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戏梦
把悲伤当做戏如人生,随着心碎夭折的美丽。心痛,心碎,心何以寄托?永远活在别人的故事中,没有自己的未来。飞蛾扑火,念念情,曲终人散。那些缠绵悱恻的,都因那戏子的名头,淹死在流言里,溺死在孤独里!淡淡伤,淡淡痛,浅浅爱。问好作者!
戏子入戏、一生天涯
只身步步海天涯、路无归、霜满颜。
夜微凉、灯微暗、暧昧散尽、笙歌婉转。
彼年豆蔻,谁许谁地老天荒。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题记
不要把我的悲哀当真,也别随着我的表演心碎
戏子入戏,一生天涯”笔锋浓转淡,手腕一提一个漂亮的滴状点墨跃然于宣纸末端。
这一年又是一季春,相较于往年这暖日着实是来得缓了点,窗柩外能看到的依旧荒芜一片。许是这晨起夕落的日子就该如此让人欲罢不能吧,辗转于苦涩之间,失望而不至于绝望,偶尔施舍的浓情蜜意却又吝惜得只允你浅尝辄止而又充满幻想。它,真的太狡猾了。木兮子敛下眉目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小姐,进里屋吧,这儿虽向阳,但还是早春马虎不得。”
“颜儿,到时辰了么?”“是了。”
宫中最著名的内教坊要数宫中的蓬莱宫侧。宫内女乐专管雅乐之外的音乐、歌舞、俳优、杂伎的教习、演出等事务,都为上等的宫妓。品行高的宫妓还可自由选择是否入住宫内,可在有需要时进攻应差。初时,颜儿好问我为什么女子的活计那么通晓却偏偏选择当个不讨人喜的宫妓,那时候我只会楞楞的看着那些画笔好似能从这些画笔中生生看出答案来。时间久了,她不再问我也不再去想。
打上浓妆,或娇媚、婉约……兮子抚摸着镜中的自己,那张陌生且又熟悉的面具便是一个角色,一折戏剧便是一段人生,无论爱是不爱,想是不想。恍然间,兮子开始恐慌到,假使有一天这个面具摘不下了,面具之下的灵魂是否还可以与那戏子之身,无所纠葛。
红尘初妆,容我先开口,唱一曲思君如流水”
“轻晃轻晃,模糊了刹那的惆怅”
“是谁将烟焚散,从此山水不相逢”
“是谁苍白了我的等待,讽刺了我的执着”
……
“爷,这是台上宫妓的契书。”一个身着青绿色短袍的小童伸手递了上去。身后跟着这个教坊的中官。
三楼太师椅上的人剑眉凤目,鼻正唇薄,一手拿着那张刚递过来的契书,眼睛却还未从戏台上移开。上座的阳光照着尖削的脸,可以看到他此时若有所思的神情。中官立在一边,看了看契书上“木兮子”三个字,又敛下了脑袋。
“入籍多久了?”细长的剑眉入鬓,一身银白色里衣外加透明白衫从太师椅上遂下,那白衫上有一朵朵描边的白云,系着银边白色束腰带。看着让人好生艳羡。
“回墨爷的话,已三年有余。”中官微微倚身,避开了阳光射来的路线。
看着台上的她折着纤腰小巧又不失大气得展开双臂,呈皓腕轻纱配合着舞姿的展开。眸含春水却又欲言而止的清波流盼,睫眉下胭脂浅浅深深,轻点朱唇好似会扰了周身的意境,眼尾那一笔浓墨散了纵横的牵绊,却也藏不住那一帘的忧思。
舞着水袖,眉眼含春,依旧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眉头稍稍拧出了一丝弧度。脸谱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终究一曲之后任谁便再也无法找到自己。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早已在偃旗息鼓时死去,无论千回百转……兮子抚着那怎么也掩不住忧伤的眉目,思绪依旧停留在那个白衣飘渺的人身上。
“小姐,方才颜儿看到墨爷也来了。”
独坐窗台对镜卸妆。枯藤长出枝桠,不免让人感叹时光真的已翩然轻擦。
“我知道,你每次都不忘见着他。”兮子看着这个小巧的颜儿打趣道,“可有长得比半月前更好看?”
“小姐,颜儿要说的不是这个~”颜儿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小姐,“墨爷从中官那拿了你的契书。”
“木兮子小姐,我家爷有请。”颜儿正要继续说,门外响起了一个小童的声音。
颜儿看了看小姐,等了半晌回话道:“麻烦请稍等,待我家小姐梳妆好后就过去。”转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吞回了后半句话。静静的,主仆两个就没再说话。
请不要相信我的美丽,也不要相信我的爱情
“我说了不许就是不许,这个木家现在是我在做主!”木家当家的怒吼从书房传出,“兮子,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除了唱戏!那种乌合之地岂是我木家女儿能去的地方?只要是去做戏子,别说内教坊,就算给你独建一戏台!我也不允许!这不是生生拿着我这张老脸去丢人么!你怎么跟你娘一样,不知羞耻!”
“爹爹,”木兮子看一眼立于一旁不远处的姨娘,“女儿并不是来寻求爹爹的意见的,只是来告知一声。如果爹爹觉得女儿喜唱戏是辱了您的身份爹爹大可以像关我娘一样囚禁我。不过爹爹,”木兮子背对着木少城,紧紧拽着手心里的牡丹玉说,“东西破了就是破了,宁愿丢掉也不应该守着那些破碎去回忆以前的美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戏我和娘,还有你,都演不起。”
回到院子,不出意外的,爹爹叫人把守在外,没有他的指示任何人都不许随意出入。就这样,我成了金笼之鸟。不过,虽如此,爹爹再也没叫人来毁了我的油彩和衣饰。那日之后,我疯狂迷恋着戏曲,好似要唱尽苍茫,高歌尽那千年繁锦的传奇。
世间的缘分好比回眸的那一刹那,我舞得是婉转水袖间的珑玲绣线,你看到的却是一见如故沧海桑田的无尽寒冰。
“戏子就是你么?”
“我只是个戏子。”
“没有戏台的戏子怎是个戏子。”
“有观众的戏子就是一个戏子。”
我静静地立于一旁,听着你在爹爹眼前对我的赞许,忽略掉你会轻功把我带离出院子,看着爹爹渐渐暗沉的脸色,我忽然觉得我兴许一直在期待这个,那种不羁与潇洒是我一直蠢蠢欲动但又从未挖掘的潜在叛逆。
我默默注视着那个可以用风姿卓越形容的男子,三十左右,穿着墨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那个身影侧对着我,我可以很清楚得看到他好似放荡不羁的外表下眼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精光。我忽的笑了,那种释然,或者可以说报复后的快感于内心深处支撑着我勾起嘴角肆无忌惮。
“木尚书,本王对于戏曲是颇有兴趣,想与木小姐探讨一番,不知尚书大人意下如何?”
“墨爷既已开口,下官怎好推迟。墨爷意思是?”木少城微屈着腰却丝毫不见其畏惧之色。
“这样吧,戏曲的意境并不是三言两语就可阐完的,我想请木小姐入府小住几日,至于以什么名义的话,我想木小姐应该是不会介意的吧。”转头,墨以意味深长地看着那个淡漠的女子。
“墨爷话以至此,小女子再做推迟倒是显得有些小气了,我想爹爹自是会有准备的,这点就不劳墨爷操心了,戏曲之事,小女子虽谈不上通晓但也略知一二,与墨爷探讨实属是我之荣幸。”
“如此甚好。木尚书,那本王就先回府吩咐下去,以表诚意。”
“墨爷客气了。”
其实我本可以先行离开了,但是不知怎的就想看看爹爹此时此刻的态度,我故作安分低垂在那儿。
“下去吧,好好收拾收拾,把颜儿带上。”我看不到爹爹的表情,他双手负立背对着我,“兮儿,戏子入戏,一生天涯。你好自为之吧。”
在涂满了油彩的面容之下,我有的是颗戏子的心
“茶可还合心意?”
“偏淡,尚可。”
“哦?文儿!”说话间,身着青绿色短袍的小童作势要撤了兮子面前的那杯茶。
“偏淡,我喜淡。”名叫文儿的小童杵在那边不知如何是好,眼神看了看主子后又站回了原处。
两人坐在清雅阁,谁都没说话,良久。
“你们两个先出去。”墨以淡淡道。
颜儿示意了下小姐之后也躬身退了出去。
“你只是戏子?”
“只是个戏子。”
“那你的观众真多。”
“戏子有的也只是观众。”
墨以看着面前这个淡漠如水的女子,不似舞台上的风情万种,那种疏离和漠然的感觉散发的很强烈,一身素衣素妆,虽然经常油彩抹面,但肌肤看上去依旧吹弹可破,可惜那双眼总是不自觉的刺痛着他的眼。
“你倒真是事不关己。”墨以把玩着手上的青瓷杯,好似无意识的说道,“不管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果真只是个戏子。”
闻言,木兮子转头盯着墨以,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优雅的活动着,并没有说话,忽而又转回了视线。“是了,没有什么风华绝代,没有什么倾国倾城,都只是这戏子在做的戏。”
“三年不见,你的胆子倒还是大得很呢。”墨以闪身到兮子跟前,“已非完璧之身,拿捏清高还是那么恰到好处。”
木兮子轻笑着,好不风情万种:“那墨爷是否又被我这个戏子吸引了呢?”那双笑意盈盈的双眼墨以真是恨不得摧毁了它。抚着手掌心那姣好的面容,墨以把脸凑到了木兮子的耳边,似柔情般轻声道:“愿为你宽衣解带,放弃那惹醉红尘的繁华。”感觉到身下人的紧绷,墨以优雅地放开了双手,转而回到椅子上,“本王,还真是被你吸引了呢。不过,有些事,不会随着时间的过去而了无痕,你说是么?”
望着窗外的女子倏地泪眼拂面。兮子知道,不管此时她是如何的彷徨与迷茫,最终,她都只会过上戏子的生活。
“诚如当年墨爷把我带回墨府一样,以戏子名义带回去的,而今不变的依旧是戏子的身份。兮子自当在其位谋其职。正如当年被你破处子之身,墨爷不也是只把我当戏子与我演戏么?”风干了眼泪,兮子慢慢回转身,淡漠和疏离也慢慢聚拢在了她身上。
“也是,不过那破处之事倒是意料之外的事,谁知怎的居然就假戏真做了呢,兮子小姐至今还有在介怀么?不然,又怎会突然离开,让我这个待客之人失了体面。”墨以摩挲着茶杯并没有看她。
“墨爷说笑了,既是戏子,那一言一行说出来做出来了,那就都是戏子的胡言罢了,是当不了真的。”兮子看着慢慢满上的茶杯,那温润的气雾渐渐眯了眼。
“哦?”墨以放下手上的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说道,“是你当真,还是你不敢叫别人当真?”
“当真与不当真,诚然你说的,大家闺秀怎样,小家碧玉又如何,我终究不是任何什么女子。笑不是我的,哭也还不是我的,戏装里的,终究还是孤孤单单的一个我。至于墨爷正在计较的离开,兮子首先在这里赔个不是,”兮子站出来,端端正正的行了一个礼,“让墨爷有失体面,却是我的过失,不过当时因为家母突有状况,墨爷又身在杭州,所以没有得以及时通知,家父又了了我多年的心愿,我自是不敢多做停留就匆匆去了内教坊入了籍。这事出突然,倒是忽略了墨爷的身份,兮子当该受罚。不过墨爷,”兮子话锋一转,妖媚着面孔凝视着墨以道,“兮子虽为戏子,但毕竟也是一个女儿身,那般糊里糊涂地失了贞洁,虽不在意但也是至关我终身之事,是以……”
“木兮子,这般的你,叫我如何是好呢……”
墨以微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让她说下去,因为他知道越说下去越会让他感到气愤和无奈。他觉得,他只是台下一个如烟如雾的看客,不管他是有多想变相得接近她,依旧不能触及她面具之下的灵魂。当初为了不让她在他去杭州之时离开,竟鬼使神差得让她与他发生了肌肤之亲,虽动机可笑却依旧没能走近这个淡漠如水的女子。
三年了,自她离开之后他再也没看过其他宫妓的戏,不管多想努力,眼里看到的依旧只能是她,那种疯狂的、好似要唱尽苍穹的欲望,他再也不曾遇到过。他不当她是戏子,她却一直以戏子的身份演绎着悲欢离合。
看着垂首抚额的他,兮子忽然想到刚刚他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脸忽的红了。尴尬的坐回原地,不再说话。
“兮子,我一年前回洛阳就看了你整整一年的戏,我始终不知道到底是你在演戏还是戏子就是你。戏是孤单,人是孤独。风情万种,千娇百媚,心里都只是一个孤独,你真的要让这戏子之衔让一切韶华,一切荣光都作了这孤独的影,影影绰绰,挥之不去么?”墨以把从袖子里拿出来的东西放到了兮子的手上,“你说东西破了就是破了,守着那些破碎回忆毫无意义,那兮子,你的心是不是也该走出那孤独的纱帐,落到爱你人的怀里呢?”
看着静静躺在手心许久不曾触摸过的牡丹玉:“颜儿曾经一直问我,为什么要去当这个不讨人喜的戏子,那时候我总是回答不上来,现在算是明了了。”兮子凝视着眼前俊逸的脸,抚着眉眼和薄唇道,“爹爹说的对,戏子入戏,一生天涯。这颗心啊,到死都不会是我爱的人的,那些情有独钟的,那些缠绵悱恻的,都因那戏子的名头,淹死在流言里,溺死在孤独里,自然是落不到爱我的人怀里。这心,是座儿的。”
曲终,人散,离场。
兮子暗暗来到戏台。
一步步踏上空荡荡的戏台子,果然是人去台空,剩下的冷冷的风,无尽的孤独。终于也明白,要把自己放在怎样的一个位置上,正因为这份自知才会有错置的悲哀。
人生如戏台,每个人何尝不也只是个戏子呢。
也许该选择看戏的观众,要不,今生今世,我们都只能是戏子。
因为无意间看了席慕容的《戏子》,所以就写下了这么短短的一篇文字
最后附上:
席慕容《戏子》
请不要相信我的美丽
也不要相信我的爱情
在涂满了油彩的面容之下
我有的是颗戏子的心
所以
请千万不要
不要把我的悲哀当真
也别随着我的表演心碎
亲爱的朋友
今生今世
我只是个戏子
永远在别人的故事里流着自己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