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一．

“Simon，明天中午我们在宝龙见，等我。”

今天的天气显得很阴沉，好像只要用手把云朵稍稍一捏，云中饱满的雨水就会倾泻而下。昨天刚收到Aya那条信息的他，一早就满怀欣喜地穿上新买的大衣和鞋子，带着作为礼物的烟和书，来到了宝龙城市广场，这个福州最繁华的商业中心之一，等待着Aya的出现。

两年多前，因为一次夏日黄昏的偶然相见，拥有高傲剑眉和淡雅烟香的Aya，带着兼容柔和清丽与飞扬跋扈的气质，承载着自由与丰盈的灵魂，降临到他心灵的旷野之上。

相同的气场，使得两人很快地就成为最好的朋友，并许诺成为永远的知己，一辈子的灵魂伴侣。但更快地，因为家庭原因，Aya移民去了美国，虽然偶尔能够通过QQ等进行联络，但无法时常见面，让他感觉自己正逐渐失去着力点，心中的世界开始渐渐倾斜和分崩离析，他想念她的烟味，想念她的长发，想念她的灵魂。而今终于，他又能与她相见，就如同在某个遥远的平行时空里，他们两条彼此漂泊的线又得以重新对接。

因为是春节，宝龙可谓人头攒动，他们有的是来购物的，来看电影的，来约会的，或者只是来逛街杀时间的。这些来来往往的红男绿女，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出节日带给他们的快乐和幸福。可这，与他无关，他们在他的眼里，只不过类似水中的镜像罢了，只有Aya，才是与他处在同一个世界，能够相互对话的世界。

他绕着整个商业中心，慢慢地闲逛着，望着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商铺，他时而伫立，时而踱步，寒风灵巧地钻进他的衣领，冻得他不时地打颤。他每隔一会儿就看下手机上的时间，随着前面两位的数字越来越接近十二，他的每一次呼吸，也越发地缓慢和沉重。

“快到了吗？”

“抱歉，我可能要晚上才能见你。”

二．

顿时，一阵窥探多时的失落感迅速占据他的全身。他了解，刚回国的她，诸多琐事必然导致其身不由己。他所能做的，只有继续等待。他不想离开这里，因为她随时可能会出现，而他，不想错过。更重要的是，他明白，她值得他等，她是世界上唯一可以读懂他的人。

尼采说过，人要独居，就必须是野兽或天神，或者是哲学家。但是，Simon显然是属于其中的第四种人。他孤独了太久，一直都在寻找一个人，期待一个人，直到他遇到Aya，这个可以信任他，容忍他，看透他的人，他知道这辈子，只有这一位。

一连走了几个小时，让他感到有些疲惫。他走到宝龙内，在个僻静角落的椅子上坐下。当然这角落只是相对而言，依旧是有三三两两的人在他面前经过。孤僻的他不喜欢有人在他周围晃荡，他会感到很不自在，但在这就是专门用来堆人的商业中心，他也只好忍忍。

他将整个人都靠在椅背上，双眼盯着地上的某一点，他不知道那一点在哪，也不知道对他而言那一点有什么意义，他只是死死地盯着，仿佛都能用眼神在地上灼出一个洞。

他有时就是这么纯粹地无聊，但他也不会无聊到和现代人一样没事就喜欢看手机玩手机。本质上，他是对高科技排斥的，他觉得科技在进步，人类的精神和艺术高度却在退步，所以他宁愿做伯夷叔齐，也不会认同乔布斯或巴菲特之流。

时间在悄无声息地流淌，好像生怕把他从发呆中吵醒。忽然，他回过神来，将视线从地面收回，抬头向四周望了望，那些忙碌的人和缤纷的物依旧没有改变，让他怀疑刚才他是否只是处在一个静止的时间点上。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才过去一个小时，他打了个哈欠，感到有些犯困，可能昨晚没睡好。于是他起身，伸展了一点筋骨，又开始四周溜达了起来。

三．

太阳照射到地球这一面的光线渐渐收敛，天色慢慢地暗了下来，商场外的各式霓虹灯很识趣地全部亮起，以便人们继续没日没夜地掏钱刷卡。他如此多番的走来走去除了喝风还是喝风，他觉得已经快饱了，此时气温也在不断下降，他觉得还是暖暖身子要紧，于是他走进约客镇内。

他喜欢约客镇，这里有温热的饮料和舒服的暖气，而且，是过去他和Aya多次共度的地方。还好，虽然是节日，但里面人并不多，音响依旧放着那些既不庸俗也不经典的流行歌曲。他在服务台点了杯伯爵奶茶，其实他不知道那么多种奶茶到底有何区别，但伯爵奶茶的名字听起来让他很舒服。他拿着奶茶，在靠着大玻璃窗的位置坐下，这样，他可以看到经过的每一个人，可能，其中就会有她。

店里只有他是独自一人，剩下的大多是结伴的朋友，和一对对的情侣。他尽量对情侣不去听不去看，他见不得别人爱情的甜蜜，他有他自己的伤，他还记得当初表白时被Aya拒绝的那些话，而后，他发誓，不管她信不信，他都要做她一辈子的金岳霖。

不知不觉一杯奶茶的温暖都通过吸管和他的喉咙被吸收到血液中，他感到冰冷的手渐渐有了温度，于是拿出硬币开始玩滚币，就是让硬币从第一个手指经过一个个指缝转到最后一个手指，再用大拇指把硬币托回原位重新开始。滚币他早就玩得炉火纯青，看着硬币一遍遍重复地来回，他感觉自己就好像西西弗斯，陷入到命运的轮回中，没有终点，没有归宿。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他预感到一定是她，只能是她。

“喂，你在哪，我马上就到。”

“我在约客镇门口等你。”

“好，等我。”

他因为激动而全身不禁颤抖了起来，快步地走到店外，扫视着过往的每一个人。他隐隐约约地感到，自己心内的天地山川，已经开始雀跃和起舞。

不远处的她，正朝他走来，站到了他的面前。他露出欣喜的微笑，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这一刻，他知道，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

“欢迎回来，Aya。”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