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翁的憾事

一月九日，夜，北京。

燕山山脉，彤云密布，朔风潇潇，雪花翻卷，黑夜像恶魔一样，把西山冷云寺紧紧地压在山坳里，让人感到窒息无助。

冷云寺方丈禅房里，香烟袅袅，木鱼声声，经声绕梁。一代名僧方丈释永仁静静地躺在木塌上，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已经四天四夜了，释永仁滴米未进，滴水未沾。头房二房诸僧、诸执事忙碌穿梭，都在为方丈圆寂后事做准备。

公元1931年，三岁的释永仁丧父丧母，流落街头，无名无姓，被冷云寺大和尚玄空法师收留剃度，皈依佛门，赐法号释永仁。自此，青灯古卷，诵经礼佛。虽然历经战火涂炭，文革破环。释永仁笃信佛祖，痴念弥陀，乐善好施，教化民众。广收弟子，德高望重。甲子之年继位方丈，冷云寺因此名扬海内，香火鼎盛。而今大师已经年逾八十有四。虽为出家之人，仍然难过七十三、八十四之魔咒，呜呼哀哉！

病榻前，大师关门爱徒释世空，跪拜伺候，忧心忡忡。

突然，释永仁法眼微张，轻声干咳。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祖有灵，菩萨保佑，师父醒了，师父醒了……”释世空的喊声打破了沉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诵经声戛然而止，僧众们无不欣喜若狂。佛祖显圣，我佛慈悲！

“师父，您喝点水。”

释永仁嘴角微微动了动，含混不清地说着，“莎……士……比……亚……”

释世空凑近耳畔倾听，还是没有听清，问道：“师父，你是说莎士比亚？”

释永仁吃力地点点头，睁开了双眼，直直地看着爱徒。

“好，师父，我马上办。”释世空也纳闷了，跟了师父这么多年，经书是读遍了，好像没有读过莎士比亚的作品，师父好像也没给他讲过，没讲过，一定的，他有这个自信。

“知藏，你马上去藏经楼找找，看有没有莎士比亚全集，找到后速速取来，不得耽搁。”释世空吩咐着。

话说简短，知藏也懵圈了，翻箱倒柜，出了一身臭汗，怎么就没见莎士比亚的东西？抓紧回来禀报。

只见方丈双目微睁，浅声呢喃，“莎……士……比……亚……”

这可急坏了释世空，怎么办？急中生智，换来执事驾车去首都书城购书，那里24小时营业，速去速回。

一个时辰过去了，方丈释永仁还在保持睁眼呢喃的迷离状态。

“书来了！”一声大喊，执事快步走进来。

“师父，师父，您看看，莎士比亚，莎士比亚来了。”

释永仁眼睛一亮，看到了厚厚的书，他微微地摇了摇头，又继续魔症一样呢喃着，眼睛望着黑红色的房梁。

“这可怎么办？”释世空无计可施，急得团团转。

“阿弥陀佛，师弟，师叔回来了。”一个僧人说道。

“太好了，快请。”

师叔是方丈释永仁的师弟释永智，与释永仁同出玄空法师门下，云游华夏年余，得知师兄病重，特从西藏赶回来。

“阿弥陀佛，方丈怎么样了？”

“师叔，方丈怕是要圆寂了，只是不肯闭眼，似乎有未了遗愿。”

“阿弥陀佛，老衲来看看。”

“师兄，师兄，为弟回来了。”释永智提升了嗓门。

但见，方丈释永仁似乎没有感觉到师弟的存在，依旧法眼微睁，呢喃不止。

“阿弥陀佛，世空，你师父在说什么？”释永智问道。

“师父说莎士比亚，我派执事购买了莎士比亚全集，师父看了却摇头，师叔，您说怎么办啊？”

“哦，这样。”释永智凝眉沉思，忽然，眼前一亮。

“世空，你来。”释永智把释世空叫到一侧，低声吩咐如此。释世空听了疑惑道：“师叔，这怎么成？”

“听老衲的，去办吧！”

……

禅房里，在释世空的安排下，众僧人回去就寝。仅有释永智陪在方丈身边。

一个小时后，方丈的坐骑又停在了禅房前。释世空引领着天上人间的头牌小倩姑娘悄悄地走进了禅房。

“小师父，这大雪纷飞的，深山古寺的，要不是你出手大方，我才不来呢，说好了，完事我马上送我走，一秒钟都不停留。”小倩咕哝着嘴。

“阿弥陀佛，小姑奶奶，都听你的还不成？你就当积德了，佛祖会保佑你的！”

“师叔，小倩姑娘来了。”

“阿弥陀佛，有劳姑娘了。”

“大师您就吩咐吧，抓紧，我还要赶回去！”

“姑娘，你只需在我师兄面前脱下衣服，露出胴体即可。”

“没想到，你们出家人更色！”小倩很不情愿，好在不办事，为了早点离开，她麻利地脱净了衣服，一丝不挂地站在方丈释永仁面前。

“师兄，师兄，莎士比亚来了，您看看吧！”释永智在释永仁耳边喊道。

奇迹出现了，释永仁双眼圆睁，盯着美女的胴体，注视着那神秘所在，微微地笑着，张张嘴，似乎在说，“看到了，老衲看到了，阿弥陀佛，莎士比亚……”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法眼。

方丈圆寂了。

2012－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