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

【第一章】

——遇见一场烟火的表演，用一场轮回的时间。

紫微星流过来不及说再见，已经远离我一光年。

【1】

“10、9、8、7、6、5、4、3、2、1……新年快乐！”

广场上人群攒动，大家都欢呼着，迎接这个新的一年。

邱涵站在远远处，看着天空中绽放的烟花。美丽，真是美丽。就像当年边冰言那样美丽。邱涵心想。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着过去的点点滴滴。就在两年前的今天，他们还相拥着，看着新年的烟花，和人群一起喊倒计时。

他微笑着摇摇头，睁开眼睛。忽然，眼前晃过一个纯白的身影。

“佐藤，你看，这个手链好看吗？”一个细腻的女声。

“好看。好看。只要是配我们的冰言都好看。”

邱涵听到这句话，像是不相信的往声源处瞅了瞅。果然，一个穿了一身白的女人，依偎在一个高大的男人身旁。男人高大挺拔，中文有些微微的生硬。

边冰言啊边冰言，你从日本回来了是吧。还带回个男人！邱木涵低低头，微微扯扯唇角。

邱木涵掏掏口袋，摸出车钥匙，轻轻按下。远远的传来“噔”的一声响。他走进车里，关上车门，仰仰头，原本干燥的眼眶忽然变得湿润起来。

邱涵！那个女人！值得吗！当初是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

邱涵！没骨气的孬种！一个女人都能把你搞成这样！

邱涵！你醒醒吧。

他心里默念。

他就这么平稳的开车，一直到了家门口。往往黑灯的窗口，心里莫名的空落。原来，那个还没有现在这个屋子大一半的小小的出租房，却盛满了他们的温暖。那时候，他每天上完班回家，都会在楼下，看到明亮的窗口，他知道那是她在等他。他回忆起一进屋就是饭菜的香气和温暖的熊抱的日子，嘴角莫名的又上挑。不过，这一切现在都不属于他了。

他静静的摇头，拿起钥匙开门。

黑暗的屋子，深的不见底般。没了那般温暖，除了睡觉他再也不想回来。

【2】

时光倒退到三年前。

邱涵咬着下唇，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得体，面容娇贵的贵妇人。傲慢的眼光上上下下在邱涵身上游走。一旁的冰言，低着头，目光死死盯在桌子上的茶杯。

“是叫邱涵是吗？有车么？什么牌子的？”贵妇人轻轻启动饱满的红唇，眼神傲慢又不失慈祥的看着邱涵。

“啊。”邱涵微微一愣，“没有……”

“房子呢？在几环啊？”

“嗯……”邱涵又一次愣住，“四环有一个，租的……”

“租的？！”贵妇人的语气开始冷冽，“那你怎么让我女儿以后过上好日子呢！不行！绝对不行！”

“妈～”冰言轻轻推推贵妇人，像是嗔般抱怨着。

“叫妈也不行！”贵妇人放下本来都举到嘴边的茶杯，“穷小子一个！你指望他给你什么好生活！门当户对懂吗！”

“伯母！”邱涵鼓起勇气小小的喊了一句，“我以后会努力的！让冰言过上好日子，最好最好的日子！”

“好的。既然你的话放这儿了，那我也就给你个机会。一年之内，房车全都给我备齐了！总资产最起码要有百万左右。我相信你这么优秀的男人会做到的。”贵妇人又一次举起茶杯，还没待邱涵说话，她好像有些感觉自己刚才的话重了，“我也是为了你们以后的生活着想，没有一个好的生活就没有好的感情啊！贫贱夫妻百事哀啊！”贵妇人轻轻摇摇头，放下茶杯，走了。

冰言低着头，扯着桌布。低声说着：“我妈就这样…你别上心啊。”

一年之后，邱涵从一个小小的职员升到了经理。他在三环买了一套房子，贷了二十年的款，车子依然停留在自行车的阶段。

于是，贵妇人伯母带着边冰言去了日本人。从此亚无音讯。

邱涵在第二年，成立了自己的公司——言涵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现在的他，早早的还了全部的贷款，买了一辆传说中性能和安全度都是很好的沃尔沃。

现在的他，拥有的一切。但是，他失去了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

他经过了两年时间的洗礼，他从刚开始的借酒浇愁到后来的静静的想念。他现在，看见冰言依偎在另一个男人身旁时，发现自己竟然能淡然的笑笑。但是，却没有发现，已经湿润的眼眶被风吹的生疼。

【3】

“邱总，这是刚刚递上来准备录用的成员名单，请您过目。”LINDA秘书递上一个文件夹，笑眯眯的站在一旁。

言涵公司的新成员名单都是亲自由总裁过目才能录用的。以前还不是这样，自从感觉有人开后门以后，邱涵就提出了这个要求。

邱涵拿起来翻了翻，发现这些经过魏总过目的人果然都是人才。在这15人的目录中，选出10人录用，他竟然感到有些难选。

他继续翻，到了N011时，顿时愣住了。

边冰言，26岁。日本留学研究生，A大双学位毕业生。

到底录不录用她？以后不会尴尬？

怎么办！？邱涵突然感到非常纠结。

“LINDA，你出去吧。我选好后叫你来取。”邱涵深呼吸，双手把资料推在了一边。

“那邱总我出去了。”LINDA微笑着点头，拉开沉重的红木门。

“嗯。”邱涵闷哼一声。

是边冰言。怎么办？边冰言边冰言啊。你为什么要再次出现？为什么还要这般困扰我！你直接消失到永远不就完啦！邱涵抱胸，轻轻摇摇头。

邱涵拿起电话，拨了内部电话。

“LINDA.过来取文件。我在可以录用的人的标号上划了勾。请你一一拨打电话通知。关于安排什么岗位，听魏总的吧。”邱涵说完这一堆话，拿起文件开始划勾。

看到了“边冰言”三个字的时候，他闭上眼，用笔狠狠的划了个勾。笔记透过了下一层的纸，看起来对纸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4】

“邱总，有什么事情吗？”LINDA直挺挺的站在一旁，微笑能秒杀大量宅男。

“告诉我新录用的人分到的部门。”邱涵微微眯眼。

“嗯……”LINDA翻翻手中带的资料，“周军，贸易部……边宁、边冰言财政部……”

“好了。你出去吧。”邱涵挥挥手。“把文件放这里。”

LINDA有些疑惑，明明刚刚念了5个人的，就不听了？她缓缓放下文件。但是经验告诉她，现在出去什么都不问是最好的。

LINDA微微点头，“邱总再见。”

“嗯。”邱涵微微点头。

原来是财政部，还是原来那个喜欢数字而不喜欢矫情诗的怪怪女。邱涵微微挑起嘴角。

他打开刚才LINDA放在桌子上的文件，轻轻翻着一张张白到刺眼的A4纸。他清晰的看见“边冰言”三个字后面跟着的十一位数字，然后拿出手机，存了进去。

夜晚。9：00pm

他已经在沙发上纠结了半个小时到底要不要给边冰言打电话。然后，他视死如归般拿出在兜里的手机，调出“边冰言”三个字，皱皱眉，摁下了旁边绿色的按键。

“嘟…”电话忙音了很长时间。

“喂，你好。”一旁细腻而又慵懒的声音传到邱涵的耳朵里。

“你好。请问是边冰言小姐吗？”

冰言脑子里瞬间蹦出了N个问号。这是谁？声音好熟悉？大晚上打电话的除了佐藤正一还有谁啊？

“我是。请问您是？”

邱涵深呼吸了一下，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字。他感觉自己都听不见。

“邱涵。”

邱涵！

“是你……”边冰言的声音依然波澜不惊，带着刚开始的慵懒。“请问你有什么事情？”

“我，想你了。”邱涵感觉自己说这话有些贱贱的。

“这两年过的好吗？”边冰言岔开话题，试图像朋友那样对话。

“好。你知道吗？我有钱了，我有车了，我有房了，我有公司了，我什么都有了……”邱涵有些激动的说出这一切。

“我也很好。”边冰言在电话的另一端微微笑，“得到了日本的硕士学位，有了新的男朋友。”

“男朋友？他是佐藤吗？”邱涵突然想起了新年那天在广场上看到的一幕。

“是。佐藤正一，我在日本认识的。跟我回中国了。”

“好。祝你幸福。”邱涵微笑着，承认了这个事实。

“你也要幸福。”边冰言感觉的自己眼眶有些湿润了。原来过了这两年，自己还是忘不了他对吗？冰言自己问自己，自嘲般的笑笑。

佐藤站在门口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原来这么厚重的防盗门隔音这么的差劲。佐藤摇摇头，拿起钥匙拧开了门。

“佐藤，回来啦。”边冰言坐起来，上去给了佐藤一个巨大的熊抱。

“好了！我回来了。”

佐藤仿佛不经意的念了一句：“你刚才打电话了是吗？”

边冰言感觉到有一丝的不快，他在偷听吗？她点点头：“是啊，一个朋友。”

“是不是邱涵？”佐藤咄咄逼人的看着边冰言的眼睛，“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他？”

“是。”边冰言承认了，“我们只是朋友，没有什么的。”

“我相信你一次，冰言。”

边冰言突然恼了起来，“相信我一次！你不相信我吗？”

“不是，冰言……你要学会忘记他！我们，才是真正的情人啊！”佐藤紧紧抓住她的肩膀。

“佐藤，放下。”边冰言一根一根掰开抓在她肩膀上的手指，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别进来！我警告你！”

“你还是喜欢他对不对！”佐藤不服输般的大叫。

“你给我闭嘴！”紧闭的门里闷闷的传出一句锋利的女声。

此时此刻的邱涵，仰躺在沙发上。

原来我们再也回不到了原来。我们抓不住流年，只能看着它慢慢的离我远去。我原来和她的距离，早已比一光年还要远了。

邱涵想着想着，眼眶开始泛红。

【第二章】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1】

“邱总，好。”边冰言低着头，看着自己十厘米高的高跟鞋。

“嗯。你好。”邱涵表情上波澜不惊，内心已经开始翻江倒海。

两人在这个狭小的电梯里，空气变得异常的尴尬。

“忘了我吧。”边冰言抬起头，闭上眼，想把眼睛中的眼泪逼回去。

“好。”邱涵轻轻地深呼吸，紧紧盯着屏幕上变换着的数字。

“我5月就回日本了。”

“哦。”

“你要幸福。”

“你也是。”

“叮——”电梯长鸣一声，门慢慢的打开了。

“邱总再见。”边冰言换上了她迷人的微笑，走出了电梯。

“嗯。”邱涵闷闷的哼一声，摁下关门的那个按键。看着银灰色的门缓缓闭上。

邱涵转身在电梯壁上看见了自己，眼眶变红了。眼神也有一些迷离。

【2】

“邱涵。”这是她回国后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冰言。”

“今天下午2点，我回日本的飞机。你来送我吧。”冰言边说边看着地面的一块一块的砖。

“嗯……？”

“佐藤是下周的飞机，你来吧。”

“好。”

邱涵慢慢摁下红色按钮。举起在一旁银灰色的座机，拨了内线。

“LINDA，把下午的会议全部推了。还有，上周边冰言不是辞职了吗。去新招一个会计来。”

“邱总，下午的会议很重要……”LINDA有些奇怪，邱总很少做这么不理智的觉得。还有，他竟然知道财政部的边冰言辞职了？这种事情一般总裁是不了解的。

“推了！”邱涵放下电话，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杂物。

他突然看到了那本已经放了3个月的文件。他轻轻翻着，看着那张属于她的简历上她明媚的笑脸。

他慢慢拿起这本已经完全无用的文件，放在抽屉里。

他仰起头，想让眼泪回流。

【3】

“邱涵！”边冰言招招手。

邱涵迅速的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他所熟悉的她。她依然笑容明媚。

“冰言。”

“邱涵。我回去之后，就要和佐藤结婚了。”冰言咬咬下唇，“你要幸福哦。那个……婚礼你来好不好。”

“好。”邱涵静静的点头。

“要上飞机了。”他听见广播在不断播着“边冰言小姐请上飞机……”。

“那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你也要好好的。走吧。”邱涵无奈的笑笑。拍拍她的肩膀。

【4】

我们注定到最后要分道扬镳。

只是，茫茫人海中，我那样遇见你，我感觉到了幸运。

但是，茫茫人海中，我那样失去你，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悲伤。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爱上另一个人了。

我看见我手掌心乱乱的曲线，有两条紧紧的纠缠在一起，然后再末端远远的分开。

我们，就像这两条曲线。

我抓不住流年，也算不出流年，我只能默默看着流年。

我们中间隔了许多许多，无法跨越的许多。我羡慕佐藤，他可以永远的拥有你。

我释然了，自己得不到的，不能强求。

从此以后，让我忘了你，找一个贤妻良母，过最平凡的生活。

祝你幸福安康。

——邱涵

遇见

2012－2－3完结于天津

P.S．每章前面的序来自《流年》的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