最后一道关口。

梦夕的母亲痛不欲生，眼睛红红的。

梦夕却保持着特有的平静，轻轻柔柔的安慰着她爱着和爱她的人们，好像在这其中，她是最不痛苦的一个。可是有谁能够体会到她身体瘦瘦的折磨。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把你从我的身边抢走？方旭的情绪开始激动，几乎咆哮起来，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如此动情的哭泣，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哭出声音。

梦夕开始接受一次又一次残忍的化疗，我亲眼感知她一次次的痛苦，她在痛苦的挣扎中，掩饰着巨大的疼痛。她散文诗一样柔美的头发，一缕缕的脱落，亭亭玉立的美人儿，蜕变了。

方旭辞掉了工作，寸步不离的守护着他心目中的天使，每次下班之后，我也会到病房陪伴梦夕。我心疼这个可怜的女人，也心疼这个细腻的好男人，

梦夕的脸上却始终挂着惨淡的笑容，她笑的越勉强，我们的心越疼。我想安慰她，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方旭的双眉总是紧缩在一起，我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沧桑了许多。每次梦夕入睡之后，他总是一言不发的看着熟睡的梦夕，轻轻的抚摸他没有血色的脸，轻轻的叹气。

周末慵懒的午后，暖暖的阳光透过医院的窗户洒在梦夕的病床上，我坐在床头的椅子上削苹果，脸色苍白的梦夕偎依在方旭的怀中，看得出来他最后一点卑微的幸福感，

梦夕，我要给你一个特别的婚礼。

我听见方旭的声音，下意识的停止了动作，抬头看着一对处在幸福边缘的人儿。

特别的婚礼？梦夕抬起头微笑着看着方旭认真的样子。伸出食指舒缓他紧缩的双眉。

是的，我要你做我最美的新娘。

梦夕缓缓地低下头，眼神中充满忧郁，抬起头时，我看到她眼中经营的泪花。方旭，我给不了你幸福。

方旭把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亲吻着，租我的新娘，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我低着头继续削苹果，眼泪不知不觉的滴落在我的手指上。

婚礼当天，天气格外晴朗，夏末秋初，不再燥热。梦夕穿着长长的婚纱坐在梳妆台前。我站在她的身后，双手搭在她瘦弱的肩上。从镜子里看着她俊美的脸，

累吗？我不知道应该有一个什么样的表情才适合这样的场合，所以我没有笑容，也不想刻意的挤出笑容。

她摇摇头，扭头对我淡淡的笑。你介不介意他结过婚？

我轻轻拍拍她的肩膀，他是你的，一直都是，他的心始终在你的身上，你们的爱让我动容。

梦夕冰凉的手拍拍我的手，我们会意的相视一笑，不再讨论这个话题，我害怕我会哭。自从梦夕住院之后，我常常失眠，梦夕苍白的笑脸在我的梦里梦外徘徊。

可怜的梦夕，十几岁就没了父亲，母亲含辛茹苦的把她养大，一向乖巧的女孩，幸运的是，她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了方旭，寻到自己的爱情，快乐的享受着。不幸的是，病魔好像给了她当头一棒，就要残酷的剥夺她的生命和幸福。

老天是嫌她拥有的太多吗？为什么这么无情的要夺走她年轻的生命？她原本还有大好的年华，就这样即将夭折。就好像一朵绽放的最美的花朵，刚刚开放就不幸被摧残。

跟在梦夕身后，我提高警惕，我害怕她会突然倒下，更担心她再也站不起来。我把这些灰色的想法使劲的甩出去，紧紧跟随在她身边。

花海那边的方旭，穿着笔挺的西装，手捧鲜花款款向梦夕走来。这个英俊的男人，面带着苦涩的笑容。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已经筋疲力尽，突如其来的噩耗，耗尽他全部精力。

婚礼在露天的公园举行，绿草如茵，很惬意，舒缓的婚礼进行曲在公园上空回荡，方旭慢慢的靠近心爱的天使。

这是一场很特别的婚礼，这是方旭对梦夕的承诺，我默默的陷入沉思。

那一年我十九岁，第一次参加大型舞会，上千人在圆形舞池中翩翩起舞，我混在人群中，有些激动也有些渴望。

我一眼就找到舞池中的一江，灿烂的好像阳光一样的笑容，潇洒的舞步。我开始嫉妒他的舞伴，但又矜持的不敢靠近。

我沮丧的坐在看台上休息，轻快地圆舞曲在我耳边响着刺激着我蠢蠢欲动，我托着下巴唉声叹气，自言自语，正在我即将离开时，一个温柔的呻吟在我耳边响起。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我抬起头睁大双眼，一江绅士的向我伸出右手。我接触到他灿烂的笑容，心差点从嗓子里跳出，脸微微的变成绯红，和他融入舞池。

我们在舞池中旋转，我脸上满是幸福和激动的笑，我几乎以为整个舞池只有我和一江，直到舞会结束我依旧依依不舍。

我从舞会的回忆中回到婚礼现场，帅气的方旭单膝跪在梦夕面前，为她戴上象征幸福和永恒的戒指，轻吻她的手指。

我使劲忍住将要落下的泪，梦夕和方旭长时间的相拥在一起，幸福的音乐反复吟唱，参加婚礼的人个个闪烁着泪光，响起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婚礼结束一个月左右，梦夕永远的离开了。我穿着黑色的外衣，参加了葬礼。

那天天空飘着凉凉的秋雨，好像在为梦夕的离开哭泣，也为无止境的爱而哭泣。

我搀扶着梦夕的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相依为命的亲人，永远的离开了，她的精神支柱好像彻底倒塌，哭的死去活来，老人好像一夜之间增加了许多白发。

站在梦夕的坟墓前，我没有流多少眼泪，不是不伤心，而是害怕梦夕走的不安心。我默默地对梦夕承诺，一定代替她好好照顾她的母亲和她的爱人。祝福她在天堂快乐。

梦夕离开之后，一连三天没有见到方旭，电话也没人听。我开始担心他，下班之后，我敲开方旭的家门。

这是第一次和方旭单独见面，看到满脸颓废的方旭，我吃了一惊，原本没有杂志的帅气的脸，挂满胡须，无精打采的眼神中布满血丝。他仰卧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听啤酒。

地板上，到处是空啤酒罐和烟头。我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如果不是梦夕的离开，他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我烟圈发红，默默地收拾他满屋子的狼籍。短短三天，思念和苦闷把一个好端端的男人折磨的不成样子，不自觉的，眼泪从我的眼眶中滑落。抬起头，我看到墙上梦夕和方旭的婚纱照片，梦夕的笑容甜美的没有任何欲望，我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听到她对我的鼓舞。

我抹去眼角的泪痕，慢慢走到方旭身边，轻轻拿开她手中的啤酒罐，他从沙发上做起，伸手抢我手中的啤酒，

方旭。我喊着他的名字。

方旭的双手插进短发，低头不语。

梦夕已经离开了，不要让她走的不安心，

几秒的沉默之后，我听到方旭低低的哭泣声。他走了，世界上最爱我的女人离开了我。接着他开始掩面大哭。

我知道他内心深处压抑着一股强大的气流，他不能释放，所以我情愿他痛快的哭出声音，缓解内心的伤痛。

我上前轻轻抚摸着他的短发，轻声安慰他。不要让梦夕看到你痛苦的样子，那样她会不舍得。她就在我们身边，微笑着看着我们的一切，不要让她感到不安。

方旭伸手搂住我的腰，我感受着他的力量。他把头埋在我的怀里，身体一起一伏的抽泣着。她走了，留给我的，是无限的怀念。八年的感情，就这样不情不愿的结束了。

我温柔的安慰着他，好像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不要伤心，梦夕就在你的身边，她同样舍不得你，虽然我们看不到她，但是我相信她就在我们身边，默默地注视着我们。虽然她离开了，你也不会孤单，还有我，我会一直陪伴你。

真的吗？方旭抬起头，我看到他朦胧的双眼。

我点点头，似乎并没有弄明白他问我的是关于梦夕在我们身边，还是关于我会永远陪着他。

我把他搀扶到卧室，帮他盖好被子，他慢慢睡去，还紧锁着双眉，我的手在他的脸上轻轻地游走，多么帅气的一张脸呀，我情不自禁的凑近他的左脸，轻轻吻了一下。

我不觉脸有些发热，关掉床头的灯，进厨房为他准备晚饭，

我端着热气腾腾的米粥出现在方旭的卧室，他已经醒来，睁着空洞的双眼盯着天花板，我细心的一勺一勺的把米粥送到他嘴里，他没有一句话，只是听话的吃完了一碗粥和一碟青菜。

从方旭家出来已经过了九点，秋初的天，有一丝凉意，我竖起衣服领子，抱着肩膀慢慢想家的方向走。路很长，夜很长，我不想坐车，只想一个人孤单的忍受孤独。脑子里乱乱的好像一团浆糊，但有丝毫理不出头绪，好像自己想了许多，但仔细想想却是一片空白。

我的生活渐渐恢复了平静。工作之余，我尽最大的可能陪梦夕的母亲，也有意无意的和方旭保持平淡的联系。我不知道和这个男人会有怎样的结果，但是我告诉自己要遵守和梦夕的约定，帮她好好照顾方旭，直到他找到自己的下一个幸福。

不知不觉我成了方旭身边不可或缺的朋友，我陪他去看望梦夕，陪他看望梦夕的母亲，陪他在失落时去附近爬山，陪他在不开心时打篮球。他的笑容少了很多，总是紧锁着双眉，一颗接着一颗的抽烟，他的脸上少了最初的纯粹。

每次我们站在山顶，沉默的俯瞰山下，听着耳边风的声音，然后沉默的下山。很多时候，我不知道如何和他交谈，所以我选择默默地陪伴，做一个明智的倾听者。

好多次我在梦中醒来，仿佛听到梦夕柔柔的声音，然后我捂着被子痛哭一场，再浑浑噩噩的睡去。

好多次我想告诉方旭我对他的爱，以及我对梦夕的承诺，但是我知道在方旭的心里，梦夕已经深深的扎根了，谁也替代不了。

转眼到了春节，又长了一岁，我从花季少女一下子成为人们眼中的剩女。父母开始着急我的个人问题，几天的假期每天都安排相亲活动。我自认为自己虽然不是倾国倾城，但也可称为一个婉约的小家碧玉，媒人大都是我的街坊邻居，相亲对象也大都是有些能力的，但我总是不经意的将他们和方旭做比，然后叹口气摇摇头。

我有苦难言，我的心里已经被方旭占据，挥之不去，况且我曾答应梦夕，完成这次爱的接力。但是关于这些，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向父母解释，也不能直接告诉他们方旭的存在，毕竟我和他只是单纯的朋友，至于我和梦夕的约定，却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对他的爱恋，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转眼春节假期结束，终于回到我工作的城市，不用每天面对一连几个的相亲。

稍微整理了房间，我坐车去看望梦夕的母亲，敲开房门，看到手里拿着削了一半苹果的方旭。我们四目相视，好像都有话要说，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寒暄的微笑。

梦夕的母亲情绪仍然不高，梦夕的离开对她的打击很大，我想没有人理解这位善良的母亲的痛苦，我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的能力，照顾她，让她感觉到梦夕的爱依然围绕在她身边。

从梦夕家出来已经亮起路灯，我和方旭默默地走在便道上，橙色的灯光拉长我们的身影，车很多，亮着车灯从我们身边经过，很嘈杂，但是我觉得整条马路上只有我和他，我安静的享受着两个人的世界。

过年好吗？父母都好吧？他首先开口。

恩。我点点头，都很好，只是又老了一岁。

他微微笑笑。几天的假期，玩的开心吗？

开心，只是没完没了的相亲，我摊摊双手。我都不知道到底见了几个对象，也根本不记得他们的名字和模样。

是吗？方旭稍微停顿了一下，干咳了两声。有没有合适的？

我停下脚步，望着远方模糊的地方，轻轻舒了一口气，白色的哈气袅袅升起，模糊了我的视线。我还没有做好准备，随便把自己交给哪一个相亲对象，我想要的，是一段实实在在的爱情。我转头看着他的眼睛。就像你和梦夕一样，可歌可泣。

我们都不再说话，默默地继续往前走。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我不知道梦夕在弥留之际是否把我们的约定告诉他，我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能否有一个幸运的女子代替梦夕在他心中的位子。我甚至不确定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到底比朋友多一点还是少一点。

他把我送到楼下，我挥挥手向他道别，转身钻进单元门。楼道里的灯在我的咳嗽声中一盏盏亮起，我的脚步和我的心情一样沉重，有着对自己的惋惜和对方旭的心疼。回到有些清冷的家，隔着卧室的窗户，我看到楼下的方旭转身离去，黑色的燕尾服消失在黑暗中。

程南是我所有的相亲对象中最优秀，也是印象最深的一个，英俊，谈吐不凡，从侧面看他英俊的脸，和方旭有几分相似。他名牌大学毕业，在我家乡城市的某汽车公司做销售主管，可谓年轻有为，父母对他也颇为满意。如果没有方旭的存在，我想我是愿意尝试和这样的一个男人交往的。

他的信息在每天早上六点半叫我起床，每天晚上九点陪我聊天。渐渐的，这种有些小暧昧的信息成为一种自私的习惯，却没有爱意。

他说过，如果我愿意，他可以来我的城市陪我，给我一个温暖的臂弯，

让我在异乡不再孤独和失落。

我感动过，但是方旭紧缩的双眉总是提醒着我他需要我。我渐渐不确定我对于方旭的情感，是爱还是同情，或者仅仅因为和梦夕玩笑一样的约定。有时候我也无法在这种纠结中抽离自己。

但是我知道，我心中已经无形中有了一个天平，天平的左边是方旭，右边是程南。可是天平始终无法保持平衡，重视故意的向左边倾斜。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到了梦夕和方旭的结婚纪念日，我和方旭来到梦夕的坟墓前，方旭献上一束耀眼的鲜花，在清晨的阳光下刺得我不觉眯起双眼。

我习惯了呆立在一旁，什么都不说，静静地听着方旭和梦夕说着悄悄话。

梦夕，还记得去年的今天吗？我答应过你要你做我最美的新娘，我做到了不是吗？你在我的心里，已经深深的扎根，再也不会消失，那场婚礼，已经把我们紧紧包裹在一起，永远不会分离。虽然你离开了，但是我请求你，在奈何桥旁等我，我们一同喝下孟婆汤，让我们来世的记忆来，仍然有对方的影子。还有，请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妈妈。

我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微微仰起头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眼泪缓缓地流淌。我想到中学时期看过的《还珠格格》，尔康和紫薇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誓言。当时我感动过，但是那种感动，只限于文艺小说，这种古老的传说，在物欲横流的现实生活中，已经被湮灭了。

可是活生生的事实就在我的面前，怎能让人不感动呢。

从墓地回来，我们去了第一次我和梦夕见面的咖啡厅，一样的地方，同样的氛围，不同的两个人，不同的心情，我回忆着第一次和梦夕约会的场景，眼泪也静悄悄的溢满我的眼眶。

怎么了？他递给我一片纸巾。

我摇摇头端起咖啡，有太多的话语想和他分享，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说起，我很想她。我幽幽的说。到现在为止，我也不知我们是怎么认识的，第一次和她正式见面，就在这间小小的咖啡厅，就坐在这个位置。虽然我们只相处了一年多，但是她让我在这个陌生城市有了依托感，我有了家的感觉，可是她却走了，那么坦然，却不知道给我留下的深深的疼痛。

眼泪顺着我的脸颊缓缓地滑落到嘴角，咸咸的，透过朦胧的双眼，我看到方旭拿着纸巾僵在半空的右手。

我真想痛快的哭一次，自从梦夕离开之后，我从来没有过歇斯底里的宣泄。墓地前方旭的那段话，再次勾起我对梦夕的怀念，我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

周围异样的目光看着我们这一对男女，方旭走到我身边，我抽泣的看着她的眼睛。他毫不犹豫的拉起我的手，走出咖啡厅。

这是第一次和方旭牵手，一路都没有放开手，他走在我的左边，为我隔开车水马龙的世界。我沉浸在只有我和他的幸福世界。过马路时，他拉着我的手更近了，左顾右盼，很细心。直到他把我送到家，安慰了几句，转身离开。

我听到沉重的关门声，才从激动地幸福感中回到孤单的家，我抬起左手，轻轻闻着方旭遗留的味道。

时间好像长了翅膀，回忆这一年，似乎什么都没有得到。提着简单的行李回家过年，父母最关心的依然是我的感情问题，在他们心里已经默认了程南，但是对于这个酷似方旭的男人，我只是习惯他的存在，并没有真正接受他。

初二晚上我和程南走在家乡并不宽阔的马路上，鞭炮声从远处稀稀落落的传来。我把手放进口袋，低着头慢慢的踱步。

冷吗？他的声音要比方旭更加温柔，这种温柔只是对爱的人的一种讯号。

我微微点点头，有一点。

他拿出我的双手放进他的口袋，我们相对而立。我低着头不敢或者没有勇气看到他温柔的目光，

这样你就不会再感到寒冷，我会一直这样呵护你，把你捧在我的手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尝试着抽回双手，但是都没有成功。

翩然，为什么一直逃避我对你的爱？要知道我的真心。我们相识一年了，一年以来我竭尽全力的思念你，如果你愿意，我会第一时间飞到你的身边，永远的保护你。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分明的想到方旭在梦夕坟墓前台词一样的誓言。我心中感情的天平，始终倾斜于方旭，尽管我不知道我和他有没有未来，但是第一次和他在山顶邂逅，我便明白了一见钟情的美好。我从他和梦夕的故事中，渐渐读懂这个痴情的男人，而且我答应过梦夕，会代替她照顾她的母亲和她的爱人，如果有希望，我的天平便不会失重。

程南扶着我的肩膀，我几乎听到他的心跳声。翩然，我希望你正视你和我的感情，我不知道我还可以给你什么，如果你想要，我会把心掏出来。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样子。面无表情的说出几个字。我想回家。

在我说出这四个字之后，程南松开了双手并重重的叹了口气。好的，我送你回家，但是我希望你美丽的双眼不再充满忧郁，我希望我能给你快乐，是你幸福的源泉。

又是一个人的情人节，看着周围的女同事都拿着鲜花吃着巧克力，我心有一丝淡淡的酸楚。早晨陪方旭去了墓地，为梦夕送上一大束娇艳的玫瑰，说了甜蜜的话语。一年多以来，方旭也习惯了我的陪伴，我们一起看望梦夕，一起看望梦夕的母亲，一起追忆和梦夕的过往，可却只字不提我和他之间。

整理着桌上的文件，我考虑一个人的情人节如何度过，突然听到女同事的尖叫声。好美的花，好帅的人。

我顺着声音望向公司门口，男人为了讨女朋友欢心，鲜花是最好的制造惊喜和浪漫的工具。我耸耸肩膀笑笑，但眼神中还是流露出羡慕之情。我盯着门口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手捧一大束玫瑰。

玫瑰花挡着男人的半边脸，但丝毫遮挡不住他完美的身材。我手上的动作开始变慢，这个手捧鲜花的男人像极了程南，

鲜花缓缓地滑到男人的胸前，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捧大束鲜花的男人，不是程南又会是谁？我张大嘴巴，腿却不由自主的慢慢想程南走去。

程南面对微笑，在娇艳的玫瑰花映衬下，他的笑容更加灿烂。在众目睽睽下，我笑着接过玫瑰，听到周围同事小声的议论声。

坐在程南的车里，车里弥漫着慢慢的玫瑰花香，华灯初上，整个城市处在拥堵中。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年多的接触我知道他是一个懂得浪漫的人，车里播放着动听的英文老歌，我有些陶醉了，女人想要的爱情，不就是一个英俊的爱人，手捧大把的玫瑰花，对自己斑斑和河马？

我闭上双眼，方旭的影子却在我脑海中晃来晃去。我急忙睁开眼，看看坐在身边的程南，百感交集。如果坐在身边的是方旭，我想我会沉醉。但是坐在身边的，只是酷似方旭的程南。

回到家中，程南戴上围裙到厨房做饭，我窝在沙发看电视，手里的遥控器一遍遍换着频道，乱糟糟的好像我的心情。

门外传来敲门声，我打开房门的刹那，看到门外的方旭。愣了骗了，我把他让进家门，

方旭晃晃手里的一瓶红酒。陪我喝几杯。

戴围裙的程南听见声音从厨房走出来，三个人站在原地，三足鼎立，所有的声音和动作都停止，电视里依依呀呀的不知所云。

有几秒钟，程南的笑容僵在脸上，转而寒暄的招呼坐在餐桌旁，忙碌着把饭菜端到桌上，

我知道这一餐有程南的心意，如果没有方旭的突然出现，这一段晚餐一定更加惊喜。我看到他准备了蜡烛和鲜花，但最终都没有用上。

我们三个人的晚餐尴尬的没有多少话语，只听见程南偶尔几句客气的让酒声。我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睛偷偷地看两个男人，又埋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粒。

吃过晚饭程南收拾了碗筷，沉默的在厨房洗碗。我和方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手抱卡通抱枕，下巴贴在上面，故作无所谓的样子。

尴尬的气氛一直在延续，方旭有些如坐针毡。我心底觉得有些好笑，看看厨房里程南忙碌的身影，更是想痛快的大笑一场。

从厨房出来，程南解下围裙，准备告辞。方旭和他象征性的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我和他走出家门。

我送程南到楼下。他第二次拉起我的手，轻轻放在唇边亲吻着，我想这样拥着你永远不放手，到今天，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对我总是平平淡淡。他苦涩的寄出一个笑容。如果他可以给你幸福和快乐，我祝福你们，如果他给不了你，我等你回来，期限是一年。

说完他打开车门，缓缓地离开我的视线。看着他的车子在不舍中消失，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中。

方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坐在她身边若无其事的抱起抱枕。

是你的相亲对象吗？很不错的男人。

我转头看着他，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电视屏幕。可是我不爱他。

我们都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

凌晨十二点，我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手机在耳边震动。我揉揉惺忪的睡眼，看到程南的选信息。

翩然，我终于到家了，我不知道我承受着多大的痛苦，只知道自己的心很痛很痛。在我的面前，你从来没有开心的笑过，或许是我没有能力给你快乐，但是我衷心的祝福你能够快乐。如果他给不了你，请回到我身边。

我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继续闭上眼睛，但是明明的有温热的眼泪滴落在枕头上。

情人节之后，程南有规律的信息不再有，换成偶尔的问候，和方旭之间仍然是不咸不淡的关系。唯一高兴的是经过自己的努力，终于成为公司企划部的主管，收入多了一些，

我开始考虑是不是要贷款买房子的问题。家是一个人在城市生活的凭证，如果一年之内我和方旭依然没有进展，那么即使有了家，有有什么意义，我宁愿回到程南身边，就算不够爱他，但在他的身上，能够找到方旭的影子，也可以聊以自慰了。

梦夕去世两周年纪念日，我和方旭来到她的坟墓前，放下鲜花我们沉默的站着。

时间过得真快，她走了两年了。方旭第一次在梦夕的墓地前和我说话。

是的，时间总是留不下太大的痕迹，但是我们的心却被狠狠地扎了几刀。

恩，连年了，出了无限的痛苦，什么都没有留给我。他叹了口气。

生活，总是给你一些不给一些，我好像自言自语。

但是我感觉自己只是一味的失去，却没有得到。他的声音充满绝望，

也许它给过，但是你忽略了，也或者你没有抓住，因为你太在乎你失去的。

是吗？他侧着头和我对视着，我看到他眼睛深处的自己。

同事们都觉得可惜，为什么像程南那样优秀的男人我都不懂得珍惜，我笑而不答。我知道他的优秀，所有的女人，都希望找到一个帅气的有能力的男人。但是我心深处，只等待属于自己的幸福。

程南的信息提醒我时间的无情，提醒我他在等待，每次收到他信息，我的心都好像被密封轻轻地蛰了一下一样，有些疼又有些痒。我盯着信息内容，想到平生第一个浪漫的情人节，嘴角不禁微微露出笑容。我无法掩饰自己的情感，我心中的天平，开始慢慢的平衡。

时间好像白驹过隙，转眼又快过年了，如果我和方旭一直这样不咸不淡，那么对于这座城市我也就不再留恋。

毕业那一年，那段青涩的岁月，我有着一张青春和憧憬的脸，那个夜晚，我和一江沉默的走在熟悉的校园小路上，晚睡的蝉偶尔发出几声鸣叫。一圈一圈，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我们的足迹。我低着头，踢着小路上的石子。我想听到一江的声音，在我看来，他的笑容好像阳光一样灿烂，他的声音，好像阳光一样温暖，我渴望的，是他对我的不舍，或者他要求我和他一起去他的城市。即使那样，我也义无反顾。

明天我要回我的城市。他把我送到宿舍楼下停住脚步。

我抬起头，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下。我去送你。这四个字，我好像鼓足了勇气，又好像用尽了力气。

他点点头。示意我回宿舍。

站在六楼的宿舍窗前，我看见一江久久伫立的身影。夜很黑，昏黄的灯光照着他并不算高大的身影。他时时抬起头，望向我的宿舍方向，我确定我们的四目在黑暗中相互碰撞，

那一夜，我第一次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在我的身边，拿起又放下、

车站里熙熙攘攘，满眼都是人。我和一江等在月台上，张望着列车驶来的方向。我们都很沉默，好像在校园小路上一圈一圈的足迹一样有分量，这种沉默让我觉得压抑，对他要说的话，就好像在我的嗓子口盘旋，就是说不出口。我使劲咳嗽几声，揉揉脖子。

有什么要说的吗？一江郑重的望着我的眼睛。

祝你一路顺风。说出这句话，我又想哭的冲动，但是我使劲忍住了，挤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我们相互对视着，暖风吹拂着我鬓角的头发，透过发丝，我看到他深邃的眼睛里，好像有千言万语。

列车一声长鸣，带着我对一江的不舍缓缓离去，可能以后的日子里，我们都不会再相见。我们这一段不成形的爱情，就在彼此的矜持中彻底画上句号。我使劲的挥动着右手，尽管知道他根本看不见、

手机响了，一江的信息，有一种爱叫做遗憾。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哇的一声哭出声音，原来一直以来，我们之间只隔了一层薄纱，只是没有人首先把薄纱撕开。隔着这层薄纱，我们猜测着对方的心思。

我蹲在月台上掩面大哭，听到人们陆陆续续的从我身边经过的脚步声。

是的，我遗憾过一次，不想再有遗憾。人，不能犯两次同样的错误。如果当初我或者一江首先揭开那层薄纱，现在我们会幸福的一起奋斗，就像那场那一忘怀的误会，我们的脚步会一直很和谐。

可是一切都已成为过去式。那么，现在我应该正视我的问题，又是一年年底了，我该有一个正确的抉择。如果选择方旭，我就要毫不掩饰的告诉他我对他的爱慕之情，如果选择程南，我就必须离开这个城市。

我清楚我心中的天平，已经平衡，程南细致的关爱增加了许多砝码。我常常傻傻的在纸上写下方旭和程南的名字，然后傻傻的和两个没有呼吸的名字说话。

每次在我举棋不定时，我就会想到在山顶方旭仰起头暖暖的声音，便会不自觉的痴痴的托着下巴傻笑。方旭好像是我的太阳，有他的地方，有他的城市，冬天都不觉得寒冷。

可是方旭对梦夕的爱，是生生世世的承诺。在他们伟大的爱情面前，我变得无比渺小。想到这些，我痴痴傻笑的眼睛里，便会渗出泪水。

我说服自己选择程南，他也敲到好处的加紧对我的追求。我没有坦白的答应他，但是我心里已经默默接受了他，

我使劲狠了狠心递交了辞职报告，经理很诧异，但还是在辞职报告上签了字。我知道和这家公司彻底断了关系，有许多不舍。

我慢慢的收拾办公桌上我的东西，舍不得丢弃任何一样，每一样东西都好像会说话的孩子，讲述着我和这家公司这几年以来的小故事。同事们议论纷纷，我只是微笑，什么都没说。

我要回家，回到有安全感的家，准备继续和程南未完成的交往。我终于没有勇气相方旭说出我的爱，在他和梦夕的爱情面前，我没有任何信心。我想保留我那点微小的自尊，留给他一个好的印象。在若干年之后，如果他找到了能够代替梦夕的女子，会在记忆的深处找到我的影子，还会微微的笑。

我辞别了梦夕的母亲，这是我必须履行的责任。我有点惭愧，并没有完成对老人的照顾，但是我已经没了选择。

敲开房门，开门的同样是方旭，我挤出一个笑容，微微向他点点头。

得知我要离开的消息，老人很不舍，挂在嘴边的只有叮嘱。我看到老人头上的白发又添了几根。我不忍心看他眼神中流露出来的不舍，故意装出轻松地样子。

扭过头我看到方旭，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在我的印象中，他第一次这样认真的看着我。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感觉到她炽热的眼神好想要穿透我的身体看到我的内心世界。

从梦夕的母亲家出来，依然亮起路灯，好像上次一样，我们依然没有多少话，

路好像很漫长，我竟然很享受这种漫长，我宁愿这条路永远也到不了我家，我们就这样一直默默地走，直到生命的尽头。

可是从梦夕的母亲家到我的住处，终究是短暂的。到了我家楼下，我们停下脚步。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在寒冷的夜晚，方旭的声音更加温暖，这种温暖，好像一张充满阳光和甜蜜的软软的床，让我想永远躺在上面，永垂不朽。

恩。我点点头。东西太多了，所有的都舍不得丢弃，真想在我的房屋下面岸上四个轮子，然后八所有的东西都退回到我的家乡。

方旭被我的话逗笑了，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要离开？

我叹了口气，有些悲凉。转眼又是一年了，时间总是不顾及我们的感受，漂了这么久，一直没有找到归属感。这个城市，虽然有很多的不舍，但这里毕竟没有我的家。

家？

是的。我始终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我想有个家。我仰起头，看着天空中依稀可见的几颗星星，常常吐了一口气。

是情人节那个男人吗？方旭皱起眉看着我的眼睛。

我稍微沉默了数秒，不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闭上眼睛又睁开。他给我一年的期限，让我考虑。我害怕在这个城市，我会寂寞的老去。

看得出来，他很爱你。

或许吧。我终于不再抱有希望。转身踏上楼梯。泪水已经悄然的滑落，我即将离开，这个生活了八年多的城市，我爱着的人，也会随着我的离开成为永远的记忆。

回到家，站在窗前望向楼下，方旭站在原地没有离去，昏暗的灯光照着他孤单的影子。他仰起头，望向我的位置，我接触者他黑暗中的眼神。想到毕业前一江在宿舍楼下仰起头的样子。难道他对我有些许不舍？我不确定，但也不再抱有希望。明天我就要离开，关于这个男人，在我的世界中将永远不会出现。

踌躇了许久，我还是留了一封邮件给方旭，第二次我失眠了，想着从上学到毕业，从招聘会到策划主管，我认真的付出过，努力过，我几乎以为自己碰到天堂的边缘，但是我却一脚登空，从天而降，摔得头破血流伤痕累累，几乎面目全非，

我拖着沉重的行李到了车站候车大厅。熙熙攘攘的好像回到几年前我送一江的那个月台。我低着头翻看着手机里一直保存的关于梦夕，关于方旭，关于我的记忆的片段，有快乐也有辛酸。我的行李再沉重，也比不过这些沉重的记忆片段。

时间过得真快，距离我和方旭的第一次见面都已经三年多了，我的眼睛湿润了，那个夹着花香的初春的上午，有着暖暖的阳光，有着方旭暖暖的声音。我闭上眼睛，过往历历在目，好像就在昨天，

我终于没有能够抓住我的幸福，也终于没有能够继续履行对梦夕的承诺，更终于没有能够有勇气说出我对方旭的爱，就这样我要离开这个曾经学习工作的城市了。

候车大厅人声嘈杂，城市里的外来务工人员兴奋地扛着行李准备回家，回家总是让人兴奋的事情，我也一样不是吗？

我夹杂在大包小包的人群中，好像沧海一粟。每个人都不过好像大海中的一滴水，无足轻重，但是上帝创造每一个人，都有他的道理，我不是一个有所作为的人，可是我却必须继续这种碌碌无为，因为在自己的感情世界中，除了爱情，还有亲情。父母需要我，望眼欲穿的等我回家。

在嘈杂的候车大厅，我突然听到一个急切的熟悉的声音，大声喊着我的名字。翩然，你在哪里。

我循着声音望去，寻找着声音的来源，穿黑色燕尾服的方旭出现在候车大厅门口，四处张望。我站起身，等待着他向我走来。

方旭快步跑到我面前，一把把我拥入怀里。我听到他心怦怦跳的声音，恰似我第一次跳进他的怀里自己的心跳。

我面无表情，手垂在自己的身体两边。我不知道他突然地举动是什么意思。

翩然，我终于知道，在老天带走梦夕的同时，把善良的你带到我的身边。长久以往我习惯你在我的身边，看到你的邮件，我才明白你对我毫无保留的爱，我却一直忽略你的存在。我终于知道生活给我一些不给一些的道理，但是你要走了，我请求你为我留下来，让我陪你在这个城市寻找安全感，让我给你一个家。我尝过失去爱人的滋味，很苦涩，我不想再尝试第二次，留下来吧，让我给我幸福。

我的眼泪已经悄无声息的落在他的肩膀上，我内心压抑很久的爱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双手用力的搂住他，害怕他会消失一样。

周围扛着大包小包的人，从我们身边经过，整个候车大厅，我和他的爱在不断蔓延。我仰起头，好像看到梦夕在对我们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