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泪

大约，我有十几年没有回故乡小镇了。

原因是，父母在我来异地参加工作没多久，就先后谢世。老家没有了至亲，工作又忙，就再没回过故乡。

几天前，单位让我回家乡小城出一趟差，这样我就有机会回家乡看看了。

正值冬季，家乡的冬天非常的寒冷，刺骨的北风象针尖一样，刺扎着人们的脖子和脸颊，只见人们缩着脖子，行色匆匆。

小镇的街路，因为寒风的肆虐，显得有些单调和萧条。

我努力放慢脚步，看路两旁的屋舍，看小镇的变化，看街上有没有我熟悉的人。

正走着，在不远的的地方，我看到了一个似曾熟悉的身影。

我止住脚步，看那人，终于认出，她竟是我过去的高中同学王美丽。

说什么也没想到，会看到王美丽，且是在十多年以后，在故乡的小镇。

王美丽是我高中时的同学，也是我一个十六七岁恋情萌动时喜欢的第一个女孩。

那时的王美丽，长的高挑好看，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特能搅动一帮男生平静心海的，当然追她的男生很多，最后我们竟手拉手恋爱了。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后来我想，其实，王美丽选择了我，也没啥奇怪的，我除了家里穷，没啥不好的，个子不高不矮，只是因为吃食差，身子略显单薄，可我学习好，拔尖。再说，有哪个女生不喜欢学习好的男生呢。

看得出，她也很喜欢我，因为我从她看我的眼神里，看到了那颗为我炽热而跳动的少女的心。

可最后，我们还是分了手。

原因是，她父亲得了重病，急需要钱，而我家又穷，一文也拿不出。后来她就嫁给了城里一个大她几岁的有钱的人家。

我们分手时，她扑在我怀里哭了，那样子，真是寸肠欲断。

她坚持要把她的第一次给我，但我没有要她。没想到我当时脑子不混，给她一个清白，没有害她。

后来，我去读大学，参加工作，组织家庭。我们再不曾相见。

我试着往前走几步，仔细瞅她。

此时的王美丽守着一推车地瓜炉，只见她穿着朴素，衣服肥肥大大，拉拉踏踏，头上蒙一块脏污的四方围巾，模样落拓，脸上干瘦，且也堆了不少皱纹。

王美丽正弓着腰翻看炉里的地瓜，炉里窜出的火苗舔舐着她黑红且粗糙的脸庞。

王美丽不时地在地上跺下脚，不时地向过往的行人叫卖，热地瓜，热地瓜，新出炉的热地瓜！

我看到，王美丽不一会儿蹲下身子，咳一阵，吐痰，且用污渍的衣袖猛擦眼眶和鼻孔。

没想到，十多年后，王美丽会是以这样一幅样子呈现在我的眼前，过去那个让我倾慕和爱恋的漂亮女孩哪里去了。而我眼前的王美丽粗俗、丑陋、可怜又落魄。

于是我不由感叹，人生难测，岁月无情。

我突然想，如果，当初王美丽的父亲不得重病，不需要那么多的钱，或王美丽死活不嫁那个大她几岁的城里男人，而跟了我，此时的她将肯定是另一个样子，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可怜而落拓。

于是，我就想起一个名人说过的一句话，人的命运，一半在别人手里，一半在自己手里，但归根结底，还是在自己手里。

不知为什么，我绕过了王美丽。走不多远，就遇到了高中的好友加同学于峰。

于峰很盛情，把我拉到家里做客。

饭桌上，于峰讲到了王美丽的近况。

于峰说：“当年王美丽为了钱，嫁了城里一个大她几岁的男人。却说那男人痴痴傻傻，不明事理，但父亲却是一家公司的老板，家业大得很。

“那几年，她王美丽也的确吃香喝辣，风光了一番，且后来还给那家生了两个女儿。

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几年前，王美丽公公的公司一夜之间崩溃，突然消失，公公锒铛入狱，且全部家产变卖为公。

“最后，王美丽在城里混不下去，就一家人来到了小镇娘家住下。”

于峰说：“现在王美丽很苦，很可怜，男人痴痴傻傻，什么也帮不了她，她既要挣点小钱供两个女儿读书，还要照看痴傻的男人。王美丽太不幸了。”

于峰说完，我红着脸，低下了头。

当时，大家都知道我和王美丽好上了，也都知道，后来王美丽因钱所迫离我而去。

于是，于峰感叹：“人得认命呀！”

临走，我要走了王美丽的详细联系地址。

我发誓要帮帮王美丽。

后来，我背着妻子，挤出酒钱，隔三差五地给王美丽汇钱，当然落款不断地更换。

半年之后，妻子发现了我的不轨，一怒之下，要跟我离婚。

我只得给妻子下跪，发誓下不为例，若再犯，喝水呛死。这样，妻子才作罢。

一日，我站在办公窗前，向着故乡的小镇，默默地念叨，王美丽，你好可怜，你要坚强。你要好好活下去。

不知何时，泪水淌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