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的故事
在作者笔下的丫丫是一位可爱的妙龄少女,然而命运却给了这样一个女孩一次要命的玩笑,嫁给一个大自己将近三十岁的又瘸又丑的老男人,或许有时候选择死对于丫丫来说也是一种解脱,能够在那样腐败的社会中抽身而出。问好作者!
灵子的父亲是双料“黑五类”,出身地主又被打成右派。那一年全家被遣送到一个非常偏僻的小山村。当时灵子上初中,邻居家的丫丫和她同班,她们是好伙伴。
丫丫人长得俊又聪明,是山沟里有名的“金凤凰”。但家境不好,他爹游手好闲,赌钱喝酒不要命。她妈妈整天病病歪歪的,人瘦得象芦柴棒,却能生养五个水葱一样的闺女,是远近闻名的五朵金花。
因为家里穷,丫丫的四个姐姐都先后提前嫁了。聘礼都被她爹赌钱输了,剩下的也都买酒喝了。
这几天,丫丫爹经常发脾气,把东西摔得劈里啪啦的响,搅得邻居鸡犬不宁。灵子曾偷偷地问丫丫,“为什么你爹发那么大的脾气?”灵子忧怨地说:“还不是没钱堵了,没钱买酒喝了。”“为什么不给他买”“家里那来的钱,几个姐姐的聘礼已经吃喝光了,他又不干活又赌钱,饭都吃不上了,用什么买酒?看来我的书也快念到头了。”说这话时,灵子发现丫丫的眼里闪着泪光。
一段时间里,丫丫照样和灵子一起上学。但灵子有一个新的发现,生产队的瘸会计经常拎着一瓶酒出入她们家,自从瘸会计上门送酒,就很少听见她爹的叫骂声,生活似乎安静了许多。
但丫丫的脸上经常布满愁云,每当瘸会计一瘸一拐地拐进她们家时,她就象躲避瘟疫一样躲进灵子家,什么时候看见喝得烂醉的瘸子踉踉跄跄地走了,她才像避猫鼠一样悄悄地溜回家。
灵子当时弄不清楚,瘸会计四十多岁的人了,哪来那么多钱给丫丫爹买酒喝,那时家家都非常穷,一个劳动日才挣七分钱。
一天和丫丫上学时,灵子发现丫丫的眼睛肿得象桃一样,显然是哭了一宿,一路上她低着头,一言不发。灵子心里着急就问,“你爹又发火了,不是有酒喝吗?”“你以为瘸会计会那么傻,白给爹打酒喝,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在打我的主意,让我这就嫁给他”。灵子惊呆了,不禁忿忿地说,“真是癞蛤蚂想吃天鹅肉,看他又瘸又丑的,你可千万别嫁他,在说你才十六岁。”
“我也想好了,如果爹真的让我嫁瘸鬼,我宁可死。决不再走四个姐姐的路。我想自己找,我心里有一个人,等以后再告诉你。”说这番话时,灵子发现丫丫的脸红红的,使漂亮的脸蛋更加好看了,她的眼里不时的闪烁着希冀的光。此时她张着梦一样的眼睛望着远方。
灵子得承认丫丫的确很美,象一株含苞欲放的小花。十六岁的青春如一朵没有开放的花蕊,是属于梦幻的。但愿天如人愿,在心里灵子为丫丫祈祷。
那些天一直阴雨绵绵。一阵凄厉的哭声把灵子从梦中惊醒,妈告诉灵子“丫丫的妈走了。是心脏病突发,都是因为她爹让丫丫嫁给瘸会计,她不同意,又不敢说,憋闷的。”昨天不是还请大神给看病,不是说好并已经吗多了吗?怎么这就死了。”灵子顾不得多想,急忙去找丫丫。
这时的丫丫与昨天盼若两人。她两眼空洞洞的,给人欲哭无泪的感觉。送走了她娘,灵子陪她机械地走在送葬的队伍中,在暮云苍茫的归途中,丫丫神情恍惚,陷进凄伤荒凉之中,她显得那样孤单无助,巨大的悲痛压倒了如花似玉的姑娘,灵子觉得她真可怜。
自从丫丫死了娘以后,她爹赌钱酒喝更凶了,输了钱就喝酒,喝醉了就不停地骂。瘸子来得更勤了,陪丫丫爹喝酒,喝醉了瘸子就索性住下不走了。
由于处理丧事,丫丫家又欠下瘸子一笔钱。经历了失去娘的打击后,丫丫仿佛变了一个人,俊俏的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情,往日的天真烂漫,憨娇活泼已经从她身上消逝。灵子不敢看丫丫给娘烧纸时的眼神,不敢听她哀哀的哭声。那些天灵子恨透了瘸鬼,恨他手里拎着的酒瓶子,恨他拖着的那条瘸腿和那张麻脸。可他照常拎着酒瓶进进出出,有时还哼着小曲儿。
丫丫已经一个月没上学了,经常看到她里里外外忙乎,为她爹做下酒菜,有时还给瘸子倒酒。但背地里她总是抹眼泪。
一天灵子正在写作业,丫丫把灵子拉出去,告诉她已经决定嫁给瘸子了。她说:“女孩子迟早是要嫁人的,再说家里欠了瘸子那么多钱,不嫁这个瘸子是不会善罢干休吗!况且我已经成了他的人。”“什么?”“你!”
灵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的丫丫变的模糊了。丫丫不看灵子的眼睛,继续幽幽地说,“那天,瘸鬼喝醉了,就睡在了我们家,你知道这是常事儿。半夜后他酒醒了,偷偷摸到我的炕上,我拼命地挣扎着拼命地喊,可他用毛巾死死赌住了我的嘴,他把我强奸了……”“你为什么不去告他?”
丫丫不接灵子的话,继续忧愤地说:“第二天,我想到死,想跳井,想上吊。但看见爹衰老的面容时,我又心软了,我要是死了,爹也活不成了,瘸鬼不会放过爹的。我不怪爹,怪俺的命不好。娘活着时说过,人挣不过命,我认命了。”
说这话时,丫丫显得很平静,象是述说于自己不相干的事。
一会,丫丫又似乎有了一线希望,她小声告诉灵子,“听说瘸鬼那条腿已经烂到骨头了,骨头也已经黑了,听智强说那叫‘癌变’,他活不常的,等他一死我就嫁给智强,你知道吗?吴家的智强一直和我要好,我们已经约好了他等我,以后我们一起出去,去南方打工。”
哦!原来丫丫心里的人是智强,一个民办教师的儿子,村里唯一的高中生。他与丫丫那真是郎才女貌,再合适不过了。
丫丫又告诉灵子,“瘸鬼知道我和智强好,可他还是硬逼我嫁给他,他说他不管我和智强的事,只要不在大庭广众下亲热就行,大概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吧!”
“真是一个卑鄙小人,死到临头还要糟蹋一个妙龄女孩”。灵子在心里骂着。丫丫又告诉灵子,这次她的声音更小,“瘸鬼的钱,都是挪用生产队的钱,他喝掉的都是村民的血汗钱,他不死,也会进监狱的。”这句话丫丫是咬着牙说的。
一想到丫丫被那些来路不明的钱左右着,被一个瘸腿麻脸的男人蹂躏践踏,灵子就觉得憋闷。灵子很想告诉丫丫,“不要嫁给那个丑陋的男人!要勇敢地追求自己的幸福。”可灵子一接触到丫丫那无助的目光,他爹那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叫骂声,还有瘸子那双贪婪阴暗的眼睛,灵子本能地退缩了。
由此,也曾经为自己庆幸,灵子不会有此烦恼的,因为灵子的爸爸只喝墨水不喝酒。
那年春节刚过,丫丫与瘸会计结婚了,婚礼办得很隆重,摆了十几桌酒席。瘸会计拖着一条瘸褪满脸堆献媚的笑,频频为大伙敬酒。
丫丫爹又喝醉了,不知是高兴还是心酸,他一会儿老泪纵横,一会儿放声大笑,梗着脖子不停地说:“喝!喝!再喝这最后一杯……”
灵子不愿看这污烟瘴气的场面,一心只想看看丫丫。在后面的仓房里灵子看见了丫丫,丫丫吐得一塌糊涂,瘦弱的身子在不停地抖,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听说丫丫这是妊娠反应,她已经怀上了瘸会计的孩子。
这时一个身影闪了进去,是智强,灵子看清了。这时灵子想返回已经来不及,就拄子似的立在门后。智强进屋后不顾一切的把丫丫紧紧地搂在了怀里,久久的不放开,生怕一松手丫丫就要飞走一样。过了一会,丫丫无奈地说:“我已经是他的人了,还怀了他的孩子,你还要我吗?”听了丫丫的话,智强象被烫着了一样,猛地推开了丫丫,愣愣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上房传来丫丫爹的吼声,叫丫丫给客人倒酒,丫丫撩起衣服角擦了擦眼睛,匆匆地走了。
丫丫走了,智强还愣在那里,灵子看见他用手拼命地揪自己的头发,并大声地喊“为什么?为什么!”由于愤怒,他的脸涨得象猪肝一样,眼里充满了血丝,浑身在痛苦中痉挛。
灵子的胸中如压了一大块铅板似的难受,灵子想大声地喊,但是张了几下嘴,终于发不出声音。灵子象病人一样蹒跚的往家走。夜色降临了,灵子的身影湮没在黑暗中。这时灵子忽然看见一个人,手里拎着两瓶酒,幽灵般的往灵子家走去。当他从灵子身边经过时,他没有发现灵子,可灵子认出了他,一个刚刚死了老婆矬队长,外号“武大郎”。
一种灾难的预感蝙蝠般的在灵子尘封的心境中回翔,灵子独行踟躇,心情黯然的往家挪。只五十米的距离,灵子仿佛走了半个世纪。当灵子挪进家门时,一眼就看见了暗红的箱子盖上放的两瓶白酒,爸妈一脸的忧愁,正望着两瓶酒发呆,仿佛看着两颗就要爆炸的手榴弹。
同样的命运又降临在灵子的头上,灵子一头栽倒在炕上,胸中添满了恐惧和愤恨。望着屋内如豆的油灯,生怕有什么东西将它骤然扑灭,灵子全身颤抖,用被蒙住了头。
屋外,爸妈正在小声的商量。妈说:“这是第三次了,再送回去,惹恼了‘武大郎’可没有咱们的安生日子,他可是什么屎都拉,还是想办法让灵子走吧,”
第二天天还没亮,妈就叫醒了灵子。显然他们一夜没睡。妈妈塞给灵子一个包裹说是灵子的换洗衣服,又把家里仅有的四十块钱装在灵子衣服里面的兜里,让爸爸趁天还没亮赶紧送灵子去三十里外的火车站。那时冬刚过,春天还迟迟没来,北风猛烈地吹着。路过丫丫家时,屋里不时传出男人的哭声。
在村口的拐角处灵子碰见了智强,他眼睛红红的,气愤地说丫丫死了,听说是死于难产,就在昨天晚上。
灵子登上了北去的列车,在车上灵子又看见了智强,他又说丫丫死了,实际上他早就想走,一直没走,都是因为丫丫,他本想带着丫丫一起私奔的,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丫丫死了他现在他没有任何牵挂了。
智强问灵子去哪,灵子说能去哪!智强说听说南方好找工作,要不我们一起去深圳吧!灵子点了点头。火车启动了,灵子把瘦弱的身子靠在了智强身上。眼睛紧盯着车窗外,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