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之恩

幼芽 短篇 乡野风情 2012-02-16 23:08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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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规范排版后继续投稿,祝愉快!

李刚四十五岁,在某一企业上班,工作不苦但工资也不高。到点上班,到点下班;平平淡淡的生活他觉得索然无味,于是,他决定下海单干。他在城里租了两间房,将里外豪华装饰了一番,开了一个饭店,给饭店起了一个名字叫“醉仙阁”。

起初,他靠实惠扬出了名,后来在朋友们的互相推荐下,饭店生意红红火火,财源滚滚而来。两年的时光,他已赚了五十万元。李刚已不是从前寒酸的李刚了,他在人面前挺直了腰杆,感觉自己进入了上流社会。他结交名流,在小混混们面前呼风唤雨。

赵军是做刚材生意的,开着宝马,手指上戴着个大钻戒,很有大款的范。他经常光顾李刚的饭店。一天中午,他又领着两个人来到李刚的饭店里。李刚眼睛一亮,扯开嗓门一声吼:“贵客来了!里边请!”赵军神气十足地径直走进了一个雅间里。

“吃点什么!”李刚殷勤地上前倾身问。

“老一套!”赵军不屑一顾地说。

“好了!酱闷肘子,红烧羊肉,鲶鱼两吃,脆皮大虾各一份,十八酒坊两瓶。上桌喽!”李刚这一通喊,憋得他的脸像烧红了的猪头,过路的人也能听到他这得意洋洋的叫驴嗓。

此时,正值中午十二点三十分,外边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王保安”正忙迭不休地指挥着门口停车的秩序。李刚在外瞟了一眼,忽然看到了负责打扫这一路段卫生的吴义群,他给李刚是同学,为人老实,低调。一直默默无闻在基层工作。“义群,一会到饭店来,我请客,啊!”

义群一脸的难为情,他嗫嚅地说道:“行啊!”因为他知道,虽然自己不善于这种场合,但也不能不给李刚面子。有数次李刚让自己把大兜的菜拎回家,虽是剩菜但比家里的伙食强多了。他感觉李刚对自己挺照顾的。

酒至半酣时,李刚来到了赵军的雅间。赵军已有了几分醉意,他趔趄几步,走到李刚跟前说:“我,够不够哥们!”“够!当然够了!”“够哥们,你就将这一杯喝了!”

“是啊!是啊!”随赵军来的两个人像是期待一条上钩的鱼,赶忙随声附和。

李刚看着这杯足有三两的酒,感觉自己嗓子在冒烟,这几天他不舒服,暂时与酒分了家。看着李刚犹豫的样子,赵军摸着鼓鼓的腰包说:“哥不差钱!有你赚的!!”

李刚哪敢得罪这位财神爷呢,他想,喝酒就是喝财富,有了财富,命也不值钱了。他一扬脖,咕隆一声,就像把酒倒在了窟窿里。

赵军竖起大拇指,“仗义!”还没等李刚将一口菜咽到肚里,赵军收起了笑脸,长叹一声:“世事难料啊!”李刚赶忙关切地问:“怎么了?大哥!

“今天让小人给涮了。我打算进二百万元的钢材,资金有点周转不过来,上午到一个故友家借点小钱,他竟然摇得脑袋像拨浪鼓似的。我以前待他不薄啊。真是世态炎凉啊!”

“像这种小人不要给他生气,气坏了自己金贵的身子不划算。”李刚一边倒水,一边安慰,他小心翼翼怕伤着了这尊神。

“你借多少钱!”李刚试探地问。

赵军用手竖起三个手指。“三万。”李刚证实地问。

“三十万。”赵军不屑地说。

一提起这个数字,李刚不由地打了个冷战。但他马上又故作镇静。“三十万,小意思!”

赵军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另两个人细嚼慢咽品尝着菜香,席间鸦雀无声。李刚感觉屋内空气好紧张,紧张得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他觉得三个人都在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要不,我借你点。”李刚打破了室内的沉静。

“三十万!”赵军慌忙站起身,同样用异样的目光盯着李刚问。

“小意思吗!”李刚从喉咙里战战兢兢挤出这四个字。

赵军激动地挼起袖子,“我说咋地,我说咋地!我没看错人,哥们就是哥们!你义气,我也豪爽,我给你出百分之十的红利!”另两个人也仿佛见到了救世主,跟着欢呼跳跃。

“你几天后,将钱打到我的卡上,我静候你的佳音。”赵军迫不及待地说。他随即将卡号告诉了李刚。

酒足饭饱之后,几个人将醉意朦胧的赵军拥了出来。走到大厅里,听到酒桌上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赵军一看是熟人。慌忙说:“今天不喝了,这样,你们的饭费我买单,今天我请了!”

他走到柜台前说:“连那一桌的一下结账。”“一千四百五拾元。”结账员麻利地告诉了他价格。他甩给一千五百元说:“不用找了!”

送走了这尊惹人心烦的神,李刚正忐忑不安地琢磨着自己的心事,忽然听到一个嗫嚅的声音,“我还是帮忙清理这些碗筷吧。”他一看,是吴义群不知啥时进了屋。只见他穿一身脏兮兮的工作服,一副邋里邋遢的摸样。这时酒店的客人还没走完,李刚怕影响到客人的情绪,赶忙将义群带到旮旯边一张饭桌前。用席上的一些剩菜,剩酒招待他。

第二天,李刚懒洋洋的没有精神,眼看下午三点了,还一直坐在屋里发呆。这时,一个服务员来找他,说:“快去看看吧,有几个小伙子想赖账不给钱!”李刚懒得去管这些,他让服务员去找“王保安”

“ 王保安”叫王长贵,是个无业游民,靠对上溜须拍马,对下敲诈勒索混日子。什么他舅子的表弟在派出所是一把手;什么他老舅的孙子在工商局工作;什么街上的小混混都听他的。李刚正是用了他的这一特长,让他在饭店发挥,不过 只管饭不出工资。

王长贵见说有了自己的活,他踌躇满志,从厨房惦了一把砍刀摔在三个毛头小伙的面前。他说:“不要怕,这刀砍不死人的。有一次,在街上一只疯狗到处咬人,我就用这把刀使足了劲向它砍去,结果活不见狗,死不见尸。”

“那这只狗哪去了?”几个小伙瞠目结舌地问。

“第二天才看到,狗被挂在了树杈上。原来刀太钝了,没有将狗砍死,将狗轮死了。”

“刀虽钝,放点血还可以,要不我再送你们一个菜‘人血豆腐’!”

几个小混混方才回过神来,其中一个战战兢兢到柜台结了帐,接着几个人吓得抱头鼠窜。

王长贵从厨房要了几个菜喝他的庆功酒去了,李刚懒得去管这些,他觉得身上有些冷,这几天感冒了一直没好。他顺手拿起一件大衣就往身上披,猛觉得一股臊味,一看这件大衣是客人落在饭店的,半年了一直没人认领。大衣年久已经褪了色,李刚嫌埋汰卷了卷就要扔到街上垃圾箱。抬头又看到了打扫卫生的吴义群。他喊了一声,“义群,这是我的一件旧衣服,你拿去穿吧,你们风餐露宿挺不容易的。”

义群接过大衣,感激地说:“谢谢你了,有你这句话再辛苦点也不怕。”

时间真快,李刚计算着借给赵军钱已有两个月的时间了,而赵军一反常态一直没路面。这天,李刚在饭店门口正范嘀咕,一辆宝马车嘎的一声刹在面前。赵军风尘仆仆走来,一脸疲倦的样子。

“不幸啊!不幸!我把款汇出去了,而货一点也没得到。查无此人,遇上了一个大骗子。”

他哆哆嗦嗦从兜里掏出一沓钱,说:“这是三万块,你先拿着吧!”还没等李刚回过神来,又补充道:“这可是我砸锅卖铁的钱呀!剩余的我还不了还有儿子,儿子还不了还有孙子,子子孙孙是没有穷尽的。你不要担心啊!”

李刚一直怔忪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赵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坚强些,节哀顺变吧!”说完,扬长而去。

他悻悻地回到饭店里,一直呆坐到下午两点钟。服务生又来报信,“又遇上赖账的了!”

原来这帮人挑这个菜咸了,送他一个菜,他又说淡了,反正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李刚看看王长贵,王长贵看看李刚,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喊:“给我打。”屋漏偏遭连夜雨,行船偏遇打头风,不能再忍了。

王长贵率先拿起一个酒瓶子向着领头闹事的那人头上砸去,几个年轻的服务生也一拥而上,一阵拳打脚踢。十几分钟后,人不动弹了,李刚慌忙让打手们停了下来。用手一摸,还有气。他再找王长贵哪里也看不到,终于在厕所里发现了他,当拎起他时,已吓得尿湿了裤子。

半个小时后,120来了将伤者拉走,110也如期而至,将李刚带走了。

经住院检查,将人打成重伤,且伤愈后永远留下后遗症,生活不能自理。与伤者家属协商,李刚需赔付伤者二十五万元,其中包括医疗费,误工费,给养费,精神抚慰金。

李刚头也大了,人也傻了,直觉天旋地转迷迷瞪瞪。此时再找王长贵,早已跑得无影无踪。自从出了打伤人事件,饭店生意日渐萧条,来的客人寥寥无几,再说他也无心经营。迫不得已只好关门大吉。

李刚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是蒙头睡觉,就是对着墙壁发呆。一边挨着妻子的唠叨,一边熬着日出日落的寂寞。再也没有人来给他论哥们,也没有朋友来给他安慰。他顿觉世态炎凉,人生暗淡。旁晚时分,他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入他的眼帘,是吴义群买进了门槛。

他哆哆嗦嗦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刚子兄弟,这是两万块钱,你收下吧!我知道你现在最需要钱。”他恋恋不舍地把钱递给李刚后,眼睛的视线一直没离开那沓钱,那是他的家底呀!辛辛苦苦挣得血汗钱。

此情此景,李刚的眼睛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转,一个最不起眼的吴义群此时在他心里是多么的崇高、伟大。他觉得吴义群那爬满皱纹的脸无比的灿烂,微微驼背的身躯充满朝气,整个人透入着无法形容的美。

“刚子兄弟,你平时待我不薄,管我吃的还有喝的,还送衣服穿。这个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听完这话把个李刚臊的就想钻入地下,你说平时给的那点东西那叫关照吗?那叫帮助吗?那叫打发要饭的。这时他才体会到了什么叫纯洁的友谊,什么叫爱心,那种有互相利用关系的情谊,像一层霜,见阳光就融化。

李刚付清了人家的赔付款,把剩余的钱进了点货,摆了个鞋摊。过起了安分守己的日子。他把赚来的钱一部分贴补家用,一部分救济过路的穷人还有流浪的孩子。日子过得虽不富裕但他觉得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