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而去的岁月

诗经《卫风伯兮》中这样写道“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其无膏沫，谁适为容？”。《秦风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一首卫风，一首秦风，两首同工异曲之妙，都在表述思念之情，卫风中那个女人因为丈夫被抓去戍边而无心打扮梳容，这是何等的情感。秦风中讲一个男子思念心上人，秋水望穿。两段故事，一份思念。诗经的年代早已远离我们，但那份纯美、那份挚诚、那份热切，依然可以被感受，传承着。

东城坐在回家的火车上，火车的终点是故乡，那个暂居地被蜗牛一样的车丢在了身后，这是他第二次回家，早已没了早先那种热切、那份盼望，像是在履行公事。他的座位是靠窗的，车上人特别多（据说是由于这个国家的国情），他的身体被过道的人堆挤的压成个棍子，便索性将脸贴在玻璃窗上，夜幕下铁道旁的矮树像个秃顶的胖子。

他心里正想着什么呢，兀自的被一只手拍在脸上，东城反射性的转过脸，露出比冷酷还可怕的表情，才发现是只细嫩的小手和一张幼稚的小孩子的脸，那小孩见了东城的表情早吓的将头塞进了妈妈的怀中，还发出哼哼嘀嘀的声，“对不起啊，小哥。”孩子妈一边安慰着被惊吓的宝贝，一边说。东城瞥了一眼，没有说话，依旧转过头去，将脸紧贴在玻璃窗上，也没对那句道歉做出任何回应。窗外的风景随着他的眼睛往后退，最后溜出了他的视野，许久许久……

“老板娘，来二斤饺子，猪肉韭菜馅的”，一个男生和自己打小就熟悉的女生进了一个饭馆，女生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道：“不要叫那么多，我吃不了多少的”，随后跟着说道：“老板，一斤半就好了，麻烦你了”。

坐下后女生转身出去了，一会进来时手里拿了两根棒棒糖和一瓶橙汁，女生仔细的将棒棒糖的包纸除去，执拗的递到男生嘴边，“吃哦，我可爱吃了，你也吃”。男生将头往后仰了仰，“我不喜欢吃甜的啊”。女生脸上露出不悦，好像要生气了，“不行，你就得吃”。并且拿一双漂亮的眸子盯着他。男生将嘴边的糖顺势含进了嘴里。女生脸上露出了美丽的喜悦，望了望男生，将另一块糖剥开含进了自己的嘴里。饺子来了，女生将自己糖递到男生嘴边。“交给你了哦”。男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笨啊，和你的一块，将它咬着吃了啊。”男生愣了愣，将女生的糖同自己的糖一块放在嘴中，巴巴的粉碎吞咽下去了。女生笑了，脸上是一种满足的笑，是他尚未懂的笑，他只觉得那笑很美，很灿烂，宛如秋水。

女生吃到第五个饺子，就放下了筷子，男生抬起头问道：“怎么才吃这么几个就不吃了啊，不好吃吗？”女生撅撅嘴，“我吃饱了，你要好好吃哦，我要把你喂得肥肥的。”说完两腮泛起了羞涩。男生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是他久违的，他瞬的地下头拼命的向嘴里塞饺子。

“别噎着了啊！”女生将橙汁交到男生手里，男生似有些懂，将瓶盖扭开递给女生，女生挨着瓶口喝了一口，递到男生嘴边，“你也喝啊，别噎着啊”。吃完了出了饭馆门，女生兀自突的消逝了，他站在门口许久许久，直到天黑，并未见那个她再，他迈开了步子继续往前走，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未能明白……

一个中午，那是夏天的一个中午，男孩和女孩在教室靠玻璃窗的位置，女孩望着男孩的眼，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男孩望了望对面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说道：“好啊！”“儿子经常犯错，儿子想要改过，父亲告诉儿子，你每做一件错事就在板子上钉一颗钉子，而每改过一次，就拔掉一颗钉子，当有一天儿子拿着板子，高兴的去找父亲，板子上已经没有钉子了，父亲看了看板子，对儿子说，你看板子上还留有很多眼呢。”那女孩讲完这个故事离开了教室，剩男孩一人还呆呆坐在座位上，许久许久……

半夜一点，男孩的电话震动了一下，男孩醒了，手机短信上说，她是女孩的舍友，女孩现在还没回寝室，他想问问男孩，女孩有没有告诉他，她在那里。男孩接到短信后连续给女孩发了几条短信，短信的内容越来越严厉，但始终未见女孩的回信，男孩再也不能平静了，这么晚了，女孩去哪了，会不会遇到坏人了，想到这，他三两下胡乱的套上了几件衣服，出了宿舍门。

他在楼道试着打了几次女孩的电话，电话通着但始终无法接听，他疯了一样在楼道一次一次的拨，希望电话被接听，他再也不能冷静。径直出了宿舍楼，外面正是北方的12月，男孩又试着用校园内的IC电话打给女孩，一次次，外面的天特别冷，男孩不断的打着哆嗦，但他依旧那么执着，终于电话通了，那一刻男孩几乎哭出来了，他急急的问，“你在哪，你在干嘛，还好吧？”不知道女孩说了些什么，男孩有些生气或者是愤怒，在这个寂静的校园，寂静的夜晚，男孩说话声音很大很大，他骂了女孩……许久许久……

小孩的小脚踹了东城一脚，东城扬起靠在玻璃窗上的脸，伸了个懒腰，小孩见东城转过了脸，吓的早躲进了妈妈的怀中，妈妈连忙说道：“对不起啊，小兄弟，小孩子不懂事，闯着你了”。东城看到小孩子正猫着一只眼瞅他，倒觉有几分意思。便说道：“没事”，然后转头依旧把脸贴在车窗上，天已经放亮，一夜已经悄然过去。

他记起自己刚刚似乎做了个梦，梦里的男孩好熟悉，像是在哪里亲见过亲听过这男孩的事，但又一时说不好，只一心望着窗外往后迅速消逝的风景。那个钉子和板子的故事，他依旧记着，但觉着似乎在梦中有些曲解。自己便在心下想，“每个人就像那个板子，他的一生要做的就是钉钉子和拔钉子，直到最后满身都是孔，都是孔，再也不能也没有地方被钉了，他也就该结束自己的旅程了……想到这他笑了笑，所以没有什么错不错的，就如这路边的风景一样，好也罢，不好也罢，它都在，不会跟着车走，也不会避着车逃……

“妈妈，偶要看外面的漂漂（漂亮风景的意思）”。小孩子拽着妈妈胸前的衣领说。东城转头看到小孩那张稚嫩而可爱的脸，若有所悟，“来，哥哥抱着你，一起看外面的漂漂，怎么样”，东城望着小孩纯若泉水的眸子说。小孩扭着小腰，撅着小嘴，看着妈妈的眼睛，似乎在征得同意。

东城笑笑道，“哥哥可不是坏人哦，别怕的”，双手从邻座上抱起小孩到自己胸前，一起贴着车窗看着窗外往后消逝的风景，“告诉哥哥，今年几岁了”，东城问小男孩。小男孩把手伸出看看手指，稚气的说，“妈妈说偶3岁了”。东城笑笑拿食指按了按小男孩的鼻尖，“哥哥三岁半就开始念书的，小家伙，今年过了年就去念书去，去不”。小男孩转头看看妈妈，说道，“好咦（啊），哥哥”。

车还在开，窗外的风景往车后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