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江湖

风汐 短篇 武侠风云 2012-01-12 15:00 责任编辑:弋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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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剑江湖,血染的伤逝,也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是灭门的血海深仇,还是妻子的黯然逝去,又或者只是布好的棋局上一颗卑微的棋子,断剑的那一刻怕是连他的心都静止了罢,是被欺骗之后的悔恨,还是这经历世事后的寂灭。看过文章,笔者细腻的刻画出一场江湖里诡谲无声的惊心动魄,几般哀婉,几般惆怅,留下的只是无心的人罢了。诗篇佳作,问好作者!期待笔者更多作品…

“锵——”

“天干地燥!小心火烛!”

“锵——”

夜,已经悄然来到了子时。

明月孤悬,青天犹梦;月华如水,淡雅朦胧;轻风拂尘,漫步人间。

傲剑山庄,一座巨大的府邸,外墙高三丈,围合四方;房屋以中间一排特大的房子为干,有序地排列在两旁。

此刻,傲天山庄里的大片地方已经暗了下来,只有零星的灯烛相伴在夜。

一阵夜风袭过,烛光摇摇曳曳,偶尔会发出“咯吱咯吱”的细语。月下,那斑驳的树影似鬼魅一般,林立房屋周围,或是路旁。恍惚间,会让人误以为是阴物,不免心中发紧后背生凉。

傲剑山庄的府门处,两尊巨大的石狮子,有两丈来高,昂首咧嘴,气势磅礴,迫人心神。这无疑是用来彰显傲天山庄,在武林拥有的极高地位。它们前面有一条宽大的石道;石道外侧,是一排大樟树伴着石道延绵,直至消失在望眼的尽头。

夜空之上,薄云浪迹天涯,悄然无意间遮掩了几分月光,使得夜下的道路暗淡了许多。

夜风渐凉,带落了枯黄的树叶,逗留在萧条的树枝间摇摇晃晃不舍离去,却是惊吵了睡梦中的鸦雀。

“啪啪啪……”

“嘎嘎嘎……”

几只不知名的鸟雀冲天而去,突然的鸟鸣惊扰了巡夜的狗儿,东一声西一声,犬吠不止。

夜下,不时有哈欠声声,却是傲剑山庄两个守夜的门人。

“哈——欠!真困啊!我说,刘头儿,这守夜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儿。不但瞌睡不饶人,就连这夜里的风,也是得势欺人,比庄里陈巫婆还难伺候。”左手边的一个门人无精打采地哆嗦了身子,一手虚捂着打哈欠的嘴,叨咕抱怨道。

“小三,你这张嘴该好好管管,指不定那天就要出祸。打起点精神来,虽说我们庄里近些年在江湖上的威名很大,但也不是说夜里就一定安全。小偷小盗是不敢进来,就怕……”不待右边的门人说完,月下一道光华奇快无比,一闪即逝,瞬间将其喉咙洞穿。

“呃——!”右边的门人惊惧,双手下意识地捂着喉咙处的伤口,却捂不住喷洒如水柱的鲜血流出。挽回不了生命流逝的他,只能睁大了眼睛,不甘地看着前方。

与这一刻,左边的门人也一样,被一道光华带去了生命。

前方樟树的树叶沙沙,一道黑影在夜幕的掩饰下,身轻如雪落,从树上飘出落在庄门口。微抬头,一双在黑夜中也掩盖不了精光的眼睛,微眯着看了看门顶的牌匾。

一声充满了愤怒与仇恨的低沉冷哼,从这名黑衣人鼻中哼出。

傲剑山庄,黑衣人如死神一般,手起刀落,在黑夜中带走了一个又个熟睡着的生命。

触目的鲜红,刺鼻的血腥,处处滴淌着的血迹,它们在烛光下是如此的冰冷凄艳!

此刻的月儿也没有先前的从容了,悄然没入云层,只给世间留下一片漆黑如墨的夜。

“有刺客!”

“有刺客?!”

“有刺客!”

……

终于,在第一句大吼之后,傲剑山庄最后的一个大厅内明亮起了烛光,通明了黑夜。

“呃——!”又一个傲剑门人,血丝瞬间布满双目,眼珠随之突了出来。

此人倒下了,黑夜里的死神也随之出现在了剩余傲剑众人面前。此人黑衣裹身从头到脚,眼神冷酷的没有丝毫感情地看着众人,衣不染血,一把滴血的长剑斜指着大地。

此刻剩余的傲剑门人不过三十来个,他们一个个无比愤怒地盯着眼前的黑衣人。是的,此刻的他们没有丝毫惊恐,只有只是仇恨,仇恨!因为他们知道,那些没有在场的人,都已经被此人夺去了性命。那些人永远告别了这个世界,告别了他们。而那些人当中有他们的亲人,也有朋友。

地上汩汩的鲜血还在流淌,在凉去,在凝化……

一声声粗重的喘息声,一道道吃人的眼神,一个个握紧的拳头,没有人说话,寂静,凝固!

一阵萧瑟的夜风将庄中的树叶摇地哗哗直响,冰冷空气浸透了每一个人的心神。它能带走他们体温丝丝,却带不走他们心的温度。

他们,还有他似狼也似虎,杀气腾腾,弥漫在身,转转不去。浓烈的杀气似乎惊扰了长空之上神明,一道明亮的电弧闪过,雷鸣随之沉闷轰鸣滚滚,似亘古的哀鸣、战场的咆哮。

又是一道电光破空而来,照亮了整个傲剑山庄的上上下下。

“拿下!”傲剑山庄庄主楚傲天脸色苍白如白纸,指骨咯咯作响,痛与愤怒的心已达到了极致,颤抖着声音挥剑历喝。

夜下,人影憧憧,时聚时散,剑鸣回响,破空刺耳,烛光摇曳,带起剑光片片……

因仇恨而握着的剑,是世界上最无情,也是最冷酷的。它犹如来自九幽的死神一般,不会怜惜所有的生命,视人命如草菅。

幽冷的光华在烛光中闪烁着寒芒,一朵朵凄艳的血花,一个个不甘的眼神,一道道愤怒的杀意划破了黑夜。

绽放,溃散,湮灭……

“死——亡——喋——血!”冰冷无情的话语,似来自九幽的声音从黑衣人口中道出。

下一刻,黑衣人化身了八道身影,奇快无比地将血剑刺入了他人的胸膛。

静!在这一刻,所有的人,所有有生命的载体或者没生命的死物,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下来。

……

突兀,天空一声爆鸣,“轰轰——隆隆!”

“呃!呃!……”最后的几名傲剑门人,同时发出了他们生命中最后的哀歌。一道道如泉涌一般的血柱从他们胸口喷出,生命在流逝,眼神在溃散,唯独心中的恨让他们一个个握紧着手中的剑,不甘却只能慢慢倒下。即便倒下了的他们,至始至终也没有放开手中的剑。

“轰轰隆隆……”声声雷鸣响彻天地,道道电光披露着世间的恩怨情仇。

江湖,江湖是人无情,还是剑无情?

……

尸体横七竖八,或仰或躺或侧躺,片片枯叶随风落枝,披盖在他们身上。萧瑟,颓败,冰冷……

江湖的仇恨是无情,是冷酷,是视人命如草菅。

天的慈悲似掩饰不了内心的哀伤,泪从九天滴落,滴滴冰冷,滴洒在尸体上,刷洗着大地悲伤。烛光之下,雨水掺杂着鲜血,缓缓流淌,刺目惊心,黯然渗入泥土……

“死——亡——谷?!”楚傲天知道今天难化此大劫,极致的痛与愤怒在闭眼睁眼间,随之平静了许多,从齿缝中狠狠挤出了这三个字。

“哼!难得,难得你还记得十八年前的往事!”黑衣人的全身浸透着浓浓的鲜红,他话语愤怒,冰冷;就连此刻滴打在他身上的雨,也惊慌失措,弹跳起水珠无数。

“哼!如何能忘!如你们死亡谷的恶毒,个个所做之事都该遭天谴。如若老天能再给老夫一次机会,老夫定然会像十八年前一样,召集武林众豪杰将你们一网打尽,除名世间。”楚傲天对之是一脸不屑

“是吗。过了今晚,你将不再有如果了。就让我师父亲手做的这把剑,送你上路。”话毕,只见黑衣人身子向前高高跃起,冲了前去。

……

剑,轻灵刁钻,横空划去。剑锋瞬间剖开雨帘,似乎那一刻的天地也随之静止了一般。

两剑交锋,剑气纵横,催雨成兵,斩向八方。各展所学,挥剑如电,倾尽所能,招招生死。

电闪雷鸣,萧萧雨落,红烛摇曳,人影翻飞;急过之处,剑哀铿锵,草木纷飞,乱石四散。

看尽江湖恩仇路,是剑断了仇恨,还是仇恨断了剑?挥剑江湖,斩仇断恨。

雨停,树断,草折,石碎……

……

血顺着剑缓缓淌落,一双似爱似恨,似不舍似愤怒的眼睛看着前方,再也没有闭上。

一个黑衣的青年脚步蹒跚,向着门口一步一步离去。落去了黑巾的他,乌而长的头发湿漉漉披散在肩头,发髻在一个古朴没有发簪的发冠里套着,慢慢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清晨,江湖之人云集傲剑山庄。

那里,门顶的牌匾落在地上,断成两截;庄里触目的都暗红,除了尸体还是尸体,让所到之人心底皆是一寒。四周如死物一般沉寂,只有串串脚步声,才能不让路人以为这里是座鬼庄。

一生嫉恶如仇的楚傲天手持一把血剑,斑白的长发已经散乱,睁目看着前方,独立园中。在他的身边躺着一片尸体,其身后的巨柱之上,赫然刻有五个大字:“死亡谷,断剑。”

……

七天之后,江湖各方人士得到可靠消息,死亡谷余孽断剑就在断情崖隐居。

天圆寺方丈无嗔,武当派掌门了常道,华山派掌门君莫问,无尘庵庵主理情,清水山庄庄主沽洺齐聚天圆,共赴断情崖。

断情崖下的山谷里头,一个女子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坐在大树的石凳上,遥望着远方的天际,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一副茶具和一把长剑,在她旁边的石桌上横放着。一座不大的房子在其的身后,屋顶有炊烟袅袅,估计是该主人家疼惜妻子,此刻正在带妻子准备饭菜吧。

秋日里的骄阳格外温煦,化身千万的它洒落在世间的每一个角落,让世人都能感受到它的博爱。

谷中,秋风有些萧条,带起了落叶片片,醉舞在空。阳光透过枝叶,点点斑驳落在女子和婴儿身上,静美!安详!

断剑穿着一身麻衣麻裤从屋子里走出。此刻的他,与七天前的他似乎换了一个人。他眼中没有了仇恨,身上没有了冰冷,手里也没有了剑,温暖的阳光披挂在肩,与他的温和是那么的相合无间。

看着树下抱着婴儿的妻子,断剑微笑悄然流露,迈步走上前去。

“箐儿,想什么呢?这几天你老是心不在焉的。”断剑在妻子额头轻吻,小声问道,生怕惊醒了妻子怀中的婴儿。

女子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看着这个深爱自己,自己也深爱着的男人。含笑间,却是泪水迷离,眼中的不舍与不忍是如此地另人疼惜。

断剑温和的脸上有了一丝莫名的惊慌,蹲膝将妻子拥抱在怀里,强起的微笑是那么的苍白。

“呵呵,箐,箐儿,你别吓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那怕是以我的生命为代价。呃,你别这样看着我,你说?”断剑强颜着欢笑,眼睛眨着眨着却乏起了血丝。

箐儿只是泪眼含笑,抬起了一只手,无比轻柔地触摸着他的脸颊;淡淡的体温透过指掌,将心中浓浓的爱倾诉着,倾诉着。

“断尘醉梦离!你吃了它?!这是为什么?”断剑在石桌上看见了那个乘过毒药的杯子,无情的药香丝丝缕缕,游离在这方小小的爱的世界。

“这是昨天我出谷弄来的,现在毒性已经深入了心脏。”箐儿微笑,断剑呆滞,手中停止了徒劳。

石桌是冰凉的,杯子是冰凉的,横卧在桌上的剑更是冰凉刺骨的,这一切的冰凉只有妻子温和的体温告诉断剑,这不是梦!

“傲剑江湖,铁血侠骨,楚风过处,贼寇避让。一直以来,你只知我叫箐儿,却不知道我姓——楚。楚傲天是我的养父,傲剑山庄也是我的家。

你知道吗?在我的快乐里,你们的安好一直是我今生最大的快乐。奈何天公不度世间美,情孝恩仇断了姻缘。然而,父仇不报枉为人子,执剑四顾心却已是茫然。你为仇恨而执剑,我却拔不出剑,所以只能弃剑。离开,这是我最好的选择。

答应我,剑,将兮尘抚养长大,让他以后有一个安定远离江湖,远离仇恨的家,好吗?呵呵,最后让我给你插上这个发簪吧,它们真的很相配,很相配……”箐儿的声音在断剑耳中渐渐迷糊,渐渐沉睡,不再有!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将兮尘养大成人,也会让他有一个远离剑的江湖。在那里他会一个跟箐儿你一样漂亮的妻子,和我们当初一样美好的家。待那之后,我再去完成师父的遗愿。”断剑依旧放不下师父的仇恨,于是风儿载着他的承诺攀上树顶,带起哗哗的叶叹声;掠出崖谷,带起阵阵的呜咽;飞向岁月的长空,却没有带起一丝涟漪。

断剑将还在妻子怀中熟睡中的婴儿兮尘抱起,拔出石桌上的长剑。一道明亮的剑光在骄阳下,是如此的温和灿烂:“师父,为了您的仇,我失去了妻子。为了箐儿的爱,请允许我暂且放下你的仇。当年您为我取名断剑,为的就是要我誓杀楚傲天,将傲剑山庄除名于江湖。如今,弟子将以断剑起誓,在此剑完全折断的那一刻,就是您遗愿完成的时候,这也是我为了完成箐儿的遗愿,从此封剑十余载的承诺。箐儿,那时我将去陪你。”

“啵!”剑在断剑手中断为了两截,叮打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叮当声萦绕山谷,转转千回。

然而,一张薄如蝉翼般的血布,在断剑的那一刻飘然呈现了出来。

“剑断,则人亡;人亡,则亲死;亲死,则我快。楚傲天,又或者是乖徒儿断剑,但不管是你们谁看到了这封信,那么就说明你们当中必然有一个人已经死在对方手中。啧啧,真期待你们父子相残的好戏,只可惜老夫在世的时日已不多,要不然定会亲自去看。哈哈……荆尘”

荆尘的话在断剑眼中似乎已经活了过来,那字字句句在他心中撞击着,在脑中回放着;那笑声响彻山谷,萦绕回荡,久久徘徊。

“这就是你的仇,这就是你的恨,这就是你要的结果!!!拿去吧,拿去吧,都拿去吧……”血在断剑口中不断溢出,在阳光下闪烁着赤芒;一滴一滴,沾红了衣襟,染红了跪地的双膝,滴滴鲜红在大地上是那么的凄艳,渐渐干涸凝固。

“黑巾被震飞出去的那一刻,我明白了您的那一剑为何没有劈下。箐儿,你是对的。它们真的很配!很配!真的……”沙哑的声音在自语,任怀中此刻已苏醒婴儿如何哭闹;只有那承载了太多太多讽刺与可悲可笑的泪水,滴滴滑落,飞洒在天地,串成了一首千古凄歌。

风儿吹,叶儿摇,离家的孩子生为谁?风儿吹,叶儿摇,漂泊的仇恨剑指谁?风儿吹,叶儿摇,无情的残酷你给了谁?

阳光冰冷冰冷无一丝热量,四周似冰窖一般,有道道寒气从十方拥聚而来,冰冻了整个山谷。

天,在回旋;地,在摇晃;万物,在颠倒。

……

从那以后,江湖上再也没有出现过死亡谷,断剑。而在武当山山上却多出了一个疯道士,也添了一个小道士。

看尽江湖恩仇路,是剑断了恩仇,还是恩仇断了剑?

剑断不了恩仇,恩仇也断不了剑。

江湖无剑,一笑免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