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牛

黄石村都是牛姓的，黄石村总老久以前开始就是以农业为主的。所以以前的时候黄石村最多的动物就是牛，家家都会有那么一两头耕地的老牛。

要说起黄石村最富有的莫过于老耕家了，老耕家虽是代代为农，但是自从包产到户到现今之后老耕家，就从一代贫农彻底走了出来。值的说的是到现在老耕家还有一头老黄牛，据说那牛是老耕年轻的时候就在一起的。所以老耕一直没舍得……

“阿黄，来吃草了”给阿黄喂草是老耕每天晚上都做的事情“吃胖一点，老朋友。”说着老耕在牛槽里放上了更多的草料。这些都是老耕辛苦做的。

阿黄低着头用舌头卷起几根草料，慢慢的咀嚼着。它听着老耕对它的诉说。每天都是这样，似乎它也早已经习惯了。老耕每天都会讲很多很多，那是关于以前的事情。那时候老耕还年轻，家里的好多事情都要老耕去做，所以老耕每天都会和阿黄作伴一同去田里。从早上一直工作到太阳落下，悄然的进入西地平线，有时候甚至一直忙到星星挂满了天空。老耕讲的很投入，每天的重复着一遍又一遍，一直讲到啊夜风吹起他才会依依不舍的离开。似乎那一段往事真的让他很留恋。

阿黄看着老耕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一点点埋没。它低低“哞”了一声。远去的背影稍微的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远去。它似乎有些不甘又叫了一声发觉背影已经消失，又默默的趴下身子。那双铃铛似的眼睛无神的盯着老耕远去的地方。

2

这几天的天气一直很沉闷，薄薄的黑云零碎的分布在空中。遮住了部分的阳光。阿黄跪卧在牛槽前，看着远处——那个老耕没天消失的方向。

就像是每天约定好的一样老耕又按时的来了，阿黄站起身子像是在欢迎着他的老朋友。老耕从远处就看见了站起的阿黄，他一手托着草料，一只手不停的挥动。

“老朋友，你又想我了吧。”老耕又开始自言自语了“我就知道的，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你懂得我”说着老耕又向牛槽里添上了一把草料。阿黄低低的叫了一声，似乎是在回应着。

老耕亲切的拍了拍阿黄的身子“你懒了，都不运动了兄弟，看你这一身的肥肉。什么时候这肥肉总会成为你死去的理由的，兄弟少吃点”说着老耕把刚想放进牛槽的手里的草料又放回了装草料的麻袋里。

阿黄摇着头，不停的叫着。似是在抗议。老耕抚摸着它的身子安慰道“我是为你好，老兄弟”他又开始自言自语了“不说这个了，你猜猜我最近在干嘛兄弟。哦，你肯定猜不到，我告诉你我最近在学习和大家一起看小牌（老人一种赌钱的娱乐方式），看吧我就知道你是不会懂得的。你是属于在地里卖力气的那种”说着老耕用力的拍着阿黄的身子“兄弟我知道你想什么，我也想。可是……你知道那种日子已经成为过去了，我们不会再过那种苦日子了”老耕讲着讲着目光就变得呆滞了，似乎那段时光真的很让人怀念。

“老家伙，你又让我想起不开心的事情了，每次来都这样。”老耕皱着眉毛不高兴的说“以后要是再这样我就生气了，不来喂你了”说着老耕抓起放着草料的袋子走进了夜幕。

阿黄像往常一样，又开始卧下了。它朝着夜幕里走远的老耕低低的哞了几声。不见回答有把大大的眼睛转向了远处的漆黑的山窝窝。

3

这天也许是沉默不了了，天空里微微的飘起了丝丝的细线。斜斜的织着。阿黄像往常一样在等待着老耕的来临，在它的记忆里老耕每天都会来看它的。它就在那里望着，远远的看着。

天愈来愈黑了，秋鸟不再啼鸣了，夏末的仅剩的几只寒蝉也不再哀鸣，就连树木都进入了休息，叶子安静的在树上晃动却迟迟不落下。可是失望的是老耕还是没来，好像是忘记了有阿黄了一样。阿黄失望的卧在牛槽边，就那么一直的看着。

过了很久，可能是一小时也可能是两小时，阿黄终于看到了那个老耕经常消失的方向有了一个身影在慢慢的向他走进。它站起身哞哞的叫着。人走进了，那稍微有些弯曲的背，手里托着口袋，那不是老耕又是谁。

他慢慢的晃动着，一晃一晃的来到阿黄的身边，抓起一把草料放进牛槽里“老伙计，今天我，我，我看小牌赢钱了，喝了点小酒来的有些晚。对不住啊”说着他又抓起一把放进牛槽“我不想骗谁，你懂的，我希望的那种日子已经没了。我老了，干不了什么活了。”老耕可能真的喝醉了他说话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

“我渴望的日子已经没了，没了你知道吗？”他有些控制不了自己情绪了“我也不想，我不想这样过，可是你知道的你知道的……我只是为了生活的更好点”说完他抓起口袋大步的走了，摇晃着消失在远处。只留下阿黄在那里……

4

天还是阴着，可是阴的很厉害。整个天空看不到一丝的缝隙，这是暴雨来临的前兆。这天的阿黄迎来了一群陌生的人，围绕着它在讨论些什么。它听不懂，但是它害怕了低低的哞叫着。它摇动着自己的头颅想把这些人赶跑，可是无论它怎样的摇晃这些人总是无动于衷。

突然它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它记得几年前邻居家的小黑花就是在这个身影来了之后彻底的消失了，阿黄它怕了。它开始不知所错，它用力的摇动头脑想扯断那条舒服它的绳子，它拼命的摇扭动着身体不让所有人靠近它。它感到死亡离它愈来愈近，它不想成为下一个小黑花。鼻孔里的鼻环已经由于剧烈的拉动而磨出了血，它奋力的挣扎着。这些年积攒的力气似乎一下子消失了，它想起了以前，想起了以前用尽力气拉动犁头的感觉。悔恨与怀念充斥着它的心灵，它的眼睛变的通红。

“轰”的一声它扯断了束缚它的桩子，它发疯了似得奔跑，它没见到老耕也许永远见不到了。它随着它的记忆不停的飞奔着。它隐隐的听到后面有人再叫喊着。

近了，它感觉离记忆的地方愈来愈近了。

“嘭”的一声雷声和老猎枪的声音同时响起，阿黄不甘的倒下了。大雨冲刷着整个世界，这地再也不是它熟悉的泥土，那种气味已经消失了。阿黄的头摔在硬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它努力的抬头，又无力的放下，它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看到了一个年轻的身影和黄牛在卖力的工作着。世界变得愈来愈模糊，它仿佛又踩在熟悉的土地，蹄子深深的印在泥土里。

远处一个匆忙冒雨赶来的身影在雨中微微的颤抖着“我知道，我知道，老朋友我也怀念那种感觉。那种脚踏实地，可是可是我只是为了活的更好，你知道的你知道的这土地它不属于我”

大雨依旧下着，冲淡了牛的血，冲淡了……老耕又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脚印，那深入土地的脚印。可是这地上以后永远踩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