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的归宿
经历一番坎坷之后收获了属于自己的爱情,虽然不浪漫,但是正是因为那份朴实,让这种爱情更加耐人寻味。丰富的内容,详实的文字,可见作者有着一定扎实的功底。读罢全文,让人想起《盲山》,只是不同的是,小说里更多了一些真挚的情怀。
一
陈家峪的七个姑娘,跟着秀娇,在崎岖的山路上攀登了两个小时后,终于翻上了村前这道高高的山梁。
太阳已经升上东边的山峦,漫山遍野的雾霭正渐渐散去,山坡、山林、山村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在她们的面前。布谷鸟此起彼伏的叫声,在群山里响起,从四面八方传来,犹如故乡一声声深清地呼唤,让姑娘们猛然止住了离去的脚步,不约而同地站立在山梁上,回首向着山脚下的村子望去。
此刻,缕缕炊烟,正从那些简陋而又古朴的房舍中冉冉升起,汇入到淡淡的雾色之中,随着早晨的风,向山梁上飘来,将故乡亲切的气息,吹送到姑娘们的身旁,一直潜入到她们的心中。
“走吧,走吧,客车快要到了,咱们要抓紧时间赶到山下的公路上!”
秀娇看一下腕上的手表,催促着那些恋恋不舍的姑娘走下山梁,向大山外走去。
秀娇也是这山村里出生的女子,长大成人后嫁到了县城。在县运输队工作的公公,老家在山东寿光,他办理了病退后,便领着一家人回到了老家,秀娇从那时起便走出了大山,去了遥远的地方,在那里生儿育女生活了数年。
秀娇一个月前从山东寿光回来走娘家的,逢人便夸她那里肥沃的土地一马平川,宽阔的道路四通八达,那里百姓的生活更是安逸和富足。让这些身处大山之中的人们生出许多的羡慕。
秀娇在村子上放话说,哪些姑娘要是愿意,可跟着自己一块去,她会给姑娘们在那里找上个好婆家,让她们也在那里安家落户,过上幸福的日子。
当秀娇在今天返回时,村中这七个姑娘决意要跟随着她,穿越千山万水,奔向一个崭新的天地。
这七个姑娘大小不一,丑俊各异。最大的叫紫燕,今年21岁,她也是这些姑娘中最漂亮的一个。最小的叫陈云,刚满15岁,她年龄虽小,却长得个子高身体丰满,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最丑的是小琴,一个大大的肉瘤长在背上,压得她永远也直不起腰。
在秀娇的催促下,姑娘们陆续地走下了山梁,紫燕深清的向小村望上最后一眼,决然的回转身,迈开了脚步。
秀娇带着这七个姑娘,坐了汽车又坐火车,穿越七个省,行程三千多公里,在奔波了六天六夜后,终于在第七天的上午到达了寿光汽车站。
姑娘们兴奋地下了车,走进候车室,等秀娇买好车票后,又坐上了南行的客车,直奔秀娇的村子。
客车驶出县城后,秀娇指着窗外自豪地说:“姐妹们瞪大了眼睛看看,这可是通往乡下的路,多直多宽,比咱县城里的路还好走。县城离俺家有二十多里地,十几分钟就能到村边。你们再看看这两边的田野多么平坦,就像小时候上学时在书本里读到的那样,绿油油的麦田一望无际……”
“是啊,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哩!”
姑娘们望着窗外平展展的田野赞叹不已,陈云指着坐落在麦田中的几个塑料大棚问:“秀娇姐,那里面长长的盖着油纸的是些什么?”
秀娇兴奋地说:“那是温室大棚,在这四季鲜明的北方,把蔬菜种进里面,春夏秋冬都能生长。就这么个四五十米的温室,一年下来能挣一两万块钱。”
“真的吗?”
“那还有假?俺村子里也有,到了那里我领你们去看看。”
汽车南行十几里后,驶到了弥河西岸,这时路旁一片花海跃入姑娘们的眼帘。
紫燕眼睛闪亮起来,她兴奋地问:“紫燕姐这是一个花园吗?看里面那些花,开得好鲜艳啊,就像一片片彩霞落在了这河边上。”
秀娇赶忙解释道:“那是一个大果园呢,里面开着的是杏花和桃花。”
紫燕提议等大家在这里找上婆家,安顿好了,一块来这果园里玩。姑娘们纷纷赞成。
客车驶过弥河,一会就到了秀娇的村子旁。当车辆停稳,八个女人背着大包小包走下车,操着浓浓高的异乡口音向村子里走去时,秀娇从老家领来了七个姑娘,要在这里着安家落户的消息不径而走,在周围十村八疃传得纷纷扬扬。
二
这天老憨一家正在果园里锄草,村里的李嫂骑辆自行车风风火火地赶了来,一到果园的篱笆门外,她便大声喊了起来:“老憨,老憨,快开门来,有急事。”
老憨听到喊声,拄着锄头,用毛巾擦着满脸的汗水,慢吞吞地问:“有啥子急事?”
“当然是喜事了,你快开了门让我进去。”
老憨便将锄头倚在一根开满花朵的桃枝上,快步地走过去,开了篱笆门。
李嫂一阵风似地进到果园里,两只手不住地扣合着,连珠炮般的向老憨讲起来。
“河东岸曹家庄有一个娘家是云南的媳妇叫秀娇,前些日子去云南探亲,昨天刚回来。这秀娇从她娘家那里领来了七八个黄花大闺女,要在咱这边找对象。那些闺女啊,就像这果园中三月的桃花,个个水灵灵鲜亮亮的,可讨人喜欢呢。”
老憨听李嫂这么一说,一下子来了兴趣,点上一支《丰收》烟,使劲地吸上一口,一字不漏地细听着下文。
“你家大憨眼瞅着就过三十了,二憨也二十六七了,要过了这村可无处找这店了。你不知道啊,十里八村的光棍汉子大男人,都揣了大包小包的钞票,一窝蜂似的往曹家庄跑,在那里又争又抢的呢。”
老憨狠劲地吸上一口烟,着急地问:“你说,这事咋整?”
李嫂双手拍着掌说:“咋整啊,咱赶紧的去吧,别错过了机会。”
老憨忙回过身去,向还在果园里埋头忙活的三人,大声地喊起来:“憨他娘,大憨二憨,你们赶紧地过来,有大事呢。快一起合计合计。”
听到老憨这火上房似的喊声,三人把手中的锄头一扔,急急地跑了过来。
在篱笆门边的树荫下,老憨一家四口和李嫂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了起来。
起初,老憨家不同意儿子花钱买这外地来的媳妇,她的理由是,前些年就有人这样买的媳妇,没呆多久人跑掉了,不仅枉花了钱财,还让邻里们笑话。老憨想的似是周全些,认为自己的儿子都年龄大了,错过了正常相亲谈恋爱的好时日,花钱买媳妇是为儿子完亲的一条捷径。他还纠正到,前些年那些花钱买来的媳妇,有不少在这里留了下来,并且已扎下根安安稳稳地过起了日子……
最后,一家人终于拿定了如下主意。
一、这次先给大憨一人买媳妇,,吃亏上当的也就一份。
二、由李嫂陪着老憨和大憨一起去,多个人多个心眼。
三、到了那里要见机行事,不见兔子不撒鹰,媳妇不到手,一分钱也不向外掏。
四、选媳妇时,不能图漂亮,要挑身子骨结实,能干里里外外的活,能生儿育女的。
注意拿定,行动便迅速地展开。老憨回家拿了钱,大憨也打扮一番后,便由李嫂骑车在前边领路,大憨载着老憨紧跟在后边,疾风般的向曹家庄奔去。
三
秀娇的家在曹家庄老湾的后面,湾边的垂柳绿叶婆娑,许多村人坐在柳树下谈论着刚刚发生的事,几辆自行车停在她家的院子前,一些孩童在院门边探头探脑地向里边张望。
李嫂领着老憨爷俩来到这里,放好自行车正要往里走,邻村的疤瘌眼祥子和他的哥哥顺子,迎着三人从里面走出,知道他们也是为媳妇之事而来,顺子忙摆着手说:“算了,甭进去了。”
老憨不知所措地问:“咋,人都被领走了?”
歪头斜眼的祥子伸出两个手指回道:“就还有俩。”
顺子紧接着道:“好的都被人领走了,剩下的这俩,一个长得比猪八戒还丑,看着就吓人。另一个呢,虽说长得天仙般的漂亮,可是看上去就像个用冰块做成的女人,没一点的热乎气,没人敢要。算了,还是和我们一起回吧。”
听到这里,老憨失望地叹口气,问李嫂:“你说,咱还进去不?”
李嫂思忖了片刻,果决的把手一甩道:“有枣没枣的,进去打它一竿子瞧瞧。”
李嫂脚步“噔噔”有声地走进了院中,老憨和大憨紧跟了进去。
这会秀娇的屋子里冷清了许多。正面一张长连椅上,坐着秀娇和一美一丑两个姑娘。几个先来的男人,一边听着秀娇的介绍,一边仔细地审视着那两个姑娘。
“这位长发披肩的美女,是俺的紫燕妹子。瞧,这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这粉扑扑的瓜子脸,还有这杨柳般的细腰,就是个再世的西施……”
此时的紫燕木然地坐在连椅上,面对着人们审视她的目光,脸上冷冰冰的毫无表情,她用迷离的眼神望着窗外,思绪飞回了遥遥的家乡。
紫燕家的院子前有一株巨大的榕树,尽管岁月悠久,依然枝干健壮华盖如云。那裸露在外,纵横交错的根系,那疤痕累累树皮皱裂的茎干以及弯弯曲曲却奋力向上的树形,就像一位历尽沧桑的山中老人,执着地守望着故土的春夏秋冬,岁岁年年。
紫燕已记不清是从何时起,那个叫云水的小男孩,在每天的清晨背着一个沉重的书包,从白茫茫的雾霭中走来,静静地立在这棵榕树下等着自己。当她吃罢了早饭,从古朴的院子里走出,两人便一前一后走向后街的学校。
这样的情景重复了一年又一年,童年的紫燕和云水长成了情窦初开的少女少男,两人也由村中的小学,一起升入了镇上的初中。
那年紫燕和云水正上初三,也是一个山雾笼罩的清晨,云水早早地来到大榕树下等待着她,当紫燕走出来时,却发现云水的背上没有了那个大大的书包。
云水难过的告诉她,他爸爸近来腰疼病犯得很厉害,已经无法干活,以后他就不能再上学了,要在家里干活。他苦笑着极认真的对紫燕说:“燕子,等我做活挣了钱,一定带你到山外边去逛逛,给你买好吃的零食,买好看的书。”
紫燕伤心地独自走向学校,当她回首望去时,只见云水矗立在榕树下,翘首望着自己。紫燕哭了。
四
“哪位兄弟相中了紫燕?赶紧说!”
秀娇从头到脚把紫燕夸奖一番后,问屋子中的男人。
沉默良久,无人吱声,秀娇便接着说:“你们咋都不识货呢?紫燕可是真真的一个好姑娘,不选她要后悔的。”
屋子里依然无人吱声,秀娇只好介绍起另一个,“这个叫小琴的,虽说不是什么大美女,可是身体结实,干活抗摔打,生儿育女的,也是一块绝对的好地……”
秀娇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手指着小琴结结巴巴地说:“站、站起来,叫俺,俺看看。”
小琴站起时,她背上一个大瘤子显得格外的惹眼。结巴男人问她:“你背上,是,是咋,咋回事?”
小琴怯怯地望着结巴男人,低声地说:“胎里带下的。”
“有,有大,大碍吗?”
小琴可怜巴巴地回道:“没有。”
“你,你真能,能干了活?”
“能!”
“一桶水,提,提得动不?”
小琴不再说话,低着头走到屋外,来到水缸前,灌上满满的一铁桶水,一手提起,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转了三圈,然后气不喘心不跳地回到房中,一双眼睛满是期待的望着结巴男人。
“这个,我,我要了,出,出,七千块。”
“七千少点,小琴这点小毛病,就像一棵大树身子上,长了个小裹疤,跌不了几个钱。再加五百,七千五!”
结巴男人不再言语,从布兜里掏出一沓崭新的百元钞票,“唰唰”地点出七十五张,递到秀娇的手上。待秀娇点对钱数,验好真假,便拉了小琴的手,匆匆地走了
此时屋中的人更少了,除了秀娇紫燕和老憨三个,还有一个先天残疾的男人。
这个男人,晃眼看去找不着脖子,一个大脑袋就像直接按到了肩膀上。腿上也有残疾,走路时两腿一瘸一拐,站立时双肩一高一低。
李嫂认识这男人,他在镇上开着家摩托维修部,生意做得不错,钱挣得不少。小四十的人了,就因着先天残疾,至今还是光棍一个。
残疾男人斜着眼睛,一遍遍地偷看坐在连椅上的紫燕,装出一付没有诚意,随意问价的样子开了口:“秀娇大姐,剩下的这个,要几千元。”
“呵,紫燕还成剩下的了。她可是来的这群姑娘里,长得最美,最有文化,最值钱的一个。就像一场大戏里的压轴演员呢,价钱能低了吗?”
“不管你咋说,反正是没人敢要的剩货。我出和小琴一样的价格,就是坨屎我也挖走了。”“听你这话,怎么就像到集市上捡破烂的。跟你透个底,少了一万门也没有,就这价,还得紫燕相得中你!”
紫燕听着他们的讨价还价,斜视一下残疾男,惨淡的眼神又茫然的望向窗外。
那年春节过后不久,紫燕家乡的映山红到了开放的时节,红艳艳的花儿开的漫山遍野。星期六的下午,紫燕来到山坡上挖野菜,云水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她的身旁,羞涩地说:“我在山上干活看着像你,就跑来了。”
两人已好久没有见面了。现在的云水长高了许多,身体健壮结实,已是一个充满青春活力的男子汉,让她看了怦然心动。紫燕也长成了一个人见人爱的大姑娘。
云水黝黑的脸膛上不住的流着汗水,她拿出手绢递过去,慌乱中手碰到了云水的身体,云水一下子拥住她,吻住她的嘴唇,两颗年轻的心紧紧的贴在一起,跳荡不已……
后来云水父亲的腰疼病治好了,云水去了镇上的林场干了临时工,一月有一百多元的工资。发下工资时,他都要买些学习资料和纸笔,来到那棵榕树下,等紫燕放学归来时送给她。
那年的“五、一”两人都放了假,云水领着紫燕去了县城,步行着逛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和所有的商店,在一家餐馆里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下午归来时,云水对紫燕说等他挣了更多的钱,再带她到昆明去北京那些大城里看看。
紫燕紧紧地握着云水的手,幸福注满她的心间。
五
“得,我出八千元,这可是我修一年摩托车的收入,中不中就这一口价了!”
“八千元,你以为是买个瞎眼的骡子,瘸腿的驴啊?亏你还是个开门头修摩托的买卖人,一个摩托车轮胎,还有糙的有好的呢,何况是人,这点道理都不懂?办天大的事,咋这样细!”
两人激烈的讨价还价,把紫燕的心思拉回到了眼前,。
“好好,一万就一万。咱把丑话说到前面,要是领回家真的颠了跑了,我可回来找你要人。那时你要是给不了人,就把钱如数的退给我。”
残疾男说完这话,拿出一捆未开封条的百元钞票,就向秀娇手上递去。
“姐别要他的臭钱!”紫燕猛地从连椅上站起,甩一下满头的秀发,气愤地说:“就你这样的男人,拿这点钱要我还嫌多?你家里没有镜子,也不会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啥子熊样。要我是你亲妈,生下你时就把你掐死,省得在这世上寒碜人。”
“嫌钱少明说就是了,用不着羞辱人啊。”
残疾男羞得满脸紫红,忙又拿出一沓百元钞票,数出二十张递过去。
紫燕走到他跟前,坚决地说:“并不是我要故意的羞辱你,是你先侮辱了我。跟你说句干脆的,给十万我也不会跟你这样的势利人,快拿起你的钱走人吧!”
紫燕挥着双手向外赶他,他手忙脚乱地把钱收起,一瘸一拐地走了。
这番情景,把老憨爷俩逗得哈哈大笑起来,李嫂冲着大笑不止的爷俩呶呶嘴,伸出拇指,低声地夸道:“这姑娘有骨气,说不定还真是个难寻的好女子。”
大憨使劲地点头,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紫燕,老憨扯了扯他的衣角说:“走吧,咱们没那么多戏。”
三人转身欲向外走,这时秀娇开了言:“三位别急着走啊,既然来了,就谈一下吗?”
大憨直言直语地说:“这么好的人,俺不合适。再说俺也没那么多的钱。”
秀娇说:“你们话还没说一句,咋就知道不合适呢?这说媳妇谈对象,可不是光有钱就成,还得两人有缘分投眼法。”
大憨说:“是呢,这紫燕倒真是个好人。”
大憨说这话时黑脸羞得发紫,两只手搓来搓去的不知要往哪里放。
“回去吧,人家是要现钱的,现在咱家里拿不出这么多钱呢。等以后再有来的了,咱早来说。”老憨又扯起大憨的衣角,示意他离开。
大憨听话地点着头,一双眼睛依然恋恋不舍地望着紫燕
“紫燕要是夏天里来该多好,那时俺家果园里的桃子就熟下来了,钱也就多了,俺就能把她领回家了。”
大憨一脸无奈的说着,遗憾地向外走去。
六
“紫燕要是夏天里来该多好,那时俺家果园里的桃子就熟下来了,钱也就多了,俺就能把她领回家了。”
大憨的这句话,一下子触到了紫燕的心灵深处,让她想起了云水,那个深爱着自己的男人。
云水为了实现自己的诺言,拼命地工作着。到了冬天,林场里开始伐树,这是一年中林场工人们工作最累,也是工资挣得最多的时候。云水接连加了几个夜班后,体力透支思维迟钝的他,被一棵锯倒的大树砸中头部,当场死亡。
云水死后,紫燕大病一场,在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月。躺在床上的紫燕,泪眼婆娑中,依稀看到云水从她家院前那棵榕树下,背着一个大大的行囊,步履匆匆地向山外走去,她飞奔着追上去,问他要到哪里去,云水微笑着告诉紫燕,他要去遥远的山外边,等他在那里创业成功,挣了大钱,就会回来接她……
等她大病初愈从床上站起,再次走向学校时,她的脸色惨白,没有了一点的表情。
小镇上的人们都说紫燕的心死了,她的笑容,她的快乐都追随着那个深爱她的男人去了。
大憨犹犹豫豫地要向外走,紫燕站起来一脸认真地说:“大哥先别忙着走,我问你几句话可以吗?”
大憨停住脚步,说:“中,你问吧。”
紫燕望着眼前这个憨厚诚实的男人,问:“大哥,你今年多大了?”
李嫂赶忙替大憨回道:“这大憨今年二十九了,这位是他爹老憨,家里还有他娘和一个兄弟二憨。这一家子可都是出了名的好人,个个本分能干,实实在在,在村子里没有不夸这家人好的。就是因为早些年家里穷,这老憨两口子人又特老实,才把孩子的婚事给耽搁了。”
紫燕细心地听着,等李嫂一住口,紧接着问:“大哥现在做什么?”
李嫂又抢着回答:“大憨家里有四亩粮田,种着小麦和玉米,还有十多亩大果园,里面种满了桃树杏树,就在大桥西头的河边上。现在正满园子开花,这几年收入的钱也一年比一年多了。”
“桥那边的果园是你家的?”
“是,你见过?”
“昨天下午我们从寿光坐车过来,看见那片果园了。我当时还夸那里美呢。姐妹们都说,等在这边找了人家安顿好,就一块去那果园里玩。想不到今天果园的主人就来了。”
紫燕的话一下子多了起来,人也温柔热情了许多。
“我看,紫燕和大憨还真是有缘呢,”李嫂拍着巴掌,满脸笑容地说:“你们快说说要多少钱,要是合适就赶紧的把事儿办了。”
听李嫂说到这里,紫燕便用眼睛看秀娇。
秀娇说:“既然这样咱也不必再说些废话了。紫燕是咋样的姑娘你们也都看见了,就一万块吧。”
李嫂拿眼看老憨和大憨,只见大憨不住的点头等父亲做决定,老憨却在犹豫着拿不定主意,就用胳膊拐一下老憨问:“老憨你看这事怎样?”
老憨一脸真诚地说:“俺是庄户人家,要种地干活,苦着呢,就怕紫燕过去受不了。”
秀娇说:“得,有大叔这话,紫燕过去一定苦不了。大憨兄弟,你拿主意吧。”
“紫燕要是不嫌弃俺,就跟了俺去。”
紫燕痛痛快快地回道:“俺走出家门,一路上想着,就是要寻个忠厚的人家,实在的人。”
秀娇说:“事就这么定了,你们给一万元,如花似玉的紫燕就跟着你们了。”
“他秀娇嫂子,俺今天只带着八千五,现在家里就这些钱了,俺先给你这些,其余的给你打个欠条,等俺果子下来卖了钱再给你。我家的果园就在河对面,你尽管放心,到时俺保证一分不少的还给你。”
老憨一边说着话,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从一百元到一元的几沓钱,每沓都用皮套圈捆扎得整整齐齐。这是他一家四口几年来攒下的血汗钱。
“得,看你们也是实在人,我就先收下这八千五。”
秀娇接过老憨递来的钱,仔细的点好收起后,对大憨说:“钱我收下了,你就领着紫燕回家好好过日子吧。”
大憨嘿嘿地傻笑着,对紫燕说:“咱回去吧,娘和弟弟都在果园里等着呢。”
告别了秀娇,大憨骑车载上紫燕行在前边,老憨和李媒婆满面春风的跟在后边,离开曹家庄,走上了归来的路。
成双成对的燕子从他们身旁掠过,呢喃着飞向前方。前方正春色烂漫,柳暗花明。
七
大憨花钱买媳妇,这在村人们的心中自是顺理成章的事,然而买来的是一个天仙般的美女,这就让不少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大憨木头疙瘩一个,嘴笨的跟棉裤腰似的,仙女般的女人能真心跟他过日子?我敢保证,出不了满月,那女人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得没影没踪。”
放羊的老尖逢人就这样说。他的预言让那些等着看老憨一家笑话的人幸灾乐祸,更使得那些好心肠的人,着实的为老憨家担心起来。他们怕在某个清晨人们醒来时,紫燕已人去楼空,真的应了老尖的预言。
自从紫燕进了家门,老憨家的也是一百个的不放心,做梦都梦见紫燕裹挟了家中的钱财,腾云驾雾般的逃之夭夭,使得她常常在夜间一惊一乍的从恶梦中醒来。这时她就会擦着满身的虚汗,一个劲地埋怨自己的男人,“那天你们去时,都商量的好好的,到头来却搬个花瓶进了家,叫我的心天天堵得难受。”
老憨忙捂住老婆的嘴,声音低低地说:“小声点来,莫让隔壁的紫燕听到。”
老憨把自己的嘴巴附在她的耳边轻声地劝慰起来:“你担心啥哩,人要真跑了,就当咱家今年的桃子被贼偷去了。”
“八千多块钱没了倒不是多大的事,可咱的儿子耽搁不起,咱也丢不起那人啊。”
“别啥事都往坏处想,俗话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咱好好地待她,她想吃啥就给她做啥,想穿啥就给她买啥,把她当成自家的人,还怕留不住她的心。再说了,咱家大憨,不呆不傻,人长得高大结实,干活有力气懂门道,还知道心疼人,俩人在一起久了,还不生出感情来。”
“你这话倒不假,紫燕进了咱家的门,也就是咱家的人了,往后我会好好地待她。”
“这就对了。你想想一个姑娘家,那么远的跑到这里来,不易啊。咱不好好地待她,亏心呢。”
“你别说了,我都明白了,睡觉吧。”
这一夜老憨家的觉睡得踏实了。
八
紫燕真的喜欢上弥河岸边的这片果园了,从她踏进老憨家门,每天都跟着一家人到这果园里来。
老憨家的果园有十几亩。当年这里是一片白花花的沙滩,不大不小的马牙沙铺得平平整整,赤脚踩在上面软绵绵的,那份舒服和惬意沿着人的脚丫直往心里去。曾是水屯村孩子们嬉戏的乐园,也是汉子婆娘们闲侃的好场所。每到夏日,一群群光着屁股的男童,就在沙滩上抛撒着手中的沙子相互追逐打闹,小女孩们则在沙滩的某个角落玩游戏。那些穿着极少的婆娘们,洗了自家的衣物,晾晒在上边,然后凑在大柳树的阴凉下,嘻嘻呵呵地讲起男女间的笑话事,光着膀子的男人,吸着烟眼睛色迷迷地瞅着树荫下笑得前仰后合的女人,议论着谁的大腿白,哪个的奶子大……
这自然的风光,古朴的风情,伴着弥河水的流淌,延续了一年又一年。后来村上开办沙场,卖净了沙子,这里便成了高洼不平,遍地石溜子的荒滩。
那年秋后,村委发包这片荒滩,老实巴交了半辈子的老憨,中邪般地参与了承包,砸锅卖铁凑齐一万两千块钱,用比第二个承包人高出一倍的价钱承包下来。村里人看着满是枯草的河滩地,再望望面无表情的老憨说起了风凉话:“人家老憨就是有钱,一甩手抛出去一万两千块,得了个聚宝盆呢……”
老憨花大价钱包下这块地,老憨嫂和两个儿子大憨二憨却都极赞成。
这年的冬天,老憨一把火烧尽了荒滩上的枯草,然后雇来推土机,用十多天的工夫,把荒滩推得平平整整。推土机整地那会儿,老憨一家推着小铁车,跟着推土机一车车的捡拾那些石溜子。在旁边放羊的老尖,看着灰头灰脸的老憨一家子,讥讽道:“老憨哥,在捡啥子呢,是元宝还是狗头金?花上一万二,捡这么多宝贝值啊,就算给你俩儿子盖房子娶媳妇是用不完了!”
老憨听着这刺耳的嘲笑,把将要爆发的火气压在心里,不言不语的对老尖苦笑一下,继续领着一家人干活。晚上回到家里,老憨对老婆和大憨二憨说:“都看到了吗,村里老尖这样的人在看咱家的笑话呢,咱苦干上一冬一春,再大干上几年,这荒滩就会是块金不换的宝地呢,那时咱家钱也有了,你俩的媳妇自然不用愁了,看老尖这王八羔子还笑话不。”
按着老憨的吩咐,一家人拼命似干了一个冬天,犁好了地,做好了畦,刨好了树坑。第二年的开春,老憨领着大憨和二憨去县园艺场拉来果树苗子,齐刷刷地栽严了地。弥河水一浇,栽下的果树苗,旺旺的生长开来。
到现在,老憨家果园里的果树已有四年树龄,大都到了盛果期,这果园的收入是逐年的增高,一家人的脸上,也笑颜常开。
九
果园里不同的树种有序的排列,同样的树种,又按不同的品种分开着。这时节一树树的桃花开得正艳,辛勤的小蜜蜂“嗡嗡”的叫着在花丛中穿梭。紫燕置身在这花海中,心情好了许多,她那冷漠的脸上有了暖意,有时会轻轻地哼唱起动听的歌。
这阵子,果园里的活儿多,一家人整天除草喷药,忙个不停。紫燕想要干活,可老憨一家早把她当成了宝贝,所有的重活脏活都不让她粘手。紫燕夺过老憨家手里的锄头要锄草,被老憨家硬生生地抢了回来,她又去夺老憨的喷雾器,老憨紧紧的按住不放手,满脸皱纹放着笑地说:“闺女,这点活俺四个干的过来,你好好的歇着就行。”
晚上,紫燕和大憨躺在床上,紫燕用胳膊拐一下大憨问:“把俺当啥了?俺可不是金枝玉叶,也是过着苦日子长大的。什么活也不让俺干,那你家要了俺来做啥?”
大憨也不回过身子,依然背对着紫燕说:“俺爹说了,家里再苦也不能苦着你,活再累也不能让你干,就是要你在俺家过得好好的!”
大憨的话让紫燕心里热热的感动,扳着大憨的肩膀说:“你回过身子,俺有话要对你说。”
大憨羞怯地回过身,眼睛却不敢看紫燕,把两眼闭得紧紧的问:“你还有啥要和俺说?”
“以后干完活回到家,把身子洗得干干净净的,别带着满身的汗味上床……”
大憨嘿嘿地笑笑说:“嗯,俺记住了。快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来干活。”
大憨说完又回过身子,闭上眼睛,一会竟呼呼的睡去。
紫燕倚在大憨的身上,心里想这大憨还真是个憨蛋哩。
当满园的果树挂满青果的时候,老憨和老婆又像往年一样,一起住进了了果园里。这两口子要在那里一直居住到秋后苹果收完才回家。
这段时间里,果园里的活便少了,老憨一家人的日子开始过得滋润起来。果园旁的弥河里水肥鱼美,大憨找出渔网收拾停当,经常领着紫燕和二憨到河里打鱼。大憨是一个扑鱼的高手,他两手抄着旋网,脚步轻轻地走在河岸上,当看到水中有鱼花泛起,手中的渔网迅疾一抛,渔网便开得圆圆的大大的飞扬出去,稳稳地落入河中把鱼扣中,绝不会放空。有一次,大憨居然扣中了一条十多斤的草鲤,那野生的大家伙在网中横冲直撞想要逃出,大憨和衣跳入水中,将网和鱼儿拢在一起,抱在胸前,顾不上用力甩动的鱼尾将自己的胸膛打得生疼,牢牢地抱到岸上。
每逢这样的时刻,紫燕会开怀的笑个不止,那“咯咯”的笑声煞是迷人。
老憨家的又将那些在果园里养大,秋后扑回家中圈养的鸡,重新又放养到了果园中。那些母鸡们终日刨食着园中的美味,不住窝的下蛋。一家人的饭食里顿顿离不了鸡蛋和鱼虾。
紫燕已将自己融入到了这个和睦而又善良的人家之中,那隐在心灵深处的创伤在渐渐地愈合,脸色也愈加的红润起来,有时会情不自禁地哼唱起动听的歌儿。每当紫燕轻歌唱起,老憨一家人都会满脸的喜气。
十
大地的气温开始逐日的升高,大憨、紫燕和二憨每天傍晚在果园里吃过晚饭回到家后,二憨总是去邻居家一直玩到很晚才回来睡觉。二憨走后,紫燕就让大憨去院子里洗身子,等大憨先玩了,她再自己洗。
这天吃过晚饭后,二憨又去别人家玩去了,大憨洗完身子回了屋。此时,一轮圆月渐渐升起,院子里一地月光,紫燕锁好院门,端一盆温水来到院中,脱了衣服开始洗身子。正洗着,就听到东墙外有奇怪的响动,她忙蹲下身子仔细地查看,不一会看到一个人头露了出来,探着脑袋一个劲的朝着她看。紫燕也不声张,披了衣服回到屋中,将一壶刚开的热水倒进一个脸盆里,端着又回到了院子里。
这次紫燕直接来到东墙根下,放下盆子蹲在那里装做洗澡的样子,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墙头上的动静。等那人头再次露出,而且越探越高时,,端起一脸盆开水,猛地泼了上去。
墙上“呀”的一声嚎叫,接着是人体倒在墙外的沉闷声,随后是“咚咚”跑远的脚步声。
接连几天,人们没有见到老尖赶着羊群出来。当又过些日子,人们见到他时,他那张黑脸上有了紫色的烫伤。
这天,紫燕拎着一只水桶去河里提水,她那微卷的秀发在初夏的风里飘飘扬扬,瓜子脸粉红而又鲜嫩,一对丰满的乳房,将上衣撑得挺括而又鼓胀,短裙下的双腿性感又迷人。
老尖色迷迷的盯着紫燕看。这时有两头发情的羊,在他的身边交配起来,老尖走过去,挥起鞭子狠狠地抽打在公羊身上,嘴里大声地骂道:“就你这样,也敢爬着小母羊,我打断你的腿。”
紫燕望见凶神恶煞般的老尖,提起水桶慌慌地向果园里跑去。老尖盯着紫燕的背影,恶狠狠地说:“甭跑,我早晚有天办了你。”
老尖那丑陋的嘴脸,放荡的表情和恶狠狠的话语,把紫燕吓得心惊肉跳。当她回到果园的小屋生火烧水时,颤抖的双手竟接连几次划不着火柴。她那颗刚要愈合的心,又一下子坠入往事的辛酸之中。
十一
夜里,紫燕想到那段刻骨铭心的往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最后竟坐在床头上低声的哭泣。大憨听到哭声醒来,心疼地搂着她,问她怎么了。在大憨一次次地追问下,紫燕终于说出了那段浸满泪水和鲜血的往事。
紫燕初中毕业后回到了村子里,不少好心的人为她介绍了一个又一个的对象,可都没有紫燕中意的,一些苦苦追求她的男子也被她拒之门外。在紫燕心目中,只有云水才是世间完美的男人,她要把自己这颗纯洁的心,好好的珍藏着。等再遇到一个同云水一样,善良朴实爱她胜过生命的男人时,才会将这颗心完美地呈献给自己最心爱的人。
那年春节前,村中在省城里闯荡的砚海回到了陈家峪过年。他一身西装革履,头发焗得乌黑油量,在山村里走起路来更是昂首挺胸,目不斜视。他见到如花似玉的紫燕时,眼神却直瞪瞪地盯着不放。从此他总往紫燕家跑,对紫燕和她的家人说他在省城开着一家公司,在他那里工作的人,不仅活儿轻松而且工资很高高,并说他的司年后还要招人,要紫燕过了春节后跟他一块去那里工作。他拍着胸脯向紫燕父母承诺,紫燕去后一定给她安排份好工作。
春节过后,紫燕和村里另一个姑娘小影便跟着砚海去了昆明,心怀美好憧憬的两个姑娘,万万没想到,砚海竟把她俩带进了魔窟之中。
砚海在昆明所谓的公司,其实是名为旅社,实为卖淫的场所。他雇佣着几个打手,把持着一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姐,整日做着那些皮肉生意。
砚海把紫燕和小影骗来之后,也要她俩接客,两人不从,砚海就让手下将她俩浑身上下脱得精光,关在五楼的一个房间里,不给吃喝。把两人关了三天三夜时,砚海走进了她们房间再次劝说两人接客,紫燕和小影还是坚决不从。砚海便命手下进房对筋疲力尽两人一遍遍的实施强奸,直到两人昏迷过去才罢手。
从此,紫燕和小影成了为砚海挣钱的机器,没日没夜的在那家旅社里接客。
等到了第二年的春节,许多早来的小姐回家过年去了,紫燕和小影整整离家一年,也想回家跟亲人团聚,砚海怕她们回去把他做的恶事告诉村里的人,不仅不放两个人回家,反而对她们看守得更严,不让她们走出旅社半步。
除夕上午,昆明城里处处张灯结彩,欢天喜地,一阵阵迎春的爆竹声传进旅社里,像刀子一样刺痛着紫燕和小影伤痕累累的心。房间里的两个姑娘,如同被困在牢笼中,不能享受这美好的时光,抱在一起哭泣起来。
紫燕哭着哭着竟睡着了,在睡梦中她回到了群山环抱着的村庄,回到了那株大榕树下,云水正在树下等着她,当紫燕走到他身边时,云水伸开健壮的双臂紧紧的把她抱在了怀里……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把紫燕从睡梦中惊醒,她张开哭得红肿的眼睛,四下里寻找,却看不见小影的身影。靠街的一扇窗户敞开着,风正从窗口向房间里吹来,紫燕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快步走到窗子边向下望去,只见许多警察围在楼下,小影身体蜷缩着趴在地上,她的身边鲜红的血向四下里流溢。
十二
大憨听紫燕讲到这里,惊得张着口不知说什么好,过了好一会才问道:“那后来呢?”
紫燕流着泪,又继续讲了下去。
警察封锁了那家旅社,当查清了事情的真相,对砚海和那帮打手进行抓扑时,砚海骑着一辆摩托车拚命狂逃,结果撞在一辆卡车上车毁人亡。
紫燕被解救后,重新回到了家乡。可是和她一起去的小影死了,让她经受了炼狱般生活的砚海也死了,一时间在陈家峪,那些难听的与她有关的风言风语,使得她和家人不敢抬头走出家门。那阵子紫燕万念俱焚,恨自己没有和小影一样死去,而留在这世上,身心受尽了煎熬。尽管镇上了解了此事的警察,来到村里澄清了事实的真相,还了紫燕清白。可是在村人们的脑海里,紫燕毕竟在那样的地方呆过,而且是整整一年的时间,每白没黑地干了那些事情。她虽然属于不幸,却再不是干净的女人了。
为这,紫燕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像别的女人一样,堂堂正正的做人了。
在紫燕如泣如诉的讲述中,大憨紧紧搂着她的双臂,不知在何时已悄悄移开。他两眼呆呆地望着紫燕,像看着一个忽然间从暗夜中走出来的女人,陌生而又惊讶。一会他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呜呜”的放声哭泣起来。
紫燕看着大憨伤心的样子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地说:“大憨,我把我的事,我把我这些年受的苦,都告诉你了,我知道自己是一个不干净的人,你好好想想,要是嫌弃我的话你就说,我会离开你们这好好的一家人,去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找个事情做,苦也罢累也罢,绝不连累你们。”
大憨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痛哭不止,最后他孩子般的趴在床上哭泣着睡着了。紫燕坐在床上,深清地望着他,泪水不住地流。
黎明的时候,大憨醒来,摸摸身边没有人,一下子坐起。当他看到坐在床边,哭的两眼红肿的紫燕,猛地抱住她,发誓般地说:“燕,你没有错!你是好人!你是俺的人!以后谁要是再敢欺负你,俺就劈了谁!”
紫燕软软地伏在大憨的怀抱里,泪水无声地流淌。她辛酸的泪水湿了一个男人的怀抱,也打湿了一个男人的心。
尽管大憨一夜没有睡好,清晨他依旧早早地起床,把贪睡的二憨喊起,要他先去果园和父母干活。刚刚睡下不久的紫燕,听到动静起身要跟着一起去,大憨把她按到床上说:“你一夜没合眼,今天就在家里歇着,我这就给你做饭,你吃了饭后就好好的睡上睡一觉,等醒来时,把那些伤心的事统统忘掉,以后就高高兴兴的。”
大憨做了一大碗荷包蛋,端到紫燕的跟前说:“你趁热吃,吃了就睡觉,俺去果园了。”
大憨闭严房门锁好院门,去了果园里。紫燕捧着那碗荷包蛋,一边吃一边流眼泪。
十三
麦收时节,老憨一家分外的忙碌。地里的四亩小麦要忙着抢收,果园里的“沪05”桃子和“凯特杏”也已成熟,需要采摘和拉到县城里销售。
往年到了这时,老憨领着两个儿子没白没黑的忙活,老憨家的便守候在果园中,今年家里添了紫燕,看护果园的事,自然交给了她。
这天老憨爷仨去了县城的市场卖桃子,老憨家的在麦场上晾晒小麦,独自留在果园里的紫燕,将几个竹筐采满果实后,已到中午,天气格外的炎热,她便走出果园,来到弥河边,用毛巾蘸着清凉凉的河水擦洗身子。当她擦洗完回到果园,刚把篱笆门关好,躲藏已久的老尖,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她。紫燕张口刚要喊,老尖用一支粗糙的大手,使劲地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拖到果园的小屋旁。
老尖把紫燕按倒在地,用力撕扯着紫燕的夏衣,两只手在紫燕的身上胡乱地摸着。紫燕拼命的反抗,瞅准机会,一脚蹬在老尖的下身上,疼得老尖霎时脸色蜡黄,捂住下身蹲在地上。紫燕迅速的翻身从地上立起,跑到园屋中,拿起一把菜刀,向老尖扑来。
蹲在地上的老尖,看到紫燕血红的双眼,狂舞的菜刀,被这拼命的架势吓得魂飞魄散,一下子从地上站起身,顾不得钻心的疼,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果园。
当大憨他们回到果园时,只见衣衫褴褛,一身尘土和汗水紫燕,依然手握菜刀,大喘着粗气,两眼满是杀气的站在小屋边,俨然一位杀红了眼的斗士,立在阵地之前,等待与来犯之敌厮杀,那气势让人望而生寒。
老憨一家知道老尖欺负紫燕的事后,个个义愤填膺,大憨和二憨扛着铁锨和镢头,来到老尖家找他算账。理亏气衰的老尖,吓得把大门屋门关得死死的,任凭兄弟二人在外面昏天黑地的骂了三天三夜,死人般的躲在房中大气也不敢喘。
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只要老尖出门放羊,老憨家的人见人骂人见影骂影,直骂的他像一棵霜打了枯草,再也抬不起头来。
十四
前些日子,秀娇领着其他的姐妹,到紫燕家的这片果园里来过一次。姑娘们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谈论着各自生活的的情况,她们大都过得比较如意。有几家准备着麦收后在自家的地里建蔬菜大棚,有的夫妻俩一起干建筑,卖力气挣省心钱,也很知足。只有小琴过得不称心。结巴男人总把她当外人,时时小心地防着她,家中的重活都让她做,稍不顺从就拳脚相加,时常把她打得伤痕累累。
“跟这样的男人怎么能一起过日子,依我看干脆散了拉到。”
快言快语的陈云愤愤不平地说道。
秀娇说:“简直是个畜生,实在不行就不跟他过了,姐再给你另外找个人家。”
大家纷纷为她鸣不平,你一言我一语的为她想想着办法。
这年的八月底,当最后一批晚熟苹果采下卖完,果园里一年的收成就此结束。老憨拿出账本,戴上老花镜细细地一算帐,净收入接近三万。吃过晚饭,他捋着胡须,笑得嘿嘿的,把这好消息告诉了老伴,老两口子乐得半宿没睡着觉。
这时的果园里,暂时没有活儿可干,紫燕恋着这片果园,依然常要大憨陪着去园中玩。
燕子开始成群的聚在一起,落在那些摘完了果实,叶片渐黄的树木上,呢喃的叫个不停,商量着离去的日期。望着这些即将回归的小生灵,紫燕两眼望着远方,久久地出神。大憨看出她有心事,就心疼地说:“燕,有事就说出来,别闷在心里。”
紫燕看着眼前憨厚朴实的大憨,总是摇摇头说没什么事。当阵阵晚秋的风把那些燕子送走,天空时时有排成人字形的雁阵飞过时,紫燕终于对大憨说出了自己的心事:“大憨,我想回家一趟。”
大憨望着眉头紧锁的紫燕问:“想家了?”
紫燕叹着气说:“到这里快一年了,很想回去看看父母,看看家中的情况……”
大憨说:“想家了就回去趟,我跟爹娘说说。”
大憨把紫燕想要回家一趟的事对爹娘一说,老憨很痛快地就应允了。老憨家的虽然担心紫燕回家后不再归来,可想到她来了这么久,回家看看是理所当然的事,也就没法开口拒绝。
十五
紫燕走的时候,老憨给了她一万块钱,要她回去后,多给家里买些东西。一家人把她送到县城的汽车站上,客车要开了,老憨家的拉着紫燕的手,一遍遍的嘱咐她要早去早回。紫燕说最多一个月她就会回来。
紫燕走后,一家人的心都空落落的,大憨更是整日的想念着紫燕。日子在一家人的期盼中,一天天的滑过。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紫燕却没有回来,老憨家的开始着急起来,不住嘴的埋怨老憨:“那么痛快地答应她回去,还给了她一万块钱,这下可好,拿了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这时的老憨,尽管心里也有些后悔,嘴上却硬硬地撑着:“我就不信,咱一家人真情真意地待她,还拢不住她的心!说不定紫燕家里有什么事,等办妥了肯定回来。”
老憨家的没好气地回道:“你就在大白天里做美梦吧。”
冬天来了,在一阵冷似一阵的寒风里,所有树木都将枝枝杈杈上的叶子,落了个干干净净。这天,老憨一家正在果园里打扫落叶,忽然一阵女子的喊声,从大桥之上传了过来。“爹、娘,俺回来了!”
一家人听到喊声,抬头望去,只见紫燕穿一件红色的面包服,站在大桥之上,朝着他们挥舞着手臂,她的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的姑娘。
“大憨,二憨,快来接我们啊。”
紫燕的喊声,如同一阵久违的春风,亲亲地送到一家人的耳畔,瞬间便让一家人的心里暖潮涌动。
“燕子回来了!”
一家人欣喜若狂地喊着,飞一样地跑上了大桥。紫燕拉着老憨家的手,亲切地说着:“娘,我回来的晚点了……”
“不晚,你回来了就好,可把娘想坏了。”
老憨家回着话,眼泪已经流了出来。
紫燕用手绢为婆婆擦着泪说:“我知道娘想我呢,所以我办完事就回来了。我这次回去,把户籍证明和结婚介绍信都带来了,还给俺二弟带了来个对象,娘看看中意不?”
这时一家人才把注意力转移到和紫燕一起来的姑娘身上。姑娘见一家人的目光都聚到自己身上,赶忙低下了头,脸羞得红红的。
紫燕对二憨说:“二弟,这是俺姨家的表妹。咱家的情况我都和表妹说了,她是真心愿意来的。先让表妹住下来,你们要是有好感,就处下去,要是不同意,表妹就当是来走亲戚,过完了春节她就回去。”
老憨家的高高兴兴地说:“好啊,好啊,只要她不嫌弃你二弟就中。”
这时老憨说:“这大桥上冷,咱们快回家说话去,别把你们冻着。”
一家人欢天喜地的向家中走去。
第二年,老憨家的果园里,就有了六个人忙忙碌碌的身影,笑声和歌声,会不时的从果园中飞起,在弥河岸边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