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浓·欢情薄
微微的笑着,泪水横流。佳人远方,泪飘飘。纷飞的情,曾记得,花开深处,你我的情深缘浅。谁谱下一曲缠绵的恋曲,却又淡漠风华。情深似海,锦瑟萧萧然。红颜泪,伤痕累累。问好作者!
杜鹃只是一个卑微的丫头,跟在一个毫不起眼的青楼女子的身后。那女子因为喜欢杜鹃一副万事皆空的神态,所以花了全部积蓄将她买了下来。杜鹃的父母并没有并没有立马应允。虽然他们的小儿正在病中。杜鹃自己却主动将自己卖掉。她说:“活着本来是受罪的,你们虽然舍不得,但我却宁愿你们舍得,不然弟弟若有个三长两短,那我岂不成了个罪人。日后,我还望弟弟能好好孝顺你俩老。”待父母接过钱。杜鹃便在父母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就毫无留恋的跟女子走了。惹得父母痛哭一场。
跟了女子一段时间,杜鹃与女子相处的极好。女子叫百灵,十五岁便被亲生父母卖入青楼。百灵道:“杜鹃,知道吗,我一直忘不掉父母得了钱,转身就走的样子。如今时隔十年,还是无法忘记.有时梦里重现,便更是难过。”
杜鹃道:“不能忘记那就何必硬要去忘记呢?”
百灵道:“我至今无法相信是亲生父母将我送进这个地方的。”
杜鹃道:“哪个父母不疼孩子的,生在贫穷之家哪有资格谈什么爱呢。有些人含辛茹苦将儿女养大,可是儿女长大以后,谁又能保障儿女一辈子过得好呢?特别是女子,若嫁了个无良的丈夫,那一辈子就死定了。你父母若不是到了绝境,定不会将你卖到这种地方来。”
百灵笑:“何尝不是呢?我也见过那些良家妇人,有个名分,日子过得却猪狗不如。更有甚者被丈夫活活打死。”
杜鹃笑道:“所以何必这般悲伤呢?老天总是公平的。他若不公平,我们自然也无话可说。一辈子再长也只是一辈子。我们终究会死去。能活多久就活多久,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百灵道:“那么活着有什么意思呢?照你这么说,那还不如早死的好。”
杜鹃笑:“死又有什么好的呢?”
百灵道:“你说我最大的期盼什么呢?”
杜鹃道:“清白的来,清白的去,不是吗?”
百灵笑:“为什么不是找个好归宿呢?”
杜鹃道:“既然已经做了风尘中的人,归宿再好也不能真的心无所憾。”
百灵笑:“杜鹃,我倦了。”
杜鹃便替百灵将头上的配饰取下,用丝带替她将头发盘在一起。
百灵望着镜中人道:“老了。”
杜鹃不语,只是淡淡一笑,服侍百灵睡下。放好罗帐。便轻轻退下。
白日的青楼微微有些出凡尘的样子,青罗红帐,楼阁迂回,又无喧闹之音,偶尔可听得到若有似无的琴声。有白色的小猫悄无声息的在栏杆上溜达。胭脂香味随风四处飘散。杜鹃寻了把竹椅,坐下,轻轻的摇晃着,闭着眼,轻轻的哼着歌。
“这儿可是蓬莱仙岛?”
“这儿胜是蓬莱。”杜鹃站了起来,望着眼前的男子,眼前的男子穿着青色的衣裳,眉目修长。
“何出此言,此处可能长生?”
杜鹃笑道:”虽不能长生,但能留梦。”
男子的眉微微挑起:“留梦?如何留?”
杜鹃道:“绮罗香里留绮梦。”
男子笑,深深闻了一下,道:“果然香,果然是绮罗香里留绮梦。”
杜鹃笑:“公子稍歇,不久自会有人来招待您。”
男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杜鹃低下头,行了个礼道:“杜鹃,百灵小姐的丫头。”说罢,便转身退去,并不理会身后人。
回房,房中的百灵依旧酣睡着。杜鹃笑着,轻轻摇醒百灵。百灵睁开眼,看了杜鹃一眼,又接着睡。懒懒的道:“做什么,杜鹃?”
“小姐,你快点起来梳妆打扮吧。”
“做什么?你知道我的,几分姿色早就被老天收回去了的。来找我的都是些贩夫走卒。他们又不懂美。只要能满足欲望就够了。你且让我多睡一下。”
杜鹃还要说什么,敲门声响起。杜鹃只得起身开门。
门口的人道:“等下就有客人来了。你好生招待。”说罢,便走。
“是何价?”杜鹃问。
“有什么价钱?又不是二八俏佳人。有生意上门就不错了。”
“不急”杜鹃笑着道:“那个客人不同于那些寻花作乐的人。他不会在乎什么姿色不姿色的。你可去同他将百灵小姐的价钱提高。”
门外人不信道:“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来这欢场的不是寻欢作乐,那是来做什么?提高百灵的身价,你是不是做梦啊。”
杜鹃依旧笑着道:“信不信在你,有钱不要那就是你的事了。如果你依我说的去做,你保证能得到不少的好处。”
门外人半信半疑,却还是笑了起来,道:“我且听你的,反正百灵也值不了多少钱。若客人走了,大不了我付钱买一晚。”
虽觉话刺耳,杜鹃却还是笑着道:“可不是。”
门外人笑道:“若真的是这样,那我一定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杜鹃道:“若真赚了,那劳烦你同老板说说替小姐将房子稍微添点装饰翻新一下。”
“那是自然的。”门外人乐呵呵的转身,随后又回头道:“那你可要将百灵尽心打扮一下。”
杜鹃道:“这是自然的。”
杜鹃进房,百灵已经坐在梳妆台前。见了杜鹃道:“你见过那人。”
杜鹃走近道:“是,应该是军中的人。”
百灵道:“你该替我想办法推了的。我没有精力应付他们。”
杜鹃道:“不要担心,他不是那种人,我想他来这里应该只是找个人说说话的。”
“说话?”百灵惊讶,随后又笑了起来:“可不是,要找个说话的人是多么的不容易啊。没有你的时候,我也是找不到一个真正可以说话的人。”
杜鹃笑,梳着百灵的长发,道:“每个人都会说话,但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找得到倾听者的。我又何尝不是呢?若不是遇到了你,我也无人可倾诉了。”
百灵笑。
门被敲响,杜鹃放下梳子去开门。门口站的是那个青衣男子。
男子道:“那突如其来的价钱,是你教的?”
杜鹃笑道:“公子不是这般小气这人吧?”
男子笑:“钱两来之不易,我自然不会浪费。”
杜鹃道:“虽然钱财贵重,但这儿的女子都是靠光阴吃饭的。再贵的钱财也不能与光阴相比吧。”
男子道:“他人的光阴与我何干呢?”
杜鹃笑:“公子,您找的是百灵小姐不是丫头吧。”说罢,便侧身让路。
待男子进了房,杜鹃将门关上。走至百灵身边。百灵站起,行礼道:“梳洗不及时,还望公子切莫见怪。”
男子道:“赏美人梳妆,乃是一大幸事,怎么会见怪?”
百灵无语。
杜鹃道:“那公子请稍歇。”
秀发还未盘好,门又被敲响。男子道:“可要我开门。”
杜鹃放下手中的梳子。忙去开门。
见了门口的人,二话不说便关了门。
百灵却道:“杜鹃,怎可以这般无礼,人家不管怎样也是个公子。”
杜鹃没有回答,只是走至百灵身边道:“不是我认钱不认人,小姐,你那点细软可是你靠年华换来的,且不说你年老之时无钱财傍身,就是现在你身边的细软已经所剩不多了,纵然他曾经对小姐你百般的好,那也是你应得的。况且你给他的钱已经够多了,你何苦拼了命似的帮他呢?他日他富贵了,还未必会记得你。”
百灵面色微恼,却只是淡淡的道;“这是我的事,我自有主张。”说罢,便自站起,朝男子施礼道:“园中菊花开的正好,公子可有兴趣随杜鹃前去一看。待百灵收拾好了,再给公子赔罪。”
男子道:“杜鹃可愿意?”
杜鹃知道百灵是执迷不悟的,便点头道:“公子,请。”说罢,便为男子开门。那门外的男子见了杜鹃忙忙的退至一边,见了那男子便满脸的讶异,随即又不动声色的低下了头。
菊花确实开的好,望着满园的菊花那心情也无缘故的暗淡的了起来,菊花再美也不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毕竟菊花落后,便是严寒了。
杜鹃道:“这花开的这么美,味道叫人失望。”
男子道;“杜鹃,跟我走吧。”
杜鹃笑,望着男子的眼道:“不说军中生活艰苦,且说你因何而看上我?”
男子道:“你让我感觉到安宁。安宁是我最大的奢求。”
杜鹃微微的笑了起来道:“若真的只是求安宁,这有何难的,只要你愿意抛下荣华富贵,甘守清贫就可以毫不费劲的得到你所渴望的安宁。”
男子道;“谈何容易,有些东西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杜鹃笑,将目光转向那开的灿烂的菊花。
男子道:“我做马奴的时候,虽然日子过得窘迫,但与马奔驰在风中,那心情是舒畅的。如今,做了大将军却一日比一日难受。那心情每日都是压抑的。”
杜鹃道;“有得必有失,你既然过得这般不如意,那何不抛弃这荣华富贵呢?”
男子道;“何尝不想?只是如今我的姐姐已经贵为皇后,我若没有个功名那她拿什么做靠山?”
杜鹃微微笑道;“阿娇皇后的靠山可够大了吧?可还不是一样被废弃?何况你若不幸战死沙场了,那你姐姐又用什么做靠山?”杜鹃原意是想笑男子几句的,毕竟男子把自己说的太伟大了。
男子却不知杜鹃的意思,老实的道:“我那霍去病外甥如今也屡战屡胜,若我去了,他自会照看我姐姐。”
杜鹃笑,忍不住将目光转向男子道:“我只知卫将军战功赫赫,必然是个不同一般的人,想不到卫将军的想法竟然如此的简单。”
男子望着杜鹃道:“我也知自己想法简单,但这样至少有个盼头。”
杜鹃道:“可是,人心隔肚皮,你能确保你那外甥真的会以你姐姐的幸福为大事情吗?你又怎么知道你的战功能确保皇上对你姐姐好吗?”
男子道:“我不知,但我以为是这样,我也愿意相信是这样。”
杜鹃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
男子却道;“我在断桥处有一所房子,已将百灵小姐一月的身价付清,明日我便派人来接你们。”
杜鹃似未听到,只是笑,笑声极大,在风里格外的放肆。
断桥,白蛇报恩的地方。只想报恩的白蛇不知这断桥的相见是自己命中的大劫,她为了成仙修炼那么多年,历经那么多的劫难。她天真的以为只要报了恩自己就能成仙了。可是,她怎么也料不到那千年前的恩人会是阻断自己成仙的人。
百灵坐在轿中微微掀开帘子,望着帘外的繁华景象。杜鹃忍不住的道:“小姐,你身上可还有银两?”
百灵道:“你为何总说这些扫兴的话?”
杜鹃道:“那公孙公子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怕你遇人不淑。”
百灵笑,放下了帘子,闭上眼道:“那么许仙是好人还是坏人?”
杜鹃道;“自然是坏人,白蛇也是遇人不淑。”
百灵道;“许仙若真的是坏人就好了,白蛇也就不会废了千年的道行来与他在一起了。”
杜鹃道:“公孙就算是许仙,小姐也不是白蛇啊。”
百灵道:“我累了,杜鹃。”
杜鹃微微露出些愠色,但并不开口。
到了住处,并未见到卫将军,据那房中的人说是有事出去了。杜鹃百灵也并无真的想知道卫将军的去处。毕竟人家是主人。
百灵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起来了也只是倚窗而坐,一副慵懒的模样。弄得杜鹃埋怨了起来,毫不客气的责怪道:“小姐,是你的客人还是我的客人啊?”
百灵笑着,毫不介意的道:“你这是明知故问,不过,我倒是真的为你担心。”
杜鹃道:“我不是你,我知道男人并无真的好人。我不会在感情上遭罪的。”
百灵道:“你可知道越是对感情看得彻底的人,如果陷了进去那就真的是不能自拔了。况且卫将军确实是好,我知道你早晚有一天会陷进去的。”
杜鹃道:“那又怎样?我是你的丫头。若你那公孙公子哪日翻了身又记起了你的好,接了你过去,我自然也得跟过去。”
百灵轻轻地将手压在杜鹃的手上,道:“你虽是我买来的,但我并未打算让你跟我一辈子,自由你随时都可以得到。只是你一个青楼女子的丫头,拿什么去匹配将军这个官位?”
杜鹃笑道:“何苦操这个心?我有什么本事能让卫将军看得上?”
百灵道:“缘分乃是天定,那公孙弘在你眼里不值一文,可在我眼里却是值得我托付的人。”
杜鹃道:“好了,无缘无故的说这些做什么?如今一月的期限已经到了,我们也该做好回去的准备了。”
百灵道:“可不是吗?”
杜鹃正要说什么,门被敲响。杜鹃自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卫将军。
杜鹃退至百灵身边,侍立一旁。
卫将军道:“时间若水,转眼一月已到,若不是有要事,我真心希望能留你多住几日。”
百灵施礼道:“这一月蒙将军照顾,过了这么一段神仙般的生活。”
卫将军道:“我今日便走,明日自会有人送你们回去。”
百灵道:“蒙公子厚爱,如今临别之际,百灵欲为将军煮一碗粥,以表谢意。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卫将军道;“不胜荣幸。”
百灵笑,便朝门外走去。杜鹃紧跟其后。
百灵回头道:“杜鹃,不过是一碗粥,你不需跟来。”
杜鹃知百灵的意思,便只得停下,看着百灵离开。
卫将军道:“杜鹃,你可愿意跟我?”
杜鹃道:“将军,沙场无情,杜鹃不是能吃苦的人。”
卫将军道:“我不敢说你对我很重要,但我对你确实是一片真心。”
杜鹃道:“将军,您是当今天子最器重的臣子。当今天子一定会为您配一个佳人的。我这小小丫头,怎堪匹配?”
卫将军不语。
杜鹃望着不语但眉头紧锁的卫将军,忍不住的温柔的劝慰道:“这一个月来,您对杜鹃的好,杜鹃没齿难忘。”
卫将军道;“若真的念我的好,那为何不肯跟我走?”
杜鹃伸手触额道:“我,低微,贫贱,而您是堂堂的大将军。虽然您曾经是马奴,但不管如何,如今的您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英雄不问出生处,不是吗?况且卫皇后的皇子贵为太子,若卫家没有名门望族之亲,那岂不是不稳妥?”
卫将军道:“杜鹃,你的话字字在理,我无言以对。”说罢,卫将军转身而去。
杜鹃望着那远去的人笑着,忽然冲上去,紧紧的抱住了他,深情的道;“卫青,如果你待我真的是真心,如果你真的对我心生喜爱。那么待你功成身退之后来找我,好不好?”
卫青道:“那是我必定为人父了,如何去找你?”
杜鹃道:“那么等你的妻子百年之后,等你的子孙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再来找我,好不好?”
卫青道:“那时我已经白发如霜,找你做什么?”
杜鹃道:“找我与你白头偕老啊!”
卫青一怔,伸手握住了环绕在腰间的手道;“只怕烟雨浓,欢情薄。”
杜鹃道:“纵然是烟雨浓,欢情薄,那又如何?但这辈子记得你是必然的,想你、念你、等你,对我而言都是其乐无穷的。”
卫青道:“三妻四妾原本是寻常,只是我不愿负任何人,杜鹃,你可知道我多想弃了那战场而去?”
杜鹃道:“你身不由己,那战场不正是大显男儿本色的地方吗?”
卫青道;“每次开战都是死人无数,我的功名富贵全是累累白骨所赐的。李广将军立了那么多的战功,到头来还是落得了自刎的下场。”
杜鹃道:“李将军的遭遇实叫人心寒,但归根究底也是因为他贻误战机。”
卫青道;“韩信不也是因为图谋不轨才被诛杀的吗?”
杜鹃道:“也许韩信确实是图谋不轨,只是百姓念着韩信的好,所以才会说韩信是被诬陷的。”
卫青道;“你的话言不由衷。”
杜鹃笑,将脸贴在卫青的背上,淡淡的道:“人活着就是遭罪的,熬不下去那也是命。”
卫青道;“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杜鹃道;“两年三年的期限定然是太短了,十年的时间又不够你忙完身后事。二十年你也不见得是自由的。我们就一百年年为一个期限吧。”
卫青道:“只怕那时年老古稀的我们无法认出彼此?”
杜鹃道;“若真的相认不出来,那么就需要相认了。”
卫青搂杜鹃入怀,微微叹息。无比的忧伤席卷而来,杜鹃将头埋在卫青的怀中,轻轻的哽咽。
雪白的粥配上黑色的芝麻,细小微黄的苹果块,看上去赏心悦目。百灵道:“借此粥祝将军岁岁平安。”
卫青笑,尝了一口,味道极好,赞道;“味道极好。”
百灵正欲答话,有粗鲁大汉冲进来,一拳打烂了桌子,碗应声而落,粥应声而溅。
卫青道:“李敢,你这是做什么?”
大汉道:“我父亲一生为国不知立下多少的汗马功劳。如今就算不念那些功劳你也应念那些苦劳,为何你硬要逼他上绝路?贻误战机的人是谁,你心知肚明。”
卫青道:“我绝无迫害李将军之心。”
李敢伸手就是一拳,卫青的眼便立刻青了起来。李敢道:“若不是你不肯说出真正贻误战机的人,我父亲怎么会因为不肯被问话而羞愧自尽?”
卫青黯然道:“李将军之死,我难辞其咎。”
大汉拳脚并用,卫青却全然不回手。百灵急在心上,却无计可施。待卫青倒地不起不时才决意冲上去。杜鹃却拉住百灵道:“小姐,我们走吧?”
百灵道;“那将军---?”
杜鹃道:“那李敢终究是不敢真正打伤将军的,我们在这只怕将军为难。”说罢,也不管百灵的意愿,杜鹃强行着她而去。
秋天的月亮是最美的,那天空没有一个星,就挂着一个晶莹月亮。月光似阳光一般照亮了万物,却又比阳光多了许多温柔。百灵与杜鹃倚窗赏月,看了一下的月色,百灵知道杜鹃要出去,便借口累,早早的休息了。
见到卫青,杜鹃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卫青也笑道;“你看,连你也知道打人不打脸。那李敢如今把我的脸打成这样,届时我想隐瞒都做不到。”
杜鹃笑,伸手轻轻抚摸那些青肿,道:“也许他就是不想你的怜悯,所以才会专打你的脸。”
卫青道;“见惯了难分难舍的情景,今日才知其中滋味。”
杜鹃道:“战场杀戮无情,望你切莫忘了我。”
卫青握住杜鹃的手,深情的道:“杜鹃,他日我若成婚,你切勿悲伤。我绝无负你之意,只是身不由己。”
杜鹃道:“也许你还未成婚我就已经为人妻。”
卫青道:“你若幸福我便快乐。”
杜鹃笑,走入卫青的怀抱,道:“我会快乐的。”
月色这般的美丽,杜鹃痴痴的望着月色。
卫青道;“杜鹃,真的不愿意现在就跟我走吗?现在跟我,不好吗?”
杜鹃道:“卫青,如此美景,不说前尘不说往后。今夜无眠,明日一别,望你切记珍重二字。”
卫青不语,杜鹃亦沉默了下去。只是未多久又开口道:“卫青,你可想过你子夫姐姐的以后?”
卫青道:“她如今贵为皇后,龙子又是太子,以后自然不会太差。”
杜鹃轻轻地叹息道:“卫青,你总是将事情想得这般简单。我真不知道你怎么能在战场上屡屡得胜。”
卫青道;“我亦不知。也许是因为我一心想取得战功罢了。”
杜鹃道:“你今日虽然贵为将军,但天威难测。李广将军何尝不是战功屡屡?可天子未见得真正重用于他。你子夫姐姐除却你又无他人做靠山。红颜易老,现在天子爱的不是那个倾城倾国的李美人吗?”
卫青道;“就算没有李美人,皇上身边一样佳人如云。”
杜鹃道;“所以我们不应该让子夫姐姐独自留在那宫中。”
卫青道;“杜鹃,你这是什么意思?”
杜鹃抬眼望着卫青正色的道:“卫青,我们将子夫姐姐带出宫。这样我们就能保护她了。”
卫青眼眶微红,自小失去父母的他,唯一宠着他的便是子夫姐姐。子夫姐姐入宫,他原本就千万个不同意。他从无功名之心,可是为了能让姐姐有个靠山,他便只得在战场上拼出一条血路来。这一条路走的多艰辛,只有自己知道。人人都羡慕他,可谁知道他杀人无数之后夜夜在梦中惊醒。人人都羡慕他有个皇后姐姐,可谁知道她姐姐并不真的幸福。谁也不会关心她幸不幸福,人人只会嫉妒。
见卫青不语,杜鹃知道自己说的话太过于简单,将皇后与太子带出宫,谈何容易。
卫青道:“杜鹃,子夫姐姐对皇上一片痴情。”
杜鹃不语。
卫青道:“杜鹃,我并不如你想的那样对你那么的好,如果可以,请不要为了等我而葬送了自己的幸福。今生无缘,那么我们来世再聚。”
杜鹃道;“这样的情,这样的月,我们不应错过。不管任何值不值,且听风吟。”
卫青不语,只是紧紧的抱住怀中的人。
百灵说:“卫将军果然是谦谦君子。”
杜鹃笑道:“在阔绰的人也有,你又不是不曾见过,何用这般夸张?”
百灵道;“在阔绰的人也不会将银两白白送人,卫将军在你我身上未得到任何的好处。”
杜鹃道:“有了这笔钱,你有何打算?”
百灵笑,自盒中拣出一只金钗,斜斜的插在发中道;“我有何打算呢?这儿就是我的家。”
杜鹃道;“你这是何苦呢?泪在脸上还未干就得笑脸迎人。我们何不离开这里,寻个清静之地住下?”
百灵不语,只是取下金钗把玩着。
杜鹃道:“我知道你在等谁,你这样等着又有什么意思?
百灵道:“你非我不懂我的所求的。”
杜鹃道:“那么这银两呢?如何处置?”
百灵笑,走至杜鹃身边,将金钗斜斜的插进杜鹃的发中道;“带着这笔钱寻个清静之地,好好的过你的日子。”
杜鹃道:“你若不同我去,我怎舍得你?怎放心的下你?”
百灵笑道;“那么这银两暂且放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杜鹃亦笑道;“如此最好。”
秋日还未尽,一场大雪忽然无缘无故的落了下来,惹得众人议论纷纷。百灵的客人不是年过半百就是寒酸之士,杜鹃笑,并不劝说,只是把手放在衣袖中,倚窗眺望。
大雪过后百灵越发的慵懒,每日披头散发的,发簪怎样也不肯戴上,每日的容颜皆是疲惫。杜鹃为百灵梳着长发道;“何苦呢?何苦这般折磨自己?我们走吧。”
百灵还是笑,慵懒的道:“杜鹃,你说公孙公子可会来谢我?”
杜鹃道;“人家如今已经贵为左内史,要佳人自然会找那些年轻貌美的。难不成你还惦记着他欠你的那些银两吗?”
百灵道:“可不是,那些银两我赚得多不容易,自然要惦记着。”
杜鹃正要取笑百灵几句,门却被人撞开,那人嚷着道;“百灵小姐快准备一下,左内史大人已经付好了赎金,说是今日就纳你为妾。”
杜鹃微微一怔,百灵却一改慵懒的模样,眉眼弯弯,双目若星。她道;“杜鹃,快为我梳妆。”
啊,女为悦己者容,这话多么在理啊。
杜鹃并无将百灵打扮得多娇艳,她只是将百灵的长发用丝带绑在一起。百灵望着镜中的自己并不满意,露出不满的脸色来。
杜鹃道;“若那公孙公子见了你娇艳的模样,自然会想你接待了多少客人。如此这般才显得你并非一个真正的风尘女。”
百灵笑:“纵然这般,他也不见得会让我做那夫人。”
杜鹃劝慰道;“总比得不到任何回报的好。”
百灵笑道:“可不是?”
见百灵上轿,一直目送那轿子远去,直至看不见杜鹃才微微叹息一声,转身离开。
不知为何,格外的想念百灵,杜鹃在房中走来走去,思量着何时才能再见百灵一面,思量着自己如何打算。正在思量间,门被人敲响,杜鹃自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百灵。杜鹃不可置信的望着百灵,待看见了百灵身后的人时才回过神来。公孙弘还是那一副谦谦书生的面貌,只是少了点寒酸之色。
公孙弘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了。杜鹃忙忙的将他们迎进房中。公孙弘将手中的礼品放置桌上。杜鹃不甚诧异却并不说话,只是望着百灵,百灵笑着,头上的银簪金钗相互交映,说不出的富贵。
公孙弘道:“当初蒙百灵与杜鹃的帮助,我公孙弘才有今日富贵。如今我欲与你结拜为兄妹。不知你可愿意。”
这般突兀的要求实在叫杜鹃诧异,毕竟那时的自己除了试图劝说小姐不要给钱时对公孙弘也是百般刁难,今日他这话从何而来。
公孙弘见杜鹃满面诧异,便笑对百灵道:“百灵,你怎么不说话?”
百灵笑,走至杜鹃的身边,伸手握住杜鹃的手道;“是啊,杜鹃,随我回府吧。”
杜鹃微微思量,一改诧异的神色满脸笑容的道:“小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早已经许给曾公子。”
公孙弘道:“曾公子是谁?为何许给他?不是卫将军---。”话未说完,公孙弘知自己失言,便急急打住,又若无其事的道;“百灵与你感情那么好,你何不退了曾家?收了多少钱我出。”
百灵道;“曾公子早就看中杜鹃,只是因为杜鹃舍不得我,所以曾公子才暂且把杜鹃留在我身边。杜鹃与曾公子早已经约好,我有了依靠之后,杜鹃就随他走。”
公孙弘道:“不可以改变么?”
杜鹃不语。
百灵笑着,走至公孙弘身边道;“我们回去吧,我早说了杜鹃不会随我的。”
公孙弘道:“她可是你的丫头。”
百灵笑道:“不,曾公子早已经为她付清了银两。”
公孙弘面露不悦,拂袖而去。百灵跟上去,他却忽然转身,狠狠抽了百灵一个耳光。百灵措手不及,在耳光下跌倒在地。杜鹃忙上去抱住百灵。百灵的脸红了一片。
公孙弘自怀中取出钱袋砸到百灵的身上,道:“没用的东西。”转身便扬长而去。
杜鹃跪在百灵身边,不知该怎样。百灵却笑着道:“烟雨浓,欢情薄。这话说得多好。”说罢,便笑了起来,连泪出来了都不知。
杜鹃却心疼的道:“小姐,你若真的想跟他。那么我现在就去找他,答应他任何的要求。”
百灵只是笑,缓缓的站了起来,在杜鹃的扶持下走到镜前,取下头上的银簪金钗,放下青丝。轻轻的道:“不必了,我好累,想睡了。”
杜鹃见百灵的模样,虽有话也不愿现在就说。便服侍百灵睡下。待确定百灵真的睡着后,便退了出去。
一大早,煮好苹果粥。将粥放至桌上,轻轻唤着:“小姐,小姐。”
百灵依旧侧身沉睡着,杜鹃坐至床边伸手轻轻摇晃着道:“小姐,喝点粥吧。”
百灵没有回答只是随着杜鹃的摇晃而摆动着。见百灵没有醒来,杜鹃便微微用力,将百灵的脸扳向自己,忍不住的尖叫一声,随即又放声恸哭。百灵双目圆睁,胸口暗红一片。
一辈子有多长?顺着那水流而行,花一辈子的时间可不可以到大海?杜鹃住在断桥边,日日倚窗而望,丝毫不觉得年华若水,也未曾发现自己的鬓角已经被白霜染白。她只是等着,等着自己心中的人的到来。只是等着,并不是说那人不来她就会绝望就会悲哀,来还是不来,对她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可以等,愿意等。又等的是那么的快乐。
花开花落,人世无常,杜鹃等到了卫青成婚的消息,等到了卫青为人父的消失,然后又等到了卫青离开人世的消息。后来又得到卫太子造反被诛杀,卫皇后畏罪自杀。杜鹃笑,微微的笑着,泪水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