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
小说塑造了一个非常立体的“村长”形象,把现实中的一些人和事集中在村长身上,使小说有了很强的表现力。村长二杆子行为,把持社会,这些是生活中有的,有些地方还严重;有些官员的行为,选举,对待上访,与村长的行为有什么区别?推荐!
村长在成为村长之前,在当地已是响当当的大人物。若问为何响当当,就要从头说起。
和普通人一样,村长小小年纪也是流着鼻涕,穿着一身许久没有换洗的衣服,背起书包去学校上课。不同的是,村长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成绩倒数还是小事,成天把同学打得头破血流真是愁坏了老师和村长的爹娘。好不容易捱到要上初中,村长再也不愿意进学校门了,任凭爹娘说破了嘴皮子,就是不去。没有办法,退学就退学吧,在家养身体,等大点,就去学门手艺过活。
没过几年,村长就长得五大三粗,个头比他爹还要来劲。把他爹娘喜的呀,成天合不拢嘴,心想这块头放到庄稼地里,不得比头牛还好使?可是好说歹说,村长就是不愿踏进田地一步。无奈,村长不愿进地,就让他去学门手艺吧,毕竟一招儿鲜,吃遍天,将来也好有个活路。总不能跟着爹娘过一辈子呀。
村长倒还听话,说去还真就去了。当学徒工可不容易,脏活累活都得干不说,被师傅骂的狗血喷头也是家常便饭。可是村长那脾气,哪里肯干活?更要命的是,师傅还没有骂他两句,村长那铁锤般的一双拳头早就劈头盖脸地打到师傅身上,把个师傅打得满地找牙。那还干什么呀?回家吧。
师傅可不愿意就此罢休,村长前脚刚走,师傅就带人跟了上来。到了村长家,师傅指着家门大声叫骂,爹娘这才搞明白是怎么回事,赶紧进屋想让村长出来跟人家赔个不是,大事化小。一进屋,却看到村长怒目圆睁,手里掂把菜刀就要冲出来跟师傅拼命,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提赔不是的事,他爹一把拦下村长,苦苦哀求,眼泪都流出来了,他娘跑出屋扑通一下就跪到师傅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情。师傅见到这个情况,马上住了口,只是气真的消不掉。后来呢?后来,爹娘带着“厚礼”,给师傅赔尽了不是,被人家数落的无地自容,丢尽了老脸。
这以后,老两口再也没敢跟村长提过学手艺的事,就由他东遛西逛吧,反正吉人自有天相——老两口也只有这样安慰自己。村长也落得快活,反正没人管没人问,村子又和镇子连在一块,天天就往镇子里跑,一逛就是一天。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不长时间,村长结识了和自己一样游手好闲的一帮兄弟,除了嫖(或许还太小,不懂),吃喝赌样样精通,打架更是家常便饭。没钱了,就去问爹娘要;不给,就把家翻个底朝天;翻不到了,就摔盆砸碗。可怜老两口呀,家底快被村长败坏完不说,领着头破血流的孩子来找他们理论的街坊邻居成群结队,很快就把本已上了年纪的他们折磨得更加苍老。索性再不给村长一分钱,碗盆摔坏了也不再去买,让村长在外面吃不上饭了回家也照样喝西北风。
看到这架势,村长知道家里已经没有什么指望了,开始琢磨别的赚钱的方法。要不怎么说村长就是当干部的料呢,脑瓜就是比一般人灵活,很快就想到了一条发财之道。怎么呢?了解矿区的人都知道,早先的矿区保安系统可不像现在这么先进,那时候看门大爷一句话,啥好东西你想往外搬就往外搬。反正都是国家的,只要别多到让人发现少了就成。村长和兄弟们合计合计,买了两箱好酒,两条好烟,一口一个大爷套近乎。看门大爷乐得心花怒放,就由他们带出去几捆电缆,顺便认了一群干儿子。
村长他们一倒手,真就得了一笔大钱,可比从家里要来得痛快得多。兄弟们当晚就坐到馆子里,杯来盏去之间,眉飞色舞。不知是谁忽然提了个建议,要拜把子。大家一听,成啊,反正都是浴血奋战的亲兄弟,结拜了又何妨?只会亲上加亲。那么,谁来带队呢?村长虎背熊腰,打架从来当仁不让,而且脑瓜又是最灵活的,这老大的交椅非他莫属。从此,村长他们就是当地一个帮派,誓要让人人惧怕,呼风唤雨。
说到这里,村长离响当当的名声已经不远了,就像盖房子,已经打好了地基一般。至于这地基之上如何建起高楼大厦,咱接着往下说。
往后很长时间,村长他们就靠从矿里往外运电缆呀、铁块之类的东西过花天酒地的生活。这事村长他们心知肚明,他们的干爹也心知肚明,镇子里很多人也心知肚明,只是大家仅仅是心知肚明,谁去操那份心,告发他们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况且,谁不怕不要命的,只要不偷到自己家里,由他去吧。村长他们本来也打算就这么一直“偷”下去,怎奈矿区的安防设施越来越好,“偷盗”这一行越来越难做,村长他们几乎要捉襟见肘了。这可愁坏了一帮兄弟们,可是村长很镇定,大胆的做出决定:既然偷不成,咱就去拿。去哪里拿呀?谁软谁有咱就拿谁的。于是,村长他们该行收保护费了。
饿了,到熟食店,啥好吃拿啥,不给,他们就打。想喝酒了,他们就去烟酒店,好烟好酒老板总得孝敬一些,不然,村长他们就围在门口不走了,看谁敢来买东西。其他的商店,就多少给点保护费吧。刚开始,确实很有阻力,村长他们也的确打了不少人杀鸡儆猴,甚至有人斗胆报警了。对于警察,村长他们就耍赖,说是买东西时老板骂人,气不过也回骂了两句,老板就动手打人,他们才动的手。警察也知道村长他们这群人够难缠,以清官难断家务事为由,让村长他们道个歉,给些医疗费。处理完,走了。
村长他们那个气啊,好嘛,你敢叫警察,让明的来治我,我就在暗地里搞你。报警的人当然会在一个没有人的巷口里头上被套着一个蛇皮袋,结结实实的挨一顿毒打,躺在医院里,好久不能开门营业,或者不敢开门营业。
几次三番,再也没有商家敢拒绝过村长他们,背地里,大家都喊他们日本鬼子。不管村长他们的绰号怎样吧,反正他们从没有听人当面说过,而且现在富得流油,就算是日本鬼子又能怎样,只要吃得好喝得好玩得好,口袋里有钱,这些就够了。
这时,村长他们已经做到了让很多人敬畏,名声很响,但说起响当当,似乎还有一段距离。况且,如果真的就这么一直干下去,恐怕村长永远都成为不了村长,毕竟收保护费能有多大出息?你看当时那些开着车子横冲直撞的,大都是当大官或搞建筑的,真要干,村长也得干这种工作不是?可是当大官,村长暂时是免谈了,想当也没那机会呀,那就只有搞建筑了。
于是,村长他们又要转行了。他们知道谁家要盖房子,就去接活。看到村长他们嚷嚷着要盖房子,这个盖房子的人能理解吗?当然不能,但是不交给他们行吗?当然不行。村长他们接过活,就找一批工人去盖,自己和兄弟们继续去收保护费。等到房子盖好了,村长就过来收钱,除去材料费和工人工资,剩下的全进了自己口袋。这是怎样的生意呀,村长他们不用费吹灰之力,就赚得盆满钵满。很快,他们就觉得自己太有钱了,用他们当时的话说,钱再多一点的话,恐怕银行就存不下了。当然这话也只是随便说说,有谁会真正嫌自己钱太多呢?为了接更大的活,赚更多的钱,村长他们注册了自己的建筑公司,这以后,村长他们再也没有瞧起过村民们盖房子这些小打小闹,只花大价钱买镇子里盖楼的项目,每一笔挣下来,都是老百姓眼中的天文数字。当然,事业做到这个地步,村长他们早已没有收过保护费了,毕竟他们现在的身价,再去收保护费就太过寒碜。
当上了有钱人,村长他们可不会把钱全部存在银行里,傻子才会那么做。他们每人买了一辆汽车,每次一去喝酒,成群结队的,比镇长家儿子结婚的迎亲车队壮观多了。村长当然不能再住在原来的家里,那座祖房,怎么也对不起他现在的身份。其实,祖房早已被夷为平地,建起一座气势磅礴的别墅,爹娘早已搬入其中,由年轻的保姆伺候,颐养天年。当然,村长他们也没有忘记他们的干爹,在镇子里给他买下一套房,做为祝寿礼物。这件事把老大爷感动的呀,哭得是稀里哗啦。
至此,村长才真正算得上响当当的大人物,成为当地一霸,呼风唤雨。其实,把村长说成霸,有点小瞧了他,因为霸可以有很多个,历史上就有过春秋五霸。村长不一样,他在当地的地位是“万人之上”,所以,村长必须是皇帝。因为没有正式的名号,暂且委屈他做土皇帝吧。说到皇帝,大家都知道,他可是掌管着黎民生杀大权的天子,村长不敢掌管别人的生杀大权,但是所作所为比起皇帝老儿来也毫不逊色。举个例子,一天,村长开车赶去工地,恰巧路口有户人家儿子结婚,把酒桌摆到了路边,一个圆角伸到了路面上,加之村长开车技术不是很过关,而且昨夜宿醉酒未醒,车子鬼使神差的就把圆桌顶出好远。那边正闹哄哄的拜天地呢,忽然见到一个圆桌飞了过来,吓得目瞪口呆。所幸圆桌没有碰到人,在人群边上就安定了下来。大家还未来得及松口气,村长已经冲了过来,抓住新郎就打,谁赔不是也没有用。打过新郎,新娘免不了也挨了村长几拳头,就连刚才还喜得合不拢嘴的老两口也难逃一劫。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村长累得气喘吁吁,骂骂咧咧的进了车,扬长而去。可怜这户办喜事的人家,被人打了不说,晚上还得提着礼品低眉顺眼去“看望”村长,求他大人不记小人过,网开一面。
要说这村长也有善良的一面,还真就既往不咎了,着实让办喜事的一家人长长舒了口气,转悲为喜。
讽刺的是,没过几天,村长给他老娘过大寿,把镇子里整条街都给封了,所有要过路的人统统绕道而行。区长、镇长、派出所长、工商所长……他们都驱车来贺寿,也没见哪个冒失鬼开车撞到圆桌上,下车要打人的。所以,皆大欢喜。
仔细想想,这事儿确实蛮有意思的,颇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味道。
再举一例。有一回,村长从外面喝酒回来,把车开得歪九斜八,笔直的公路愣是开成了山路十八弯。一不小心,撞上了路边一个布摊。不但布散了一地,卖布的大姐也被撞倒地上。要说这大姐命也够大的,立马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居然没事。人是没事,可是那心情能好吗?千不该万不该,大姐这时不该嘟哝一句:咋开车的,把我的布都给弄脏了。
村长醉醺醺的睁着血红的眼睛,看到大姐没死,知道省下了不少钱,“咦”了一声,正要开车离开,偏偏看到大姐在说些什么。因为村长太醉,没有听清,但是看到她一脸生气的样子,心想肯定是在骂他。这还了得,村长下车不由分说,抓住就打。也不知因为村长喝得太高,还是大姐有意的挣脱了,总之,大姐居然在村长打得最起劲的时候跑了。村长那个气啊,脸憋得更加红,觉得颜面尽失,车子也不管了,奋起直追,一直追到大姐家,把他们一家人都打了一遍,这才罢休。结果呢,大姐一家人免不了要登门认错,所幸村长虽然余气未消,到底还是放了他们一马。
诸如此类的事情多了去了,我可没有功夫一一道来,况且耐不住性子的人早就该骂我了:说了这么多,这村长咋还没当上村长呢?就像有一个笑话,说是俩人交易一头驴,因为不识字,找一个儒生代笔写一份契。这儒生大笔一挥,刷刷刷写了半天还在写。买、卖驴子的人急了,问儒生写得如何了?儒生答道:别急,就快提到驴了。也正如我前面所说,村长的事迹就好比盖房子,只是这房子盖得太高,直入云霄,不把云下的部分盖好,又怎能盖到云上呢?顺便套用笑话中的一句话:村长就要当上真正的村长了。
话说村长之所以要当村长,绝对不是巧合,因为村长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村长看重的,是村子马上要并入城镇,要开发。说起开发,这土地、道路、水利、沿街店铺重建、建设居民小区……哪一样不是黄金?村长暂时没有党员身份,当不上村支书,只好弄个村长当当。
凡是能关系到他村长位置的政府人员,村长绝对比平时大手笔,巨资收买。这是对上。至于自己的好名声,村长斥巨资给村里铺了一条宽敞的柏油马路。这事还上了市电视台,后来又上了省报,村长一下变成了令人爱戴的模范。对下,村长在选举前,每户人家送去一条烟、一箱酒,收买人心。万事俱备,只等选举。
选举当天,村民们都挤在村委会的院子里,心里都还思忖着选谁不选谁,忽然就开过来几十辆车,下来几百号人。原来是村长的兄弟们和兄弟们的小弟们。他们来干吗?来挨个查看每个村民们都选了谁,若是谁没有选村长,出了院子可就没人能保证他(她)的安全。
村民们一看这架势,吓得直冒冷汗,哪里还敢乱填?结果可想而知,村长全票通过,终于当上了名正言顺的一村之长。
这时的村长,可比以前忙多了。丈量农民土地时,有他的身影;建设新居民区时,有他的身影;修建下水道、铺设水利设施时,还有他的身影……总之,只要是能让村长见到钱的事情,统统都有他不畏艰辛的身影。
说到这里,离结束已经不远了,咱再说完街道改造的事,大家就知道村长最终功德圆满了。
前面已经说过,村子和镇子是连在一起的,所以共有一条街道,只是镇里的街道很干净,两边商铺很大气,而村里的街道,虽然村长铺好了柏油路,但临街商铺却很破旧,显得很是格格不入。终于,村长接到上级命令:实施改造。
改造是什么呀?就是重新建设。因为没有破坏就没有建设,所以老旧商铺必须统统拆除。谈到拆除,麻烦就来了,没有高额的赔付,谁愿意搬走呢?村长可不管这些,带着一群镇派出所和城管人员,挨户恐吓:三天之内不搬走,就拆门。
还真有少数几户就乖乖地走了,但大多数还是坚持留了下来,他们不信已是村长的他竟敢干出这种事?不怕民众告发他?嘿,他们还真是小瞧了村长。其实,村长不这么做,那才有悖常理呢。果然,约定日期一到,一群城管人员在村长的带领下,该砸的砸,该切割的切割,一上午的时间,几十户商铺真的就没有门了。大家是敢怒不敢言呐,眼睁睁的看着村长带着一群城管人员笑嘻嘻的去吃庆功宴。
这一回,绝大多数商户都被迫搬走了,只有极少的商户老板坚决留了下来。他们大都是年轻一辈,不忍心从父辈手里接过的店铺就因为那点钱给毁了。他们不相信身为村长还敢打他们?任凭亲戚朋友怎样劝说,就是不走。
对于这份坚持,我该怎样评价呢?幼稚,实在太幼稚。村长现在不敢打你们,难道就没有人为他打?自此,他们没有电用也没有水吃,这是小事;村长的那些兄弟们,隔三差五就来找茬,生意肯定是做不成了;这还是小事,每到三更半夜,总有一群人站在街上辱骂他们,往屋里扔石头、酒瓶,严重点的就是冲进屋里把他们痛打一顿,恐吓他们赶紧离开,否则就把他们弄死。
这种噩梦般的日子谁也忍不长久,终于有一天,他们集体决定,去镇里上访,寻求政府的帮助。
镇里的工作人员热情的接待了他们,耐心的听完他们对村长的控诉,答应一定妥善处理此事。他们信以为真,满怀信心的走了。可是他们前脚刚走,工作人员就拨通了村长的电话,生气的说:你们村的人都把你告到这里来了,你是怎么搞的?幸亏是在我这,万一他们告到市里,你知道我们要接受多大的处分吗?
村长知道这个消息,气得直冒烟:上访?到镇里?他奶奶的区长都是我养的,你们还敢告我?非要给告密者一点颜色看看,不然,以后还了得。
以村长的智力和势力,要知道是谁“陷害”他还不易如反掌?半夜,一群人把剩下的商户拖进车里,开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把他们打得死去活来,警告他们说:再管不住自己的嘴,一定弄死你们。不仅你们,你们的家人也绝对没有一天安宁日子可过。
最终,剩下的商户们还是以失败告终,羞愤离去。或者又有人说他们不够坚持了,这里我倒要替他们说两句。他们可以不怕死,但是谁是孤家寡人呀?就不担心自己的老婆孩子,不担心自己年事已高的父母?他们的退出,于他们的处境,是足够明智的。
哦,这里还有一件讽刺的事,我觉得有必要说一下。并不是所有的商户都是被迫离去的,其中有一片商铺据说是市长亲戚建的,所以自始至终都没有人敢碰。后来如何和谐拆迁的,听说是政府赔了他一千万,比其他所有商铺的赔偿总额还要高的多得多。当然,我也只是听说,至于究竟赔了多少,我想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好了,讲完了。怎样,你们觉得村长以后会青云直上、功德圆满吗?反正我是这样认为的。
顺便一提,村长后来自己掏腰包为村里新的居民区建了一栋新的小学教学楼,一所设施一流的幼儿园,省电视台都来采访来着。电视上说他功绩卓著,时刻为民着想,是村民爱戴的好村长。你们不信?还有“村民们”在电视上对他感激涕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