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要你跟我回家

（一）

再过个几月，金旦就要满七岁了，他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胖乎乎的。一咧嘴笑，那个傻劲就讨人喜欢。他虽然人小，可胆子特别大，性格也有几分野性。

金旦家住在川东远离城市的山区。在他家不远的山坳里，就有一所小学校，村里的孩子都在那里上学。也许是由于金旦渐渐长大，对学校和读书有了更多的好奇心。最近一段时间，每当哥哥，姐姐去上学时，金旦就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蹦蹦跳跳地跑到学校，站在远处，看哥哥，姐姐们升国旗，唱国歌。上课铃响了，他就站在教室的窗外，看教室里的哥哥，姐姐们琅琅读书。一次，让老师看见了，老师走到窗前问：“你是哪家的孩子呀？为什么不来读书呵。”教室里几个认识他的孩子不同声地喊道：“他是金蛋。”“不，他叫野蛋。”“他，他还叫傻蛋呢。”老师有点搞不明白，抓抓脑袋，笑着说：“啊，他怎么有三个名字？”

是的，他有三个名字。金旦这名字是爸爸取的。他爸爸叫金利来，妈妈叫李旦，生下他后，爸爸妈妈合计，说这孩子是他们俩人爱情的结晶，就各取一个字，故取名叫金旦。在金旦出生不久，金利来因得急性夷腺炎，暴病身亡。而后，李旦只身一人前往广东打工。金旦便交给爷爷奶奶照看。由于小家伙调皮，有时候还捣蛋，所以邻居的长辈们就把元旦的旦字改成鸡蛋的蛋字了。李旦有时一年回来一次，有时两年才回来一次，虽然二老很喜欢小家伙，但也因常常管不住而生气。有一天，金蛋躲在邻居王大爷的甘蔗地里偷吃甘蔗，被王大爷知道，就想去捉拿。可当王大爷钻进甘蔗林时，那“沙沙”的声音，早让金蛋听见了，金蛋闻声而逃。等王大爷赶到时，只看到地上一片甘蔗皮，气得王大爷直跺脚，便找金蛋爷爷告状。金蛋爷爷高高地举起手，假装要打金蛋，金蛋机灵地闪开，一弯腰，跑开了。还扭过头，朝爷爷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爷爷摇摇头，叹口气，道：“你这孩子，真是野贯了，不是金蛋，是个野蛋。”从此，野蛋的名字也就随之叫开了。

（二）

金蛋的家乡不但种植薄皮青甘蔗，还盛产桔子。那满山遍野的桔树，拳头大小的大红袍（桔子品名），像密密麻麻的红灯笼，挂满枝头，把桔树压得弯了腰。远远看去，山水之间，就像一幅美丽的油彩画。

生长在这水果之乡的金蛋，真是有福气。他从桔子刚成熟开始，就爬树上随意採摘。小家伙特别聪明，他採桔子吃，从不到自家树上去採摘，而是偷偷爬到人家树上去採，而且专拣大个的摘。他知道，自家树上的桔子，爷爷奶奶是要卖钱的。

农村生活，是地里种啥吃啥，四季吃的都不一样。到了苞谷（玉米）成熟的时候，就吃苞谷，到了稻子成熟的时候，就吃大米，到了山芋成熟的时候，就吃山芋……不像城市，一年四季，都是吃大米。现在正是吃嫩苞谷的时候，金蛋嘴又馋了，一天，他看见奶奶背回一背篓嫩苞谷，就拉着奶奶的手，说：“奶奶，我想吃苞谷汤园。”

“行，听傻蛋的，我们今天就推磨吃苞谷汤园。”奶奶本来就有这个打算，所以爽快地答应了。

所谓的苞谷汤园，其实就是嫩苞谷面疙瘩。农民将新鲜的苞谷棒子从地里扳回来，把苞谷米剥下，稍加点水，，经过石磨磨细，然后将水烧开，用调匙将磨细的苞谷面，一坨一坨地放入锅中煮，因嫩苞谷带甜味，煮熟后又香又甜，十分好吃，并不是常讲的包芯汤园。

金蛋来到石磨傍，见邻居骆奶奶已经在磨嫩苞谷了。骆奶奶装满了一脸盆嫩苞谷米，骆爷爷推磨，骆奶奶添磨。她一调匙一调匙将带点水的嫩苞谷放入磨眼里，磨细的苞谷泥从磨中溢出，像水中的浪花一样，很好看。由于刚从地里扳回的苞谷，米粒又是刚刚剥下，其中有很多苞谷须也混在其中，骆奶奶一边添磨，还得一边将苞谷须须捡出来，又慢，又麻烦。金蛋见了，摸摸恼袋瓜子，立刻跑回家，拿来一双筷子，像在碗里挑面条似的，一次又一次的来回在骆奶奶的面盆里挑苞谷须须，不一会，就把混在苞谷中的须须挑干净了。骆奶奶很开心，直夸奖金蛋聪明。

“聪明？他才不聪明呢，他是个傻瓜，是个傻蛋。”金奶奶说。

“傻蛋，怎么会呢？”骆奶奶一边添磨一边问。

“怎么不会呢，你叫傻蛋自己讲吧。”奶奶笑呵呵地说。

金蛋红着脸，不肯讲。那是前几天的事，奶奶洗衣服时，还剩下薄薄的一小片肥皂，叫金蛋拿回家放好。可金蛋贪玩，随手把一小片肥皂放进了口袋。晚上睡觉醒来，迷迷糊糊的，感到肚子有点饿，就在口袋里摸饼干吃，左边口袋的两块吃完了，又摸右边口袋，感觉还有一块，就摸出来吃，一口咬下去，发觉味道不对，“哇”的一下吐出来。这一叫，可把奶奶惊醒吓坏了，奶奶打开灯一看，原来金蛋吃的是她让放好的那片肥皂。奶奶又好气又好笑，说：“把肥皂当饼干吃，你真是个傻蛋。”周围的人听了这个故事，笑的前俯后仰。打那以后，金蛋又多了一个名字，在家，奶奶叫他叫傻蛋，爷爷叫他野蛋，而金旦这个名字，叫的人却越来越少了。

（三）

今年春节妈妈又不回家，这让金蛋很失望。小家伙虽然有点野，但却十分机灵。他最馋的，就是想读书，想和哥哥，姐姐们一样，背着书包去上学。听爷爷奶奶讲，今年妈妈又不回家，只好把自己的心事告述爷爷奶奶。早上一起床，就坐在门坎上，想心事。“吃饭了，傻蛋！”奶奶叫他。

金蛋好像没听见，望着远处，一动不动。奶奶走上前，拉住孙子的耳朵，说：“吃饭了，没听见？”爷爷见孙子好像有心事，也心疼地问：“野蛋，想什么啦？是不是想妈妈了？”

金蛋点点头，说：“爷爷，我想读书，你带我去找妈妈吧。”

“好哇，野蛋不想野了，想读书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爷爷的烟杆在鞋底板上敲得“哚哚”直响。

“爷爷，你带我去找妈妈吧。”金蛋使劲摇着爷爷的手，肯求地说：“好不好嘛？”

“我带你去？怕你太野，不听话怎么办？”爷爷笑着说：“你自己去找吧。我们野蛋本事可大了。”

“爷爷，我听你的话，保证不野了，好吗？”金蛋几乎要哭出来了。

“叫奶奶带你去。”爷爷用手指指奶奶。金蛋又转向央求奶奶：“奶奶，你带我去吧。”

“我不认识路啊，还是让爷爷带你去吧。”奶奶把手一摊。

“让奶奶带你去。”

“让爷爷带你去。”

两位老人推来推去，金蛋知道再求也没用。晚上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窗外，看着那明晃晃的月亮发呆。心想：月亮姐姐，你要是能帮我带封信，给妈妈多好啊，你告述她，寄点钱回来，儿子金蛋想读书呢……不知不觉便睡着了，进入梦乡：他跟着村里一个打工的大哥哥，爬上一个又一个高山，跳过一个又一个小沟，还走了很远很远的小路，终于来到妈妈打工的地方。可她并不在大城市，而也是在乡下种田。当金蛋见到妈妈后，飞快地跑过去，就要即将抱住妈妈的时候，妈妈突然一下不见了，金旦大声地哭了起来，呼喊着：“妈妈，妈妈，你在哪里啊？”

奶奶听见傻蛋又哭又喊，吓坏了，连忙起身叫醒他：“傻蛋，傻蛋，你怎么啦？”

“奶奶，我见到妈妈了，妈妈不见了，呜呜……”金蛋扑在奶奶怀里，放声哭泣起来。

（四）

听哥哥，姐姐们讲，学校马上就要放寒假了。今天早上，金蛋找奶奶要了一件新衣服穿上，又偷偷在奶奶的抽屉里拿了两张钱，但他不知道这是多少钱，他也不敢多拿，还跟往常一样，跟在哥哥，姐姐后面上学去了。可这次，金蛋心里却藏着一个大计划。爷爷不是叫我自己去找妈妈吗？我就自己去找，我也要当一回大人。他来到公路边，跟着其他大人挤上了一辆开过来的汽车。驾驶员也没在意上车的小孩。汽车是开往县城的，终点站正是县城火车站。

自从那天晚上做梦见到妈妈后，金蛋就决心去找妈妈。但又不知道她在哪里，只听说在广东，离这里很远很远，要坐火车才能到，所以他就找有火车的地方去。来到火车站，随着人流进了侯车室，在检票时，因人多又挤，加之他个头还不到1.3米，便顺利进入了站台。在月台上，金蛋夹在人群中间，先还有点胆怯。这时，催促上车的铃响了，前面的孙俪以为这孩子是后面叔叔的，后面的叔叔金鑫以为这孩子是前面阿姨的。上车时，后面的叔叔金鑫还托了金蛋一把，就这样，金蛋既糊里糊涂，又顺利地上了火车

“呜……”随着长长的一声鸣笛，火车缓缓离开了县城，金蛋的心也随之飞向远方，飞向妈妈身边。

上火车后，金蛋还有点害怕，没有进到车厢里面，而是站在车门口，哪里可以看到外面。飞奔的火车，将一幅幅风景画映入金蛋这个山里孩子的眼帘。他没想到，这山外地方这么大，这么美，火车跑得这么快，城里楼房这么高，汽车这么多，大人，小孩穿得这么漂亮，有的阿姨，大姐姐穿得还很奇怪，不像是衣服，这火车上还有小推车，还卖这么多不知名字的小吃……总而言之，他特别好奇，心里特别开心，觉得此时自己很了不起，起码比爷爷奶奶看到，知道的东西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车窗外的景色也莫糊了。一辆叫卖盒饭的推车从金蛋身边走过，那红烧肉的香味，一下勾动了他肚子里的馋虫。这时，金蛋才想起，自己到现在还未吃中饭。要是在家，这会该吃晚饭了。爷爷奶奶在吃饭了吧？金蛋突然想到，不会，他们在找金蛋，找不到金蛋怎么办？奶奶会哭的，爷爷会生气的，我该怎么办呢？想到这里，金蛋抹着眼泪，一屁股坐在地上，伤心地哭了起来。

刚才在金蛋上车时，那一前一后的孙俪和金鑫上车后，正好面对面坐着。孙俪上车后，就专心致志地看一本《妇女`》杂志，金鑫瞟了对方一眼，秀丽端庄的面容，细嫩的肤质洁白如玉，高挺的鼻梁，晶莹的大眼睛，棕红色的波浪长发，着一身深色羽绒大衣，看上去顶多三十出头。金鑫好半天没见着刚才哪孩子，就好奇地问：“你的孩子呢？”

“孩子？哪个孩子？我没有孩子啊。”孙俪这才抬头看金鑫，突然想起上车时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孩，反问道：“那孩子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我以为是你的呢。”金鑫说：“那？那可能是个走失的吧。嗯，有可能，这孩子太小了，会出事的，我得去看看。”金鑫有点急了，立刻起身去找。

（五）

再过几天，就是2010年元旦了，金蛋却失踪了。爷爷奶奶等到晚上，上学的哥哥姐姐全都回来了，仍不见金蛋回家。问邻居的大孩子，都回答没看见。现在天都黑了，四处寻找，还不见金蛋的影子，急得奶奶直跺脚，爷爷直“叭嗒叭嗒”地抽烟。

爷爷熄了烟火，起身说：“我去村里，向村里报告一下。”“你赶快给傻蛋他妈打个电话吧，急死人了，不见了怎么办啊？我的天哪？”奶奶真的急得嚎啕大哭起来。

“知道了。你莫哭了，你哭，我心里也乱了。”爷爷走出门后，又转身说：“你再到学校去看看吧。”

到了村长家，爷爷把原委说了一遍。村长忙拿起电话，拨通了金蛋妈妈李旦工作单位的电话，找到了李旦，把金蛋没回家，不见了的事说了。这消息，像一颗手榴弹在李旦脑中炸开了，她决定立即收拾行李，打道回府。

金蛋正坐在哪哭，见叔叔蹲在他面前，哭得更厉害了。金鑫问：“孩子，你怎么啦？你爸爸，妈妈呢？”

“我没爸爸妈妈。”金蛋说。

“没爸爸妈妈？”金鑫觉得很奇怪，又问：“你想到哪去呀？”

“我，我有妈妈。没爸爸，我爸爸死了，我想去找妈妈。”金蛋说。

金鑫笑了，说：“哦，我知道了，你有妈妈，你想去找她，对吧？”金蛋点点头。

金鑫把金蛋拉起身来，又问：“你知道妈妈在哪里吗？”金蛋摇摇头。“那你到哪里去找她呢？”金蛋还是摇头。“你肚子饿了吧？”这句话说到金蛋心里了，使劲的点头。金鑫拉着金蛋的手，来到车厢内，让金蛋坐下，然后拿出刚买的盒饭，叫金蛋吃。金蛋真的饿了，看见香喷喷的红烧肉，立刻止住了眼泪，狼吞虎咽的吃起红烧肉来。坐在对面的孙俪见金蛋这狼狈样子，很好笑，便将自己饭盒里的红烧肉也给金蛋吃。

看金蛋吃的够饱了，还有点打嗝，金鑫说：“孩子，吃不下，就别吃了，别撑着了。”听了这话，金蛋才放下筷子，又打了两个饱嗝。金鑫抓紧机会，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吃了叔叔的饭，心里好受多了，也很感激这个子高大的陌生叔叔，就说：“叫金蛋，嗯，爷爷叫我野蛋，奶奶叫我傻蛋。”

“这到好奇怪的，好坏全让你占了。”漂亮的孙俪打趣地说。

“是挺奇怪的。不过，也巧，我也姓金，孩子，你就叫我叔叔吧。”金鑫摸着金蛋的头，安慰金蛋：“孩子别急，叔叔先带你回家，然后慢慢帮你找妈妈，好吗？”小小年纪的金蛋，在外面无依无靠，心想：能有这样一个叔叔保护自己，能在这样一个好心叔叔身边，肯定能找到妈妈，于是他连连点头答应。

“也只好这样，这就多亏你了。”孙俪也赞同，又问金鑫：“你们在哪下车？”

“我就在苏州下车，你呢？”金鑫反一句。

“正好，我也住在苏州，有事多联系。”孙俪递过一张名片给金鑫，金鑫看了一下，说：“哦，孙俪，孙总，做化妆品的，难怪这么漂亮。”

“过奖了，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不要客气。”孙俪说完，又从包里拿出一包吃的东西给金蛋。金蛋说了声“谢谢”，便依偎在金鑫身边，毫无拘束，完全像一对父子。

（六）

金鑫今年四十二岁，一米八的个头，当过兵，至今还保留着军人的气质，现在苏州一家外资化工企业跑销售。原来有个家庭，也有个像金蛋一样的儿子，半年前和妻子离婚，因他常在外跑业务，女人在家里有了别恋，金鑫说，人各有志，咱不免强，还是好聚好散，便离了婚，儿子也判给了对方。现在单身一人过，住在运河小区100号二楼。这次遇上金蛋，觉得很可怜，就把他领回家，准备安排睡在儿子床上。

金蛋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对城里的一切都感到新鲜好奇。洗澡的水是热的，下面还有个“船”，放出来的水，像在下雨，他躺在那个船里嬉水，翻跟斗，真像条小鱼见了水，高兴极了。洗完澡，穿了叔叔一件背心，显得有些长，也只好将就了。但那又长又大的背心，倒是遮住了金蛋的“小鸟”。金鑫把他抱到床上，那床软软的，金蛋在上面跳了几下，还有弹簧，把金蛋弹的老高。金鑫对金蛋说：“金蛋，你一个人睡觉害怕吗？好好睡啊，明天叔叔去给你买新衣服，好吗？”

“不怕，我胆子可大了。”金蛋说：“我要找妈妈，叔叔，你帮我找妈妈，好吗？”

“好，我一定帮金蛋找到妈妈，你放心睡，啊。”金鑫拍拍有些困意的小家伙。

第二天，金鑫把金蛋的情况向派出所作了报告，派出所也很重视，立即向上级汇报了孩子的情况。金鑫便领着金蛋到市里大商场，为他买了过冬羽绒服，买了几样玩具，又到肯德基吃了金蛋从未吃过炸鸡腿，冰其淋，喝珍珠奶茶。这些对金蛋来说，就像《红楼梦》里的板儿头次进大观园一样，又新鲜，又解馋。还有那马路上来来往往，飞驰而过的五彩小汽车，让金蛋目不暇接，简直看呆了。甚至当金鑫要拉他走，虽身子挪动了，可脚就是不肯动。

回到家里，刚打开门，金鑫的手机就响了。金鑫对着电话说：“我知道了，好，我马上过来。”金鑫关掉手机，放下给金蛋买的东西，对金蛋说：“金蛋，叔叔单位有点急事，去一会，马上回来，你一个人先看电视，不要出去。”随即打开电视机，调好頻道，又说：“外面有坏人，不准出去，听话啊。”便走出门外，并把门反锁住，“咚咚咚”一阵小跑，招手叫了出租汽车，到单位去了。

金蛋看了一会电视，觉得没大街上的新奇，就趴在窗前，看外面。可因小区离大街还有一段距离，看不太清楚。去开开门，门打不开，在屋里东瞧瞧，西看看，打开冰箱，看见有面包，拿出来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看见有酸奶，打开喝了一口，感觉是酸的，吐出来，甩在地上。再看看窗台下面，离地面还不到一个树高，这个高度，对在乡下爬贯树的金蛋来说，真是小菜一碟，不在话下。以前野惯了的金蛋，对那大街上的热闹劲，吸引力太大了，他幻想着大街上的情景，按捺不住小房间的闭锁和寂寞，跳上窗台，反身抓住窗栏，轻身一跳，像只小猫，无声落地，左右看了一下，便一阵小跑，往车多人多的地方奔去，立刻消失在车流人海中。

（七）

金蛋一人独自来到南门十字路口附近，此处靠近长途汽车站，又是高架上下匝道口，人流和车流量都很大。也许是山里来的孩子，对汽车感到特别新鲜和好奇：这个汽车倒很听人的话，人一上去，它就走；人一下来，它就停，蛮奇怪的。是怎么回事呢？正当他看得发呆的时候，引起了一个四十开外的女人的注意，她断定：这是一个刚从农村来，而且身边无大人看管的小孩，于是她凑上前去，亲切地问：“孩子，你是在等爸爸妈妈吧？”

金蛋只顾看那花花绿绿，飞驰来往的汽车，没注意听女人的讲话。女人又提高嗓门说：“孩子，你爸爸妈妈在等你，他们快走了，叫我带你过去找他们。”

金蛋听见妈妈在等他，立刻回过神来，说：“妈妈，妈妈在哪里？我要找妈妈。”马上伤心地掉下了眼泪，哭着说：“我要妈妈。”

“啊，知道了，我们去找妈妈吧。”女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金蛋，我还叫……”金蛋把他的几个名字全告诉了那个女人。

“好了，我知道了，乖孩子，那咱们快走吧，慢了她们就走了。”女人拉着金蛋，飞快朝长途汽车站奔去，立马买了两张去河南的车票，连夜离开了苏州。到河南后，马不停蹄又赶到相庄，以5000元的价格，将金蛋卖给了乞丐专业户姜老头。

姜老头几年来，以乞讨为生，家里不但不穷，靠乞讨还盖了房子，为儿子讨了媳妇。因`现在肯施舍的人越来越少了，加之姜老头长相又不太令人可怜，讨起来比较困难，就动起了歪脑筋，想找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冒充爷俩，一块出去乞讨。因大人，特别是女人，对小孩比较同情，也舍得给钱，就勾结人贩子，买下了金蛋。用商人的话讲，这也算投资嘛。天真的金蛋原以真是来找妈妈的。结果，被推进了火坑。整天哭哭闹闹，不吃不喝，要找妈妈，几天下来，可怜的他，变得又黄又瘦了。

姜老头天性残忍，先把金蛋身上的20元钱拿走。为了训服金蛋，就给金蛋改了姓名，叫姜蛋，还教他说，我的爸爸妈都死了，现在家里只有爷爷（指姜老头）和他（指金蛋）两人，没劳动力，没吃的，没穿的，才出来讨饭。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大哥哥大姐姐发发善心，行行好，积点德，给点钱，让我们吃口饭，讨点钱回家……一天金蛋不肯说这些话，姜老头就拿起柴棒狠狠地打他。小家伙脾气也倔，就是不开口，姜老头就不停地打，直打得金蛋在地上打滚，还一边打，一边问：“你说不说？说不说？快说，你说了就不打了，快说，快说。”姜老头手都打软了，金蛋也没把那些讨饭的话背下来。第二天，金蛋就生病了，躺在床上，滴水未进。姜老头用手摸了摸金蛋的头，发现烫得很厉害，也不去请医生看，只给他喂了点水。后来看金蛋始终迷迷糊糊，心想：我花了5000元买来的，真要是死了，岂不是亏大了？就到镇上买了点退烧药。还真灵，两片药吃下去，便退了烧，张口要吃饭。

姜老头，拿出五个馒头，要金蛋一下吃完。金蛋那吃得了这许多。才吃两个就吃不下了。可姜老头不依，硬要金蛋吃完。金蛋不肯，姜老头对金蛋又是一阵毒打，还说：“我们讨饭的，就要像饿死鬼，今天，你一定要给我把这几个馒头吃下去。”说罢又举起柴棍打，金蛋只好边哭边吃。后来实在吃不下去，但狠心的姜老头仍不住手，就这样，一直把金蛋折腾到午夜以后，还是没把剩余的馒头吃完。姜老头讲：“你吃不完，那你今晚就别想睡觉。”结果，就被罚站不睡觉，到后来，小家伙困得撑不住，倒在地上睡着了。

又有一次，姜老头规定金蛋两天不准喝水，到了晚上，金蛋熬不住，就偷了点水喝，被暗中监视的姜老头捉牢，便一把抓住金蛋，将他的头揿到脸盆里，大声的吼道：“你敢偷水喝，我叫你喝，叫你喝个够，喝，喝，喝呀。”不断将金蛋的头，在脸盆水里来回揿按，直揿得金蛋喘不过气来，然后，他又当着金蛋的面把的尿拉在碗里，强迫金蛋喝下去，金蛋那里肯喝呵。姜老头就掐着金蛋的鼻子，硬将尿灌进金蛋嘴里，还恶狠狠地说：“你不是要喝水吗，你喝呀，喝呀。”憋得透不过气的金蛋，差点昏死过去。就这样，在姜老头狠毒的整治下，金蛋终于被治服了，在他幼小的心灵，刻上了一道深深的印记：那就是，只有听坏老头的话，才有饭吃，才不挨打。所以，金蛋整天诚惶诚恐，只要一听见姜老头的声音，就浑身发抖。

（八）

午饭前，金鑫心急火燎的从单位赶回家，边开门边喊：“金蛋，金蛋，叔叔回来了。你饿了吧？”他走进门，换上拖鞋：“你想吃点什么？叔叔给你去买，好吗？”可屋里没动静，也没人应答他的话。

金鑫急了，几个房间都找遍了，地上乱七八糟，就是不见金蛋的影子，只是电视机还开着。看看开着的窗户，心想：门是关着的，难道小家伙是翻窗户跑出去的？金鑫立即跑到外面，大声地叫起来：“金蛋，金蛋，金——蛋——”一连叫了好几声，都不见金蛋的影子。他跑到门卫，问门卫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红羽绒服的小孩出去？门卫讲：“刚才是有个小孩跑出去哦，我们以为是外面的孩子，也没多问.”“是朝哪个方向跑的？”金鑫又问。“没注意。”门卫答道。

“啊，糟了。”金鑫想：金蛋这孩子在乡下野惯了，跑出去玩也是有可能的。就不知他往哪儿跑，苏州这样大，他会到哪里去呢？我又到哪儿去找呢？是往东去找呢？还是往西去找呢？这真让金鑫犯难了，他拍拍脑袋，哎，还是先往东面去找吧。金鑫向门卫借了一辆自行车，便飞快向东面马路骑去，边骑边看，边看边喊。由于马路上车来车往，金鑫也只好骑一会，走一会。凡看到马路上有小孩玩，他都要去问一问，但每次的回答都让他失望。有时，他也问问路边商店的老板，问问开车的司机，问问过路的行人：“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红羽绒服的，大约六七岁的小男孩？”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样：“没看见。”

这时，金鑫想到了报案，于是他拨打110报了案。他又想到了孙俪，对啊，应该把这消息告诉孙俪。他拿出孙俪的名片，拨通了孙俪的电话：“喂，孙总吗？我是金鑫。”孙俪答道：“我听出来了，有事吗？”“我遇到麻烦了。”金鑫不好意思开口。

孙俪急促地问：“有什么麻烦？你说嘛，你把我当外人了？”

“我，我把金蛋弄丢了。”金鑫又急又难为情地说：“孙总，这可怎么办呢？真急死人了。”

“这是怎么搞的嘛。什么时候不见的？快去找呀！”孙俪有点埋怨金鑫。

“今天上午，我去单位办事，把孩子反锁在家里。”金鑫说：“等我中午赶回来，打开门，人就不见了。咳，都怪我，都怪我。”金鑫一个劲地检讨。

“金鑫，你就别自责了现在找小孩要紧。你在哪里？”孙俪焦急地问。

“我现在在南门汽车站。”

“知道了，我马上就到。”

“那好，你路上开车小心点。”金鑫关切地说。

“我知道了，你就在那等我。”孙俪边说边走出公司办公大楼，开着白色的尼桑轿车，朝南门汽车站飞速驶去。

金鑫挂了孙俪的电话，继续骑着自行车往前找。当他看见马路对面有几个小孩在那玩，其中有一个是穿红色羽绒服的男孩，很像金蛋，他立刻丢下自行车，飞步朝马路对面跑去。这时，一辆商务车急驶而来，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嘭”的一声，汽车将金鑫撞倒在地，鲜血立刻流出一大片，染红了马路，金鑫当场昏了过去，不醒人世。

（九）

孙俪开着车，风风火火赶到南门汽车站，见一辆救护车正鸣着“呜啦呜啦”的喇叭，从身傍飞速开过。她四处张望，不见金鑫，立刻拨打金鑫的电话，电话不通。孙俪有点紧张起来。她问路边围观的人，回答是刚才发生了车祸，一个男人被汽车撞伤了，蛮重的。孙俪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莫非刚才出车祸的是金鑫？孙俪不敢往下想，立急掉转车头，追着前面的救护车，也不管红灯绿灯，一路狂奔，终于在第二人民医院，追上了救护车，跟随抬担架的人，冲进了医院。

医生，护士一阵繁忙，把金鑫推进了手术室。孙俪在手术室外焦急地转来转去，医生，护士从手术室进进出出，孙俪欲问又止，只是紧张得心脏“咚咚咚”地跳到了喉咙口。

等了三个多小时，金鑫被推出手术室，孙俪迎上前去，只见金鑫紧闭双眼，头，手，大腿都缠着纱布，身上还吊着盐水瓶，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孙俪第一次见到此情景，禁不住流下了眼泪。医生对孙俪说：“你是家属吧？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孙俪跟着来到办公室，医生翻着手术记录，孙俪迫不急待地问：“医生，他情况怎么样？”医生不紧不慢地说：“情况不是很理想，人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脑震荡是肯定的，大腿粉碎性骨折，手臂也骨折，你要有思想准备。”

“医生，求求你，千万要救救他，用多少钱都行，用多少钱都行。”孙俪哭着说。

“你放心，我们会尽力的。”医生走出办公室，又补充一句：“不过，看上去，他的体质还不错，也许能闯过这一关。”

孙俪放下公司的工作，一门心事去照顾金鑫。一个星期后，金鑫终于苏醒过来，他慢慢地睁开眼睛，认出了孙俪，孙俪笑了，紧紧地握住他的手，金鑫也紧紧地抓住她的手，用力地拉向胸前，使劲地摇了两下，像有话要说。孙俪明白了他的意思，弯腰凑上前。金鑫低声地说：“谢－－谢－－你—”说完，这个坚强的男人，眼角滚出一粒晶莹的泪花。孙俪用面巾纸为他擦拭泪水，同时自己也伤心地涌出了热泪。

连续几天，孙俪都去菜场买猪骨头，为金鑫熬骨头汤，说是喝了对骨伤有好处，可以让骨伤快点愈合。

金鑫单位的同事也来看望他，还送来鲜花，买来水果。使金鑫得到很大安慰。

金鑫的前妻于红梅也来看他。自从她们离婚后，于红梅跟了一个叫刘民高的男人，当初，刘民高趁金鑫常不在家，经常和于红梅来往，还向于红梅保证，只要于红梅和金鑫分手，他就和自己的老婆离婚。实际上是刘民高欺骗了于红梅，在和于红梅相好时，同时又和另外的女人鬼混，把于红梅气得要命，思前想后，觉得还是金鑫对自己好。当她从金鑫单位得知，金鑫出了车祸，今天特地买了东西来看望金鑫。可当于红梅出现在病房时，金鑫故意闭上了眼睛，不理睬她。这让孙俪感到十分尴尬。

（十）

李旦今年三十刚出头，自从丈夫去世后，因金蛋年纪太小，一直未再婚，把心放在事业上，近几年也算小有成绩。如今在一家化妆品公司经销部当销售经理。她人品出众，虽说是山里出来的女孩，但皮肤白丽，面目清秀，弯弯的细眉，尤如初三的月亮，很耐细看，特别是那前挺后突的身材，还真有几份姿色。

听说金蛋不见了，李旦十万火急地赶回老家。听爷爷，奶奶讲完情况后，首先想到的是金蛋可能去找她。于是她连夜赶到县城，争取赶上最后一班去南方的火车。每到一个车站，都下车向车站派出所打听情况。她还搞了一个寻人启事，到处张贴，并承诺给以重谢。

李旦輾转来到苏州，在车站码头寻查，在大街小巷张贴寻人启事，到公安机关报案。在派出所反应情况时，接待她的民警惊喜地告诉她：“是有个叫金蛋的孩子，现还在苏州。”李旦听了，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是吗？那太好了，太好了，终于把我儿子找到了。谢谢警察同志，谢谢。”李旦一个劲的感谢，还连连抹眼泪。

“别急别急，你听我把话说完。”接待的警察忙安抚李旦：“别忙太高兴，后来，这孩子又跑丢失了。”

“这怎么会呢？”李旦又由喜转悲：“这怎么会呢？你们不是找到了吗？怎么又丢了呢？”

民警让李旦坐下，递上一杯水，就把金鑫是怎样在车上发现金蛋，又怎样把金蛋带回家，后来金蛋又怎么走失，而金鑫为找金蛋出车祸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全盘告诉了李旦。李旦听了很为金鑫的为人和他为找金蛋而负伤的行为所感动。

“我想去看看金鑫，行吗？”李旦向警察提出。

“当然可以，你应该去看看他，感谢他。”警察笑着说。

于是，李旦记下了金鑫的电话和医院的地此，买了点东西，直奔医院外科病区，向护士打听金鑫住的病房。可护士讲：“金鑫出院了。”

“出院了？不会吧。”李旦很吃惊。“麻烦你再看看好吗？”

护士说：“不用看，昨天下午就走了，他回家休养去了。”

李旦走出医院，拨通了金鑫的手机，说：“你是金鑫，金大哥吗？”

金鑫拿起电话，听见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就问：“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金蛋的妈妈。”李旦说。

金鑫用手捂住手机，对孙俪说：“坏了，金蛋的妈妈找来了。”

“真的？”孙俪问。

“是的，是金蛋的妈妈找上门来了。”金鑫说。

“她是怎么知道你的电话？”

“可能是公安部门讲的吧。”金鑫急了，说：“我把她的孩子弄丢了，怎么向她交代呢？”

“先看看她的态度吧”孙俪拿过金鑫的电话，说：“你是金旦的妈妈吗？你有什么事吗？”

“我是金蛋的妈妈，听说金蛋又丢了，是吗？”李旦说。

“不是不是。是他自己又走丢的。”孙俪连忙解释。

李旦知道对方误会了自己，就说：“我知道是他自己跑出去的。我是说，我想见见金大哥，金大哥为找金蛋还受了伤，今天特地来看看他，感谢一下。”

“感谢就不必了。他现在身体不太好，就免了吧。”孙俪想推辞。在一傍的金鑫也点点头赞同。

这两年，孙俪生意不错，在苏州园区花320万买了一套三室两厅的公寓，她为了让金鑫更好调理养伤，就向医生建议：把金鑫接回自己家休养。单身一人的金鑫，为了早日康复，也顺从了孙俪的好心，住到了现在的地方。如今金蛋的妈妈找上门来了，孙俪不想让外人干扰她们，故一再拒绝李旦的来访。

“叮呤呤……”金鑫的点话又响起。那边还是金蛋妈妈的声音：“金大哥，我从老远赶来，咱们见见面都不行吗？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也不会为难你的。”

“好人说不上，我现在身体不太好，以后有机会再说吧。”金鑫仍不肯相见。

“我保证，说几句话就走，我求你了，金大哥。”李旦说道。

“还是过一阵再说吧。”金鑫仍不肯。

李旦急中生智，说：“那好吧，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金蛋有下落了，你就别担心了。”

听见金蛋有了下落，金鑫立刻兴奋起来：“那你快说说，他在哪里？”孙俪也为之高兴，拍着手，几乎跳起来。

“就这样吧。只要你们知道就行了。我准备现在就去见金蛋。”李旦进一步使用激将法。

“不，不，不，我很喜欢金蛋，你是怎样找到的？”金鑫又问。

“说来话长，一句两句讲不清楚，就这样吧，我挂了。”

金鑫反倒急了，说：“别，别挂。”孙俪马上插嘴道：“那就让她来一次吧。”

“那你马上过来吧，我们见见面，你把情况给我们讲讲，也让我们高兴高兴，好吗？”金鑫反过来求李旦。

“行，可我不知道你们住在哪里啊？”李旦笑了。

“我们住在水丽新村205号908室，你到后打我电话，有人在楼下等你。”金鑫说。

李旦没想到这激将法还真起作用，就打的来到了孙俪家。金鑫一见李旦，心想，这李旦不但通情达理，还是一个漂亮过人的少妇。寒暄了几句，李旦立即要看看金鑫的伤，金鑫说：“伤就别看了，你还是先说说金蛋的情况吧？”

（十一）

南门十字路口的交通特别繁忙，当一方红灯亮起，至少要等60秒。乞丐专业户姜老头领着金蛋，来到等候绿灯的汽车傍，老头拿着一个掉了毛的鸡毛掸子，假装为汽车挡风玻璃掸灰，金蛋则端着一个瑭瓷碗，在驾驶员窗前，不断颠颇瑭瓷碗，乞求车里的人施舍。有的人看不过去，也把车门打开，丢上一元两元硬币，有的就摇摇手，或不予理睬。等绿灯一亮，老头和金蛋就退到马路边上，，不管刮风下雨，天冷天热，天天如此重复，到了晚上，才去买点盒饭吃。

孙俪开着车，从南向北来到这个十字路口，正好遇红灯，一脚刹车，停了下来。姜老头走过来，照例给车子的挡风玻璃掸灰，孙俪示意不用掸，可老头不听，自管继续掸。金蛋也照例摇着瑭瓷碗，向车内人讨钱。金蛋见车内的人没反应，就“咚咚咚”的敲车窗，孙俪正想打开车门给钱，定神一看，惊呆了：“这不是金蛋吗？”怎么才几个月，就变得又黑又瘦，如此邋遢的孩子了？同情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当她正想张口喊“金蛋”的名字时，却立即把到了喉咙口的“金蛋”两个字吞了回去。由于玻璃窗贴了茶色薄膜，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见里面，孙俪狠了狠心，等绿灯一亮，一踩油门，开走了。

孙俪的心脏“噗嗵噗嗵”跳得很厉害，她怕金蛋再次丢失，过了十字路口，就靠边停下车，立马打电话给金鑫：“金蛋，金蛋，我看见金蛋了。”她激动的，语无伦次地把看见金蛋的消息告诉了金鑫。

“真的？”金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你在哪里看见的？”

“是在南门十字路口。”孙俪说。“他现在变成了个讨饭的小乞丐了。”

“现在，你千万不要走开，看住他们，马上报警。”金鑫从沙发上站起来，高兴得一拐一拐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我已报警了。”孙俪说。

“那好，那好，我马上赶过来。”

“不行，你脚还不好呢。”孙俪有些担心金鑫：“我可以处理的。”

此时，金鑫已拄着拐杖，走出门外，说：“不要紧，我要来，我一定要来。”随即，拦下一辆出租车，飞快朝南门汽车站开去。在车上，金鑫拨通了李旦的电话，大声地说：“李旦吗，告诉你，好消息，好消息，金蛋真的找到了，真的找到了。”这会，金鑫高兴得像个小孩子似的。

李旦听到这消息后，也很激动，连连喊：“太好了，太好了。我马上过去，他在哪里？”

“在南门汽车站，你在招待所等我，我马上过来，我们保持电话联系。”金鑫好像有负于李旦，说：“这次可不能再出事了，上次都怪我。”

“对，这次一定不能出问题了。”李旦跑出招待所，等候在门口。

金鑫的汽车赶到，李旦跨上汽车，继续向南门开去。

到了十字路口，红灯亮了。乞丐姜老头领着金蛋走上前，老头照例为汽车的玻璃掸灰，金蛋照例拿着瑭瓷碗，一颠一颇的向车内人乞讨。李旦看见已廋得脱了形的儿子，穿得如此破烂不堪，在如此危险的车来车往中乞讨，真是心如刀绞，肝胆撕裂，眼泪唰唰地往外淌，外面一切视线都变得莫糊不清了。

金鑫先把拐杖伸出车门外，推开车门，一个箭步上前将金蛋抱住。这时李旦也跨出车门，把儿子的头紧紧地搂在怀里，说不出话来。金蛋下意识地使劲想挣脱开。金鑫大声地喊道：“金蛋，她是你妈妈。”

“孩子，我是妈妈，我是妈妈。”李旦哭着喊着。

这时，金蛋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真是他妈妈，“哇”的一声，大声哭喊起来：“妈，妈妈，妈妈呀，妈妈……”那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叭叭叭”地往下滚，直哭得金蛋喘不过气来。李旦一边给儿子擦眼泪，自己也一个劲地哭，母子俩相见的感人场面，竟造成交通短暂堵塞。

过了一会，李旦抱起儿子，抹着眼泪，吻着他的脸说：“孩子，别哭了，我们回家吧。”

金蛋使劲地摇头，哭着说：“不，妈妈，我要你跟我回家。”

孙俪领着警察来到现场，警察将姜老头，金蛋，李旦带走，做进一步了解。

金鑫紧紧握住孙俪的手，笑着说：“孙总，谢谢你，金蛋终于找到了，我的心也放下。谢谢你，这次真得好好谢谢你。”

“可我的心还没放下呢。”孙俪扶着金鑫走向自己的汽车，关好车门，说：“孩子找到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给我养伤。”

“行，那就麻烦你，把我送回家吧。”金鑫开心地笑了。

“回家？回哪个家？”孙俪故意问。

“当然是回自己的家咯。”金鑫乐呵呵地说。

“可没那么便宜，你欠我的可多了，帐还没算清，你可走不了呢。”这是开玩笑，可在孙俪的心里，却暗暗地爱上了这个高大的男人。她怀着愉悦的心情，加大油门，汽车向苏州园区自己的家开去。

2012年1月6日星期五于苏州