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酸交易

去年夏末初秋的一个傍晚，我早早的来到了万豪酒店。万豪酒店在我工作的这个城市算是一流的酒店，是个吃喝玩乐一条龙的“好”地方。

今天我要在这里宴请一位重要的客人，他是本市一个有名气的房地产开发公司的黄总。黄总的公司有一个工程准备向外承包，规模正好符合我这样的小工程队去做。我求一位同黄总熟识的朋友帮忙，并许诺事成之后返给他一定的好处费后，这位热心的朋友便爽快的答应了。

经过朋友的中间撮合，以及多次的礼尚往来和讨价还价后，黄总原则上同意了。今天这次宴会就是要最后敲定这个事。

我很重视这个工程，我这个小工程队已经半年多没接到像样的活了，如果这个活拿不下来，下半年肯定难以维持了。所以我安排了好酒好菜，又打印了两份承包协议书准备趁着黄总高兴让他把协议签了。

晚上七点，我的那个朋友陪同着黄总来到了万豪酒店二楼的餐厅包房。黄总大概有四十七八岁的年纪，矮胖的身材，长脸、大嘴巴、腆着将军肚，一见到漂亮的女服务生眼睛就会眯成一条缝。

我和黄总寒暄了几句，宴会便开始了。我和朋友轮番向黄总敬酒，白的、啤的，喝了个昏天黑地。

黄总的酒量真是大得惊人，中途我狠很心偷偷地倒掉了一些酒，可还是喝的有些迷迷呼呼。

趁自己还没倒下，我从包里拿出了准备好的协议书并向朋友使了个眼色。朋友明白了我的心意，就趁机向黄总提出签协议的事。

黄总拿过协议，面无表情地扫了几眼便还给了我。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多半截，我用乞求的眼神向朋友求助。

“黄总您工作很忙，这点小事就别拖着了，再说我这个中间搭桥的人也来回地跑了多少次了，我是无私的帮忙，一分钱的好处也不要，今天晚上就让小吴再好好的给您安排安排，这个事就定了吧！”

朋友一边对黄总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楼上。

听到朋友的话，黄总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些。

他阴笑着说：“那就要看小吴老板的诚意啰？”

朋友向我点点头，我赶紧应声到：“一定、一定，只要您高兴，今天您吃喝玩乐我全包了。”

就这样带着浑身的酒气，我们晃晃悠悠的上了四楼。

万豪的四楼是有名的红灯区，KTV包房装修的富丽堂皇，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使人春心荡漾。刚在包房里坐下，领班便带着一群年轻的女子走了进来。

我知道这种场合做东的主人应该先点陪侍，我就随便点了一个，朋友也招呼了一个。

黄总此时正站在那群姑娘面前，眯缝着眼睛，挨个的、仔细的、挑选着。那细致认真的样子，就好像一个书画爱好者在欣赏一幅唐伯虎的名画。

“就请这位小妹妹陪陪我吧！”

黄总的语调嗲声嗲气。

黄总还真是有些眼光，他挑的这个小姑娘，大概有十七八岁，高挑的身材、皮肤白皙，虽然穿着比旁边的熟女们显得呆板，但身上却透出淡淡的清纯。只是她侧着脸，从我在的方位看不清她的五官。我想黄总能选中的一定相貌不凡。

小姑娘低着头坐到了黄总的身边。这时领班走过来在黄总的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黄总望了望这个姑娘一眼，脸上泛起了一股淫笑。

我想今天这个小姑娘要倒霉了。

黄总是万豪的贵宾，他经常到这来消费，所以这里的领班也都变着法地讨黄总的高兴。

这时黄总和我的朋友耳语了几句，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朋友便起身将我叫到了门外。在楼道的拐角处朋友对我说道：“陪黄总的那个小姑娘是个雏，从农村来的、身子干净，你出八千块钱，让黄总快活快活，今天这个事就妥了。”

朋友的话说得我胃里的东西直往上翻。如果答应了，今天的消费数目超出我预想的好几倍。要是不答应，恐怕这桩生意就得泡汤。

想了想，我咬咬牙说：“你要能保证让黄总今晚签了字，这个钱我出了。”

朋友一看我答应了。便急忙说道：“你放心吧！这里的事由我来安排，你要是钱不够赶紧去想想办法别一会耽误事。”

我跺了跺脚，转身下楼去取钱。

等我从自动取款机取了钱回来的时候，包房里只有我的那个朋友搂着女郎在大声的嚎叫。

他见我进来，便停了下来关了音响。

“事情搞定，那个老王八蛋正在楼上快活呢，等一会他下来就签协议，你把钱直接付给那个小妞，这种事酒店的人不能掺和。”

朋友停了片刻又说道：“另外，这桩生意，我是真的操了不少的心，好处费就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加两个百分点吧！咱两个人好的和亲兄弟一样，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和我说，哥们儿保证不含糊。”

正说着，黄总走了进来，一边走嘴里还得意的哼哼唧唧的。朋友赶紧猫着腰双手捧着协议走到黄总的面前，恭恭敬敬的说：“黄总赐我们几个墨宝吧！”

黄总飞快的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了字，还客气的说道：“都是哥们儿了，什么事都好办，以后我还可以长期合作嘛。”

又转过头用酒糟鼻指指门外：“这丫头还真是个雏，没上当，我也要回家休息了，八千块——小吴你一分钱也不能少给，我这个人是最讲良心的。”

朋友陪着黄总下楼走了。我赶紧走出包房去找那个小姑娘。小姑娘正站在洗手间旁，背朝着我。

楼道里的灯光比包房里亮的多，我叫了一声：“小妹妹，”姑娘慢慢转过身来，低着头。

我走到近前登时愣住了：“怎么是你？阿香！”

没错是友财叔家的阿香。友财叔家里穷，结婚晚，四十出头才有的阿香。友财叔前些年出车祸落了残疾，肇事车还跑了。阿香她娘憋屈的做了病，前年撇下他们爷俩走了。

我有好几年没回老家了，阿香变成大姑娘了。

“三哥。”阿香木呐的声音打断我的回忆。

阿香告诉我她阿爸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需要去大医院治疗，她实在是没别的办法才出来做这一行，她也没想到能在这个城市碰到我。

我转过头抹了抹眼泪。我掏光了身上所有的钱，大约一万多吧，全塞到阿香的兜里。头也没回地溜出了万豪酒店。

我怀揣协议书走在初秋的街市上。

我抬头望望天空，美丽的城市风清月朗。

迎面微风袭来了丝丝的凉意，可我的心里怎么这么闷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