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老者

张宝祥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2-04 09:45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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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环境的改变,让心底更宽,让眼界更开阔,是一桩值得庆幸的事情。小说从拾荒者的生活反映了当下社会的不同层面。语言朴实,线条清晰。有着一定的社会意义,荐赏。

我注意那个拾荒老者有些日子了。

半年前,我和老婆因生意做砸,卖了豪宅和豪车抵债,来到这个小区买下廉价房住下。等住一些日子,才知道这个小区的大多户主,不是一些老人,就是收入低下的工薪层,或是外地打工的租赁户。而那些有钱人和要脸面的小青年都搬走了,去了新潮时尚的新城。

再看,小区构造老旧,墙皮斑驳,街道狭窄,街灯也很少在晚上发挥它的作用,有时在半夜才无来由的扑闪一下,证明它的存在。

知道了小区的情况,才明白过来,小区原来是贫民窟啊!

我和老婆可曾是很辉煌,很体面的人物,时下竟与一帮刚走出温饱的穷人走在一条道上,心里那份别扭和难堪,真是用语言无法形容。

尽管,我们成了穷人,但我们骨子里仍觉是富人,尽管,我们在家吃的跟贫民相差无二,但出门仍把自己妆扮一番,制造一种假象,让小区人拿我们当富人看。可我们忘了小区里大多是贫民啊,他们怎么会拿我们当富人呢,这不是自欺欺人吗!但我们管不了这么多。

人的虚荣心什么时候都在作怪啊。

也许,我们不想在小区永远住下去,做抬不起头的穷人,也许,我们天生就不认输,不甘向命运低头,于是,决心东山再起,重振雄风,找回昨天的辉煌。

于是,我们从零开始,用仅有的积蓄在离小区稍远的街道上租下门面房,开了一家小吃部。后来,我们起早贪黑,不辞劳苦,经营自己的生活。

尽管做小吃部很辛苦,但我们不叫苦,天不亮,就顶着满天的星斗,走在小区有些坑洼不平的水泥路上了。

一些日子后,我们才发觉,其实,小区里起的最早的人并不只是我们,且有一个人跟我们同样早哟!

不知是从哪一天,我们就看到一位老者,手里攥着一条编织袋,一会儿急,一会儿缓地,在小区昏暗的水泥路上走着。接着,就见那老者来到垃圾箱旁,站路牙石上,俯身用手里长长地铁钩,翻找垃圾箱里的可获之物。

也许,小区的路灯太过昏暗,也许,一个拾荒老者太不值得我们注意,每每,我们对他都是视而不见的走过。

尽管,小区人都不是富人,但吃饱喝足,不是问题,穿的也体面,并不至于落到拾荒的境地。而小区的拾荒者也大都是乡下来的青壮年,蹬着破旧三轮车,满脸污垢的在小区里疯跑,或在垃圾箱旁翻找。

对此,我们还不能确定拾荒老者是不是小区里的人。

才开始,我们对老者是充满恐惧和警戒的。

试想,在人们还睡梦沉醉的清晨,在小区的寂静里,在昏暗的路灯下,突兀地发现面前站一位模糊不清的老者,任谁都不免升起一些恐惧呀。

倘若,老远看到老者走在我们的前面,或看他在垃圾旁边翻找,也不觉得啥,但有几回,他竟突然从我们身旁走出,或在我们后面突然咳嗽一下,就把我们吓一跳,如遇了鬼似的,心不由一抖,出一身冷汗,就让我们不由狠狠地瞪他一眼。

妻子胆小,有几次被老者有些怪异的举动吓的钻到我的怀里,大喊,有鬼,有鬼!以至后来,每回见了老者,就老远喊他,老鬼。

大多时候,我们只在路灯下与老者碰面,一直到一些日子后,仍对他仍只是大概的印象,个子不高,年龄稍大。

一日,小吃部正是清闲时候,我和妻子站门口看过往的人,和过往的车。

突然,我们歪头时,就见一位个子不高的老者,背上驮着一编织袋的饮料瓶子,由西向东走来。在他步履有些缓慢地走到我们面前时,不由认出,他不是我们在昏暗的小区里看到的那个拾荒老者吗!

再看,那老者穿着朴素,背微驼,头发斑白杂乱,脸上无肉,象瘦峭的山壁,只是那目光有神,看人时放着光。

看上去,老者也就在六十岁左右,但看那有时急,有时缓的步子,身体还说得过去。

待老者来到面前,我们都发现了对方。只见,他冲我们看了一眼,稍一愣怔,又垂下眼帘,弓着背,向前走去。

我们目送老者走远,心里正狐疑着。这时,就有食客进了店来。接着,我们又忙起来。

白天,我们回家取东西,偶尔,也见那老者,围一石桌旁,看一桌人打牌,或依墙角,眯着眼,看天空的白云飘过,或头顶飞过的鸟儿。但大多时候看不到他。

这时,我们才敢判定,老者就是小区里的人。

后来,再与老者在小区的暗夜里碰到,我们就少了些警觉和害怕。且在心里不由念叨着老者的不易。

有时,看到老者从我们小吃部前走过时,还忙着拿出食客喝完的饮料瓶子。

他给钱时,我们不接。说,一个老人过日子不容易。我们不要钱。

他说,你不要钱,我就不拿走。再说,你们开这个店,也不容易。

看他那执拗劲儿,我们只得收下递过来的零票。

一些日子后,跟小区人就混个面熟。一日,有小区人来小吃部用餐,闲聊时,无意中就说到了拾荒老者,但几个人都说法不一,版本不同。有的说,他年轻时在小城也算个人物,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钱挣得金满钵满,几世都活不完,天天跟小城的有头有脸人物在小城落脸。可是,不知后来,竟败得一塌涂地,再也没有站起来。最后,落得妻离子散,在小区以拾荒度日;有的说,有一年,他为了跟另一个男人争夺一个情人,动了刀子,结果,他把对方捅死,进了局子,判了重刑,而家里的老婆,一气之下,携了他所有款项离开了小城。待他出狱后,就成了穷光蛋;还有的说,他和老伴很多年就住在小区里,靠打工为生,且膝下无儿也无女,老伴走好多年了。他一个人过得就更苦。

对于老者的说法,真是众口不一,不知其详。但我们觉得老者的阅历不一般,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

有一天,也是小吃部的闲时,老者竟破天荒的来了,说要吃一碗面。我们当很热情地给他做面,且给的比人的还多。

老者吃完面,我们还东扯西扯了一番,但话题,大多是天气和小城最近的新鲜事儿。当我有意把话题引到他的过去时,他看了我一眼,站起身就走,且还不忘留下他吃的面钱。

望着老者渐远的驼背的身影,我不由叹了口气,且不理解地摇了摇头。

后来,无论在雨天,雪天,或是暑天,就经常看到老者踽踽而行的身影,且显得那么孤单和凄冷。

二年后,我们离开小区,转行做别的生意,且没几年就做大,其规模和风光不减当年。

那年,南方闹水灾,牵动了全国人民的心,电视天天报道各地民众向南方捐款的镜头。一天,小城的电视上有小城人捐款的现场镜头,当我们看到一老者时,都惊呆了。因为我看到那老者不是别人,就时那拾荒老者。

只见老者,抖抖擞擞地从编织袋里抖出很多零票,且面值最大的是十元纸票,在场的人们都惊呆了,且很快引来了记者。可当记者的摄像镜头要对准老者时,老者竟一拧头拨开人群,向远处走去。让人群和记者,直摇头叹息。

也许,我们受到了老者的感动和鼓舞,第二天,我们也来到捐款现场,把十万元人民币交到工作人员手里。当工作人员问我们是什么驱动我们奉献爱心时,我和妻子都笑而不答。

在回来的路上,我们感到心里暖暖地,很幸福。但我们更在心里祝福那拾荒老者,好人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