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病
颠簸一路,心中的惆怅,人生的无奈。泪水,内心的澎湃。双手紧握,是人生的方向盘吗?问好作者!
文化已经快把碗收拾好了,看见爱人还拿着手机不停地转,不由得就插过话来:“到底是什么事呀,电话打了半个钟头也说不好?你的饭早凉了,还吃不吃?”“唉!”意外地,这次爱人没有生气,而是一脸地沮丧和无助。“咱伯又倒下了,还和上次一样。大便出血。叫他上街看看,不去。我说回去接他来,他也不来。怎么劝都不中,你说……”爱人愤愤地,满腹的牢骚像冲开了闸门的水,收不住。
伯,是文化的公公。86岁了,身材瘦小,常年有病。但他一直侍候着瘫痪在床,吃喝拉撒要人照顾,神志不清的婆婆,十二年了!
十二年来,公公的耳朵里整天只有一种重复的声音:“快点,快点,我要解手!”“快点,快点,我要解手!”“快点,快点!”儿女人们回来一晌,心焦,走了;邻居们来坐一会儿,烦得慌,走了。只有公公,他最远也走不出围墙的栅栏,因为,婆婆随时有可能掉下床来,她需要人!
四年前,公公病得起不来了,不让治,说是活够了。后来文化和爱人回家,好劝歹劝,生拉硬拽,送到了医院。不过,公公在医院里和医生配合得很好!当时儿女们都说,只要你好了,以后不让你管我妈了,好好养老。但是,半个月后,公公身体刚一恢复,他的日子就依然如故!因为,文化和爱人都要上班,无法照顾婆婆;哥哥们是村里的建筑工,农忙时太忙,农闲时要盖房子……
“不要再说了,找车,回家!我知道他的‘病’!”想起往事,文化的心就沉甸甸的。她放下了手里的碗筷,边打电话边下楼去。
“文化开着车回来了!”这个声音很快大家都听到了,不一会儿破落的小院儿,就站满了人。
老屋是狭窄的两间瓦房,没有过梁,外间是锅灶,里间一边儿躺着公公,一边躺着婆婆。
“昨晚上,咱伯给我交待叫我早些来给咱妈穿衣服,怕晚了再尿床了。我没吃饭就过来了。看到咱伯就拉在床前了,大便是黑的。他稍微有一点儿劲儿,就不央人的。这回是真很了……”按照娘舅老表的意思,弟兄四人轮流照顾二老;今天该老二值班,他哽咽着说明了情况。
“我去叫庄上的医生,人家说,来也没办法,不来了,吃速效救心丸吧。叫咱伯上街上医院,他也不去。你说咋办?都有活儿呢,他还不听话。医疗保险也没办,几十块钱都不交……”老大边唠叨,边生气地蹲在了锅灶边。
老三没有吭声,眨巴着小眼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边不忘给老父亲扶扶头巾,掖掖被角。
公公因难受不停地哼哼;婆婆却格外安生,蜷曲在被窝儿里,缩成一个小团儿,静静地翻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大家都在劝,公公就是死活不答应。一叠声地说:管我干啥?都忙去吧!“伯,有病不看,你这么多儿子,人家笑话不?”爱人是个急性子,早耐不住了,上前朝老爷子发脾气。“怕笑话,各看各的病去!”老头儿攒足了劲儿大吵,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细弱的脖子一扬,就吐出一口发黑的血来。一圈儿人都怔住了,刚刚想发话的都憋了回去,老二迅速伸手接着,老三慌得上前揉胸扶肚不知措。
侄子、侄女上前说好话,爱人大声之后换小声,大姑子姐在一旁抹眼泪……
看看形势不对,文化站起来走到了公公的床前柔声劝说:“伯,不生别的气了。你现在身体这么差,一定得看了。你这样别下去,不是叫我们作难吗?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们……?”时间一点点地耗下去,公公仍然不吭声,用手紧紧地抓着床沿。文化忽然命令似地说:“小力,抱你爷上车!”声音不大却不容迟疑。
爱人和侄子一人抱着一人托着硬把公公“劫持”到了车上,文化已经打着了火。于是大家纷纷把被子往车上抱,没有人理会公公大声地斥责:“你们想让我快点儿死是不?哎呀,我的娘啊……”
车子慢慢启动,因为怕公公受不起颠簸,文化开得特别慢。终于到了公路上,路平了,车子的震动声消失了,公公的呻吟声听不见了。文化心里一紧,害怕起来。她踩了刹车,停在路边,扭头看去:爱人眼睛红红地看着老父亲出神,公公乖乖地躺在儿子怀里,两行浑浊的泪水正顺着深陷的眼窝往下淌!
文化的心里忽然蒙上了一层雾!她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更加小心里开着车,向城里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