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人事经理的自述

招聘会最近几年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火爆气氛，或者说如今的招聘会场上已不那么火爆了。大约在几年以前，我还坐在现在这把椅子上，正时春天，椅子上垫了一个厚厚的棉垫子。看着车水马龙似的人流，互相推搡着，每个人迈着小碎步一点一点试探着往前移动，我的招聘展位每次都被围的水泄不通，每天接待数以百计或者千计的求职者，这就是我一天的工作内容。然而这种招聘工作并不累，我会让他的2个助手去负责具体的工作，然后让她们把求职者填好的简历放入我的手里，我只要过目一下就可以了。我的招工录取手段有3招，第一招长相太难看的不要，长相太难看会让我很不舒服；第2招名字不中听的不要，比如裴光光、包佩佩、朴伦等这样的名字他一概不要，因为我觉得这样的名字不吉利，不仅可以让公司的效益下滑，而且甚至有的人会认为我们公司的产品质量有问题；第3招看工作经验，我会在招聘简章或布告上公布招工各个岗位的工作经验，一般我会定的比较高，如果没人符合要求他就会适当的微调一下。我是人事经理，这点权利我还是有的。每天我都会收到1000多份简历，但是真正能够用得上的，也不超过50份。我会在这些人中选择顺从公司的职员，首先我会给他开出一份不太高的工资，如果你不愿意接受这个职位，那么好，我会找其他人继续干这份工作。如果他，或者说是她愿意干这份工作，我会经常安排他去加班，当然这些加班都是没有加班费的——当然他也不敢从我要加班费。

“公司的利益高于一切”，这也是老板欣赏让我做人事经理的根本原因。公司的工厂和销售部门都是我一个人来管理，我虽然不是什么名牌大学毕业，但是我却懂得如何利用人才。什么是人才？只会读书的大学生绝对不是人才，我认为教室里的东西都是一些乱挤八糟的东西，一些误人子弟的东西，因为念完书你不会开汽车，更不会独立做软件程序，更不会懂得如何把这件东西卖出去。记得有一次，有位女孩，也是大学毕业本科生来到我的展位，女孩大眼睛斜挎个包，1·68m的个头，薄薄的嘴唇、洁白的牙齿，蓝色上衣，穿着黑色的裤子和黑色的高底鞋——系鞋带的那一种，当被我的助手拒绝后哭了，她说：“我已经几个月没找到工作了，光招聘会的入场卷我就交了能有三四百块钱了。”我接过助手的话，说：“下星期一你来我的公司做第2次面试。”看见她使我想起了我在大学时的女友，那是我第一次谈恋爱，与其说是谈恋爱，倒不如说是单相思。她从来都是拒绝我，她常说：“如果让我跟你在一起，你能给我什么呢？”有的时候她甚至会说：“你有房子，有车，有钱吗？你能养活起我吗？”在那段日子里，天是白色的，地也是白色的，只有灰暗的光和卡夫卡的小说伴随着我。那个时候我最喜欢看卡夫卡的小说，几乎他的所有小说我都看过。起初我看不明白，但是靠着查看赏析和反复阅读我终于读懂了一些小说，其中《饥饿的艺术家》就是其中一部。当我参透了这部小说的深刻寓意的时候，我一气呵成写成了一首小诗献给孤独的卡夫卡还有我自己。诗的内容我现在还记得：

40天前，我大踏步地走进笼子，当时我身体健硕，眼神光芒四射；40天后，我被搀扶着走出笼子，此时我身体嶙峋，眼神依旧光芒四射；叫好声络绎不绝……

这首诗不是我写的，是卡夫卡。当你理解生活的时候，诗就应运而生。记得当时我在投稿的时候，编辑给我的评语是“一个行为艺术家所经历的酸甜苦辣，从内心的独白，到世间的冷暖，刻画的较为传神，语句质朴，若能将意向语句再次升华和凝练，将会收到更好的效果！”我第一次写诗当然不会懂得诗的结构，但是前半部分编者说的是对的，因为那个行为艺术家是大师刻画的，而不是我，我只是突然灵光一线，把它写出来了而已。或许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慢慢地我忘记了这些令我心碎的往事。但是命运真会捉弄人，让我今天遇上了她，我觉得我可以找回昔日的那种感觉——那种的相思的苦水又重新在我心房儿上流淌起来。“别哭了”，我又重复了一遍：“下个星期一你来我们公司面试，你肯定会被录取的。”我说话的语气很肯定，仿佛在暗示她100％会被我录取一样。

星期一上午，我在办公室处理一些文件和公事。有个人非常胆怯地敲着门，敲门声很低。“请进。”这个人羞涩地，略带小心的打开办公室的门，进入屋里。我一看正是上个星期来应聘的那个小姑娘，她又换了一套行头，显得更加精神可人了。她叫佳琪，是鲁迅美术学院的学生，这一点我在她的简历上已经仔细查看过了。我让她坐下，我们谈了工作的内容和待遇，我还询问了她的生活情况。最后我告诉她下个星期来上班。我虽然想让他立刻就上班，但是这是公司的制度，我必须遵守。她走之后我在筹划怎么给她安排职位，给她安排什么职位呢？这是一个问题。给她安排个清洁工，不行；给她安排勤杂工，这个也不行，给她安排到办公，可是办公室人已经不缺了，我的大脑成为了各种势力的战场，相互激战着。最后思考得出了一个结果：就是把办公室，我的助手小曹裁掉。2年多了，我不太忍心。当初招工的时候我就是看她长的漂亮，虽然我不是一个好色的人，但是我也需要每天一个好心情的。我只好选择裁掉她了，我是人事经理，这点权利我还是有的。于是我就回想了一下，小曹工作中的种种失误，每个人都会有错误，用心还是可以找出来一些的。我找出了一些报表，在数字上存在错误，还有最近招聘不利，公司职员大批的流失。我列举了她的几大罪状，用了一些巧妙的办法将她辞掉。他乞求我，让她留下来，我也不忍心，后来她还给我买了一条烟。给我整的也没办法，最后我说：“这是公司的决定，是老板的决策，我也没办法，毕竟公司的利益高于一切。你放心工钱一分钱也不会少给你，每月15号开工资，工资会按时打入你的很行卡里。”

就这样我打电话通知她：“告诉她，下个星期一来公司上班，职位是我的助手。”“嗯。”她回答。一个星期很快就到了，她来公司上班。我特意把新的制服提前给她摆到了桌子上，并且吩咐清洁工收拾出小曹的办公桌。佳琪很快就来上班了，我交代一些工作给她做，并且告诉她怎么使用办公软件，如何做报表、处理文件以及如何与各部门沟通。就这样我们相处了几天，等我们混的有点熟了之后，我开始请她吃饭。当然我不敢以私人的身份，而是以谈工作的名义，有时候到她的家里去谈工作。说是谈工作，其实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跟她谈她私人的生活问题。我不敢直接坦白，而是以拿工作当幌子。比如说，有一次我为了想问她有没有男朋友，我就会问：“你有男朋友没？”然后我又接着跟上一句：“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男朋友的话，这会影响工作。”在最初接触的时候，她对我还是有些戒心的。她总是吞吞吐吐地拒绝我到她家里去，与其说是她家，倒不如说是她和她同学租的房子，我就说：“这是工作需要。”她好像不太敢回绝我，因为她知道如果他拒绝我，就等于失去工作，然而这样的好工作，在她所处的那一个年头里，算是相当不错的了。有时候她也会问我一些私人问题。比如说问我有没有结过婚，多大年龄。我说：“过完年我就40岁了，而且再过几天就是我40岁的生日。”而关于我结婚的问题，我一直不愿意回答。我不想对不起我那在九泉之下的妻子。那是我刚毕业的时候，我的妻子比我大23岁，我到这家公司应聘是她接待的我。我们有相同的爱好，还记得她曾经给我看的那2段诗：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梦里寻她千百度，那么却在灯火阑珊处。她对我非常好，办事能力特别强。我工作的纰漏她总默默地给我摆平；我灰心丧气的时候，她总是鼓励我；我要去喝酒的时候，她总是拦着我。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是我却经常用手去抚摸她两鬓角的白发——在我心中她的头发很美。。我知道她感情受过伤害，但是我却从来没问过她。后来我们结婚，结婚仪式并不隆重，虽然我们已经不差钱。直到她患癌症去世的那一天，她才告诉我她曾经被人玩弄了感情，她的丈夫在外边搞外遇。她说：“我当时就想用刀片划破自己的左手大动脉，让自己的血管透透气。”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想把我妻子，我的结婚问题告诉佳琪。

后来我和佳琪的关系出现了一点裂缝，因为我知道了她在外边处了一个男朋友。当我得知她在来公司之前就和她交往，并且一直保持着这种的亲密的关系，我就很恼火。我的心被刺到了，既然心中的这份激情重新燃起，我就绝对不会让它再次冷却掉，我必须有所行动。有一天，我把她叫到办公室里来，郑重其事地对她说：“你浪费了大量的时间在你男朋友那里，我认为你已经耽误了你的工作。”（其实我与她交往的时间要远超过她的男朋友。）“我劝你还是在工作，还有你男朋友之前选择一个吧。”我接着说。“这与我交不交男朋友有什么关系，我又没耽误工作。”她委屈地答道。“有，”我回答并且拿出一系列文件和单据，“这份文件是你做的吧，数字和单位都算弄了，班组长像我汇报工作的时候向我提起的‘这也不对呀！’”我还拿出了一些令她信服的证据，说：“其实你这几个月只完成工作量的67％，这些我都有记录。”“本来我可以替你摆平的，但是现在我们好像并不友好。”我补充道，“你可以在公司和你男朋友之间做出选择。”她思索了片刻，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在你和我男朋友之间选择一个是不是？”“不是我，是公司和你男朋友。我是希望你在这儿的，但是既然公司不让你在这儿我也没办法，我都是公司的决定。”我最后总结了一句：“公司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考虑，如果你不能以公司利益为重的话那么你就可以另谋高就了。我的地方小留不下大人物。”她没有做出回应，转身退出办公室。晚上，我又给她打了个电话，说：“在这个城市里，你要感情是没有用的。感情可以用来付房租？买楼房？感情可以用来帮你找一份体贴的工作吗？”“嗯，嗯……”“”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如果你选择我的话，不，如果你选择公司的话，公司有2套私人住宅，高档小区的，并且公司还有车……对不对？”我加重了一下语气说：“最重要的是公司是喜欢你的。”

很快这一年过去了，在这一年之中我们举行了婚礼。几年过去了招聘会场上失去了往日的火爆，会场的气氛冷清了许多——招聘会已经不收取入场费正说明了这一点。公司的招工连连遭受挫折，工人大量流失，除了少数岗位，以前我从来不担心招不到人，但是现在遇到了挑战。现在的招聘绝对是一个技术活，我分析了一下公司的运行状况。首先，农民工一般都选择在家留守，而且农民工一般也还是有点技术的。再者，工人的工资有些偏低，毕竟物价上涨的太快了。第3点也是我认为最重要的，有大批的大学生毕业找不到工作，而不愿从事这种工作，认为这些工作损坏了他们的面子活自尊。于是，我就让清洁人员和一些工人重新布置下工厂的宿舍，并且尽量让这些大学生放置在一起，让他们一起在一个车间工作，并且告诉他们我们公司是压工资的。为了调动他们的积极性，我还特意定期给他们布置了一些有奖论文活动让他们参与。然而这些大学生，并不趁我的心，我挑的时候都是挑些个大、有体力的，没想到还是干不动这样的活。我感觉他们干活太费劲，一件小小的工作都做不好，抬几块瓷砖就没劲了，最气人的是他还到处喊：“太累了，这工作不行。还说我们办公室里边的工作如何如何轻松。”公司的利益高于一切，我不允许这种言论在我的公司里边散播。于是，我向老板建议了引进一批先进的机器设备，这样就可以避免工人工资太高所带了的用工成本问题。然而我却发现，这帮大学生真的是一堆饭桶啊，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在大学里边都学了一些什么东西。体力活、看机器的活干不了，怎么这些设备也不用。于是，我一气之下把这些大学生都裁掉，我倒宁愿用一些老员工，农民工，因为他们更加能干活，更加任劳任怨。

到了第2年的春季，我又重新坐在了招聘会的展位上，这一次我的招聘对象是高端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