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方便面
这是我上小学五年级除夕前的一个晚上,刚从北京打工回来过春节的二哥,当面对着饭桌上的那一桌萝卜咸菜及一大筐棒子面窝头时,不禁皱起了眉头。
“在北京谁吃这个呀?每天不是馒头就是油条,要不就是……”
没等二哥说完,二姐将筷子向桌上一放,双手捂着脸奔出了屋。
“咣”身后的凳子也倒在地上,“你瞎嘟噜个啥?”在父亲的训斥声中,我站起身将二姐的凳子扶好走出了上房。
在厨房的那束昏黄的灯光下,二姐蹲在地上。可能担心邻居听到笑话,双手紧紧地堵着嘴,使劲抽噎着,那双曾挑着全家人衣食的双肩,此时也在剧烈地抽动着……
半晌后,她的双肩不再抖动了,抽噎声也变成断断续续的。我走上前说:“姐,别哭了,二哥也不是故意的,要不我把碗给你端出来,你在厨房吃吧!”
“别,你先去吃吧,我洗洗脸就进去。”
那晚躺在床上,二姐那张泪眼婆娑的脸庞一直在我的脑海闪现着,这让我不由想起今年春天吃方便面的事。
春天,在我们家乡小镇上开始卖一种包装十分华丽的食品。据曾吃过的小伙伴们叫它方便面,无论煮着吃,还是干吃,味道都不错。慢慢的同学们手捧方便面的场景就成了那个春天最亮丽的一道风景线。
那时患有精神疾病的母亲,病情比平时更重了。所以家庭财政大权就落到了二姐手中,于是我便在二姐面前诉说方便面是如何地好吃,二姐深知价格虽不昂贵的方便面对于我们这样贫寒的家庭来言,无疑是奢侈品,不得不对我的百般请求置若不理。
可能好事多磨,终于一天上学前,二姐递给我几角钱:“装好,别丢了!”
放学后,我手里高高地挥舞着那块方便面。狐假虎威地和同学们并排走着,并谈笑着。要知道平日因为身体瘦小,穿着又寒酸,所以常是他们欺负的对象因而不得不经常独来独往。
晚上,二姐将那口可做好几个人饭的大铁锅涮了又涮,才向锅里了几瓢水。我和几个小外甥(大姐的孩子们)在一旁来回奔忙着,抱柴,生火。灶里燃起的熊熊火焰映照着我们彼此的脸庞。等了好久,水终于咕咕地翻起浪花。二姐小心翼翼地将面饼放进锅里,稍倾,锅里就出现了几十条白色的“鱼儿”,“鱼儿”游来游去,以欢乐的嬉戏着。
“哦,我们要吃上方便面了啦!”
正当我和几个孩子们欢呼雀跃时,不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不知何时,俺那可怜的病母从院外拎了半筐土,悄悄地走进来。趁我们不注意时,一抖手半筐黄土越过我们头顶,一下子落进了锅里。望着浊黄的泥水,“哇”孩子们全都哭了。
二姐听着这撕心裂肺的哭声,再回头瞧一下满脸傻笑手拎空筐的母亲,于是大滴大滴的泪水更止不住地从她那瘦削的脸庞上滚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