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不识

【题记】

看过这样一个笑话：毕业后十年，阿华辗转从之前的老同学那里得到了暗恋多年女孩的电话。那天晚上，怀着激动的心情，阿华给女孩发了一条暧昧的短信。一分钟后，收到回信：你是谁介绍的？一次200，包夜400。哑然失笑后，心底涌上无限的悲凉。现实中很多时候，不也是如此么？我们怀着当时的情怀去寻找曾经记忆里的那个人，找到了却发现，那个曾经的人早已消失在逝去的岁月里。即使再相逢，也是又一个陌生人。相见，不如不见。

【无果的暗恋】

前年过年回家，见到了很久没见面的小雨－－－我初中时最好的朋友，用现在流行的词说，就是“闺蜜”。

小雨的老公阿峰也是我同学，并且还是我小学同学。

零九年的情人节，小雨做了阿峰幸福的新娘。

虽然小时候的阿峰很调皮，但是婚后，在小雨的调教下，已逐渐变成标准的好老公。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小雨说了算，小日子过得甜蜜无比。

小雨的儿子很可爱，长相集合了他爸妈的优点，标准的小帅哥一枚。我说不如认这小家伙做干儿子吧，阿峰和小雨都很赞成。于是我就有了个帅气的干儿子。

小雨突然说：“这干妈有了，干爸什么时候出现呀？”

其实小雨是知道我的，初恋是一段苦涩的暗恋。读书时和大多数喜欢做梦的女孩子一样，暗恋班上成绩最好长得又最帅气的寒。但是因为我初中毕业就没有继续读书了，而寒的学业一直很顺利，刚大学毕业，和寒的距离是越来越远。

但是这么多年，我从未放弃对寒的感情，一直天真地期待着和寒的重逢。前几个月终于通过同学的途径加了寒的QQ，总算跟他联系上了，我欣喜不已。

一番寒暄之后，小心翼翼的询问他的私人问题，得到的答案是，他已经有了女朋友，并且女朋友还是我们小学同学－－－莹。莹也刚大学毕业，并且知书达理，美丽大方，跟寒简直是天生一对。更让我纠结的是，读书的时候，我、莹和小雨关系很好，只是后来我和小雨没有读书了，才渐渐失去的联系。

寒说：我们在一起快三年了，准备过两年结婚。甜蜜和幸福不言而喻。看来我就只有默默祝福他们了。

【年少时的告白】

把这些告诉了小雨，她替我惋惜的同时，不忘安慰我：“没事，对寒死心了也好，省得你整天吊在这一棵树上，看不到身边的整片森林。”听她这么说，我为了掩饰心底的酸楚，故意转移话题：“是啊，想当年追我的人多着呢，真不该为了他浪费我这么多年的青春。”

没想到小雨听我这么说倒来劲了，非要打听当年谁追过我。

其实是有这么一个人的，是阿峰他们一个村的恒。恒从小妈妈就去世了，所以性格与其他人有所不同。外边清秀斯文的他，虽然偶尔也会有些小叛逆，但大多数时候是沉默寡言的。印象最深的是恒的皮肤，白皙得像个女孩子。

读书时恒的成绩并不好，所以只读到初二就没有读了，听说是去了服装厂。后来我初三毕业，在上海的服装厂打工的时候，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了一个手机。不知恒从哪来的我的号码，有时会给我打电话，发发信息什么的。

其实我对恒的印象一直不坏，总感觉他斯斯文文的，像个小弟弟。而事实上，他也确实比我小一岁，因为我小学二年级有一学期爸妈不在家，我死活不去学校，便留级了一年，所以班上的同学都比我小一岁。于是聊天的时候，就老叫他弟弟，时间长了，他也就开始叫我姐。

不记得是哪一天，我告诉他厂里有个男孩子约我出去上网，好像想追我，他马上叫我不要去，似乎很紧张。结果我自然是没去，但是隐隐感觉恒对我似乎有点异样了，但是我是一直只是把他当做弟弟的。于是我便不再主动联系他了，以为这样就可以不去面对一些事。

但是逃避终究不是办法，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不久后的一天，恒在电话里向我表白，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他，只好说些不想嫁在老家、不想找比我小的男孩子之类的话。那天恒说了很多，重复的最多的就是，虽然他年纪比我小，但是保证可以照顾我，什么事都让着我；我不想在老家，他可以挣钱在外面买房子，我们以后都不住老家。

那个电话打了很久，一张卡停机了，他又跟同事借了张卡，继续打我们厂里的座机，只为了打动我当时铁石心肠的心。

当时我的心里一心只想着寒，所以对这些话无动于衷，最后的结果，是我换了号码，跟恒再没联系。听说后来恒的爸爸找关系把他送到部队里当兵去了。这些都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

现在想想，那样年纪的男孩子，所说的照顾我一生一世，肯定是发自内心的，如果我当时抓住了，也许现在也会很幸福。

【七年后的重逢】

把这些当做故事讲给小雨听，没想到她居然告诉了阿峰，而碰巧的是，恒那时刚从部队回到老家。阿峰开玩笑说，恒到现在也还没结婚呢，说不定你们俩还有缘分。我对他的这个玩笑也只是笑笑。

即使没有结婚又能怎样呢？都七八年过去了，什么是不会改变的呢？我自己的心境都发生了很大的改变，谁说别人又不会变呢？

那天晚上有个陌生号码给我发信息，一看说话的语气，我就知道肯定是恒。心里居然有些莫名的感动，也许我真的有这么幸运，辗转多年，还有个人痴心不变的等着我。

聊了些相互关心询问的话题，说到了当年的事。恒说：“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让我哭的女孩，被你拒绝的那天，我哭了整整一个晚上。”莫名地，心里有块柔软的地方，似乎被触动。那一刻，我不想再错过。

我们加了彼此的QQ，之后几天几乎每天都和恒聊天到很晚。我们说着相互关心的话，他告诉我很多在部队的趣闻，有时看着他发的信息，居然会一个人傻笑。也许，这就是幸福了。

奇怪的是这一次，恒没有像当年那样直接的表白，只是有时会说一些暧昧不清的话，我想可能是怕再次被拒绝吧，所以不敢像当年那样不顾一切了。

【父母的态度】

正月初七八，爸妈又开始说让我相亲的事了。以前每次我都不会拒绝，因为即使去见个面，也不代表什么，相不中不能怪我，但是不去的话，爸妈就会说我了。但是这次，因为恒，我不想再去相亲了。因为毕竟家里隔得那么近，我不想再生枝节。

嘴快的妹妹把恒的事告诉了爸妈，爸妈都很高兴。因为我相亲也相了几次，没有一个有下文的，现在见我终于有个合意的了，他们高兴得恨不得我明天就嫁出去。

第二天爸爸让我叫恒到家里来吃顿饭，其实我知道，是他们想我的终身大事早点定下来。我装作不经意的跟恒说了下，他说家里有事，没有时间。隐约感觉到，他在躲避什么。不过我们之间还没有捅破那最后一层窗户纸，我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那天晚上妈妈神神秘秘的跟我说，恒的爸爸说，恒在海南当兵那么多年，以后是要留在海南的，所以要找一个那里的老婆，帮助他在那边发展。貌似部队里一个干部的女儿，对恒蛮有意思的。虽然不知道妈妈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小道消息，不过我隐隐感觉，这些肯定不是空穴来风。那么恒这次暧昧的态度，也就有了解释了。

于是爸妈就开始劝我，要想清楚。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人，为他耽误青春，到底值不值得。

我把这些告诉了干姐，干姐也说：“你爸妈说的对，恒长得那么帅，有女孩子看上他，一点也不奇怪。况且他现在这种态度，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我旁敲侧击地试探恒，说我爸妈非要我今年把终身大事定了，才会放我出去，但是我实在不想去相亲。恒没说什么。

此刻的沉默已足以代表一切。

【老同学相聚】

过了几天，恒说让我去他家吃饭，我以为事情有了转机。爸妈本来是不同意我去的，因为老家的风俗，女方是不能先去男方家的，但是因为我的坚持，他们也没再说什么。

那天上午，恒说去市里看望一个部队里的老领导，让我下午在家里等他，我以为他会来我家接我。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他发信息说回来了，让我去路口等他一起去他家里。其实路口离我家也不远，他好像在刻意地逃避见我的家人。

我有预感，这次去他家似乎不是我想的那样。果然，除了我，恒还请了他们村的另外两个男孩子，当然现在都已经结婚并且有孩子了，也是我们的同学。

在饭桌上，恒反复强调老同学聚聚这句话，好像生怕别人误会。只是我有些不明白了，既然那么怕别人误会，又为何要在信息里跟我说那些暧昧不清的话，让我误会。难道真的是我误会了吗？

饭桌上，恒的爸爸反复说他两个儿子以后要出人头地之类的话，恒的弟弟在读大学，成绩还不错。似乎有什么弦外之音。

吃完饭，恒要送我回家，他爸爸不让他送，说他开车送我回家。我有些哭笑不得。

最后还好恒坚持送了我，一路无话。正月的寒气从脚底包裹上来，但也比不上，此刻我心底的寒冷。

到了家门口，爸爸老早在门口等我了，恒没有走近，准备离开，被爸爸叫住了。

恒上前礼节性地给爸爸递了支烟，说了什么我忘记了，但是他特别强调了一句话：今天是老同学聚聚。

恒走后，爸妈就开始分析了，这个恒肯定是在外面有女朋友了，但是心里又还有你，所以这样，想脚踩两只船。其实我想得更透彻，可能海南的那个女孩子可能性不大，所以他不想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想做两头打算。

只是没想到，当年那个在电话里执着表白的少年，会把我当做一个备胎。不禁怀疑，当年，真如他所说的，曾为我哭过么？

【坦白】

我决定不再被动了。刚好干姐说她姨夫要给我介绍他家一个远方亲戚的儿子，我答应了。

第二天，在干姐家见面后，那小青年说他爸妈给他在镇上买了套房子做婚房，让我去看看。我一想，恒的爸爸是开三轮车的，天天在镇上的路口，说不定能碰上，就是要让他知道。于是我答应了。

果然，我和那小青年一起走在街上的时候，我看到恒的爸爸侧过脸看着我们，不过我装作没看见。

四点多的时候，恒发信息给我：你去相亲了？

是啊，那男的家里还不错，在镇上买了房子。我说。

他说：那挺好的。之后是沉默。

晚上，他又给我发信息，问我在做什么之类的话。我不想再这么暧昧下去了，决定把话挑明：你在海南是有女朋友的吧？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报复我当年对你的拒绝么？

他说：以前有过，是个大学生，军训时是我的学员。

我说：那你对我，是什么意思呢？

他说：我没有办法，爸爸为了能让我留在海南，花了很多钱托人打关系，我不能让他失望。

我说；那你就别让他失望啊，不用再来招惹我的。

他说：那天阿峰说给我你的号码，我是不想要的。可是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

我说：你自己的事，没有人可以左右你，你是成年人，可以自己做任何决定，不要把一切责任都归咎在别人身上。

沉默了很久，他回了三个字：对不起！

我说：不用说对不起，我又没爱上你。只是听你说当年为了我哭过，有点小感动罢了。

恒说：你太聪明了，我不敢骗你。

我说：还算你聪明，你以为你骗得了我么？

原来一切真的如我想的那样。

恒还有一年就到了退伍的时间，如果在这一年里，他能在那边立足，也就是说娶个那边的老婆，他可以选择继续留在部队，以后就在那边生活了。如果找不到，继续留在部队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不过是浪费时间，因为在部队没有关系的话，是不可能有什么好的前途的。

要是他一年后退伍，选择我还是不错的。首先我继承了爸妈的优良基因，在村里身高、长相还算比较出众。其次村里大多数女孩子都是在厂里打工的，没有接触过什么人，只能在家里做个家庭主妇。而我，这几年做的都是餐饮行业，接触的人形形色色，对待人接物这块，还是比较得心应手的。所以如果他退伍后想在家里发展，我还是可以帮到他的。

这就是他最初打的如意算盘。

印证了一切，虽然是我早就料到的，但心里那空空的感觉，却总是挥之不去。

【后来的我们】

相亲的小青年，自然是没下文了，原本也没带着诚意去。

后来的恒和我，似乎又回到了以前，我还是称呼他弟弟，只是他不再叫我姐。

他会偶尔跟我诉说工作上的烦恼，以及生活上的琐事。不久他顺利的在海南找到了女朋友。我悄悄的去那女孩子空间看过，很漂亮，恒的眼光一直不错。

我努力的假装，我们还是七年前那样，假装没有过这段重逢的插曲。可是我知道，我们彼此的心里，已不可能当做什么都都没有发生。

恒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了一个拒绝他的女孩子，哭得很伤心的单纯少年了。而我，也再也不会把恒当做单纯的弟弟了。

十一的时候，恒在空间上传了婚纱照，昭告着他的幸福。

我唯有祝福。

【后记】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和恒的故事，停留在七年前的那次告白。起码，还有个温暖的想念，还能在和小雨聊天的时候，有个浪漫的桥段。

如果可以，我宁愿选择，不要重逢。即使重逢，也不要提当年的事，就当做，不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