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碎江南

思量泉 短篇 红粉蓝颜 2012-02-15 18:53 责任编辑:文如烟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31472
编者按

优美的笔触,叙说着一段情缘。或许美好的从来都在记忆中,或许真爱只在想象里、在某一个特定的氛围里。作为小说,情节略显单薄,但整篇铺陈有序,细节处可圈可点。荐赏。

水边垂柳氤氲,烟雨明媚。湖水涟漪旷朗。薄薄雾气笼罩之下,衬着烟雨亭台仿若仙境。

一场相遇,一次别离。十年光阴荏苒而过,再不是昔日繁华似锦春日宴。

【一睹相逢一度思】

不过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场相遇,却因了那一蓑烟雨,无端凭添几分情意。心扉漾漾,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彼时,她尚不及二八年华,苏州城中沈家员外视若珍宝的掌上明珠。

那一日,水井巷内雨丝风片,濛濛乱扑,她躲在屋檐下,独自等待回家取伞的小婢。雨势渐大,风雨突急,一方屋檐遮不住,罗裳尽湿。

正等她焦急无措时,身前的雨势忽然就停了。她抬起头,便对上一双眼,温润如玉,暖人心魂。

他说,“姑娘,莫淋出病来。”

与他并肩走在雨中,过竹桥时,她偷瞄身边的他,无端地想起那一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话来。

只那一眼,已万劫不复。

【最多情处最情痴】

她邀他游湖,湖水清朗明旷。煮酒泛舟,他借着酒意,对她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向来是大胆的,却也因那句话,羞红了脸。

顾知行。丫头取笑她,小姐自那日游湖回来,嘴里可时不时都念着顾公子呢?

她作势嗔怪,等丫头嬉笑着跑开,又低下头看纸上那端端正正的三个字,心里似乎就粘了蜜糖。

隔了几天,顾知行上门提亲。沈嫣欣喜若狂,可到底,沈老爷还是拒绝了。才名门第,他们未能躲过。

顾家虽是书香门第,然自他爷爷始已没落,在苏州城如平常百姓,平淡无奇。而沈家不同,世代经商,家底殷实。到沈老爷这一代,更是今非昔比,两个儿子均在朝为官,是苏州城数一数二的大户。

这样的落差,沈老爷自是瞧不上的。

沈嫣绝食的第五日,沈老爷终于动容。顾知行若能金榜登科,便不再阻挠。

烟雨亭台江南梦,千里送别一朝间。分别时,顾知行对她说过,此生定不负卿。她相信,金秋十月,定是佳期眷属时。

三月去,烟花凉。你的眼氤氲了湖光,潮水寒。

【寸寸光阴度华年】

沈嫣不知道,这一等,便是十年。

起初,她满怀希望,时常留恋在渡口,希冀着一个不经意的回眸,他已站在眼前,眉目如初。

奈何,千帆过尽,终没等来她的良人。

她想,知行,知行,原来真是知易,行难。

她也常常去烟雨湖,想起那时,泛舟煮酒,想起那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已冷寂的心又一点点慢热而起。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转眼,已是六年,沧海横流,巫山隔云,顾知行依然音讯全无。

沈嫣早已过了灼灼其华的妙龄芳华,走在街上,不少人指指点点。沈夫人起初是好言相劝,自古男儿最薄情,他若爱你,无论是否登科,也早已归来,何苦呢?

沈嫣置若罔闻。

第七年,沈老爷终于忍受不了城内大大小小的蜚短流长。疾言厉色,甚至逼迫沈嫣出嫁,未果后,将她逐出家门。

离开沈府,她一无所有。不得不卖掉随身首饰,在烟雨湖畔的一间小茅屋中安家度日。织布缝衣,洗衣做饭,柴米油盐再不是随手呼来挥去。

沈老爷终是不忍,毕竟是自己的骨肉。派人来请她回去,她只是摇头拒绝。

日日望着烟雨湖,湖边歌声总能让她想起那一日,那一句,她想,顾知行不会骗她,他会回来的。

【落花时节又逢君】

流光飞舞,十年辗转。

这一日,阳光漫洒艳阳天,惠风和畅。

街上新开的府门前,鞭炮声声,喜气洋洋,听说是京中的大官回乡探亲,沈嫣经过新府门前,偶一抬头,便看到那金漆黑底的匾额上赫然写着“顾府”。心下一怔,她扔掉手中刚买的草药,疯了似的向烟雨湖而去。

远远地,就看到一个身影,是他。她想叫他,可是却发不出声音,千言万语,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慢慢走近,却在下一秒,生生止了脚步。

那个身影稍稍偏一下身,隐没在她怀里的女子,便露出一张如花容颜。

沈嫣摸摸自己的脸,忽然不知该怎么办。她的手不再细腻光滑,皮肤暗淡,脸上也早已不复昔日的神采。走在街上,再不会有人认出,她就是沈家养尊处优的小姐沈嫣。何况,是十年未见的他,何况是那样一个容颜明丽的女子。

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

“知行。”她唤。

他回头,她惊喜。

他只是淡淡一瞥,蹙眉道,“大姐,有事吗?”

她慌乱地摇摇头。

她听到他怀里女子一声娇嗔,他便回过头,再没看她一眼。

他,已经不认得他了。

【纵使相逢亦枉然】

“蝶舞晚春青草俏,山林深处湖光好,携手少年浪里笑。飞舟逍遥,笑声清朗,笑去韶华风渐峭,时光不与佳人老……”

到后来,歌声渐渐模糊。

湖水淹没视线时,她看到湖边相依相偎的两人,只是心中再无波澜点滴。她只是没想到,湖水会那样冷。

顾知行赶到沈府,只见到一府白茫茫。

沈夫人哭的撕心裂肺,“是你,是你,是你害了她啊!”

他无言以对。进京赴考,金榜提名之后便被老师相中带着出使他国。谁知两国关系突变,他们围困异国,历经十载终于归来。

他马不停蹄地回到家乡。

可还是晚了一步。弟弟说,他是看着她跳进湖里的,可是救起来时,她已然断了气。他不知道,是他无心的一语,让她心死伤逝。

十年物是人非,若她再向前走几步,再仔细地看一眼,她就会发现,眼前的男子与记忆里的他,眉眼相似却并非一人。又或许是时间的过错,模糊了彼此的容颜。

于是,阴差阳错,一朝落锁。

依稀记得年少时,水井巷,竹桥短,抬眉低眼——

一眼,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